三国历史，诸葛亮和司马懿的攻守战略都是在打经济这张牌

文 / 子玉

刘备所创建的蜀汉必须北伐算是史学界的共识，以前一直以为，蜀汉北伐是出于政治目的，但最近对此事又有了新的看法，认为，诸葛亮坚持北伐更多也是为了解决经济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吃饭问题，增强自身实力，蜀汉迟早有一天会自行崩溃。

诸葛亮在《后出师表》中有这么一句话：“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贼？”

意思就是，如果不北伐的话，灭亡是肯定的，与其坐等灭亡还不如北伐，因为，战争的结果不仅是由双方综合实力所决定的，也由战争过程中的变数所决定，如果蜀汉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到拓地的结果。

由此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蜀汉如果不北伐的话为什么必亡，子玉的看法是：不北伐拓地，蜀汉吃饭首先是个问题；曹魏实力的恢复是必然，为了避免将来被曹魏灭掉，蜀汉就必须拓地，增加人口，增强经济实力，取得能持续坐在牌桌上与曹魏博弈的资本。

先说第一个问题。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益州、荆州就成为中原士人避难的选择，益州一时涌入大量人口，后来，随着刘备入蜀，益州人口再一次迎来暴涨。而现实又是，一个地方的供养能力是个定值，两次涌入大量人口，再加上这些人不是生产型人口、需要依赖益州的供养，所以就打破了益州的供需平衡，益州经济必然乏力。

最重要的是，刘备以军事手段夺蜀，以及之后发动的汉中之战、东征东吴之战，是严重透支了益州的经济，益州已经不是曾经的天府之土，解决吃饭问题已经成为蜀汉的难题。可以说，诸葛亮在北伐前出师南中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

那么，北伐，拓地，获取经济层面的增量解决益州的生存困局也就是诸葛亮必须要考虑的事，诸葛亮为什么对陇右怀有极大的执念，就是为了以陇右的经济优势来助力蜀汉的发展。除此之外，夺取人口以进一步发展生产也是诸葛亮北伐的考虑之一（增加生产型人口）。

再说第二点。三国时，曹魏占有天下十四州，东吴占有扬州、荆州和交州，蜀汉只有益州的方寸之地，在实力层面和曹魏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选手，为什么蜀汉必须维持和东吴的盟友关系，原因就在这里。

不过呢，蜀汉虽然小，但却并不好打，这里，子玉以曹操的话来形容攻蜀的难度，原话是：“南郑直为天狱，中斜古道为五百里石穴耳！”

还有，曹真后来攻蜀时由关中进入汉中一个月才走了一半，曹爽攻蜀也以失败而告终。由此就可见，曹魏虽然远远强于蜀汉，但灭蜀的成本却非常高。

既然灭蜀的成本太高，曹魏最好的办法就是，搁置蜀汉问题，对其采取守势，以灭吴为主要目的，因为，中原经济的恢复是必然，当曹魏的经济对吴蜀处于碾压之势时，灭蜀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再说，蜀汉在遭遇关羽战死、夷陵惨败、刘备去世的一系列事件后已经对曹魏构不成威胁。

对此，曹魏就针对蜀汉制定了以防为主、耗死对方的战略，因为，孙资已经将局势对魏明帝曹叡分析得是明明白白，原话是：“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摄强寇，镇静疆埸，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疲弊。”

由此我们就可以看到，在曹丕称帝到司马昭灭蜀的这段时间区间，曹魏攻蜀的行动只有两次，分别为：230年，曹真伐蜀，因连降大雨，栈道被毁，补给中断，被迫撤军；244年，曹爽率十万大军攻汉中，因遭遇蜀将王平的阻击，以及补给中断的客观现实，导致士气低落，大败而归。

这两次军事行动的失败再次证明了对蜀采取守势的正确。用大白话来形容曹魏的对蜀战略就是：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加重要，只要能防止蜀汉扩地，就是胜利。

对于曹魏的战略诸葛亮看得是明明白白，为了破局，他就只能北伐，要知道，他在《隆中对》中可是将“待天下有变”列为北伐的必要条件，如今，在曹魏的雄主形成接力（曹操、曹丕、曹叡），中原经济逐步恢复的现实面前，诸葛亮根本就等不起，一旦曹魏具备对于吴蜀的压倒性优势，那么蜀汉的灭亡就是必然。

因此，诸葛亮就决定放弃“待天下有变”的必要条件，主动北伐，而他北伐虽然表面上喊的是“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口号，但行动却非常的实事求是，将夺取陇右作为北伐的主要目标，因为，夺取陇右之后，蜀汉不仅能增强自身实力，增加了对抗曹魏的砝码，还可以蚕食关中，进一步放大自身优势。

夺取陇右才是蜀汉北伐的主要目的 图源/剧照

为什么诸葛亮要否定魏延的奇袭之策，原因就在这里，对于诸葛亮来说，灭魏不现实，能够夺取陇右就已经算是胜利。子玉这里也将蜀汉夺取陇右能够获取的好处作以总结：

夺取陇右能够增强蜀军的军事实力。当时有句俗话，“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凉州铁骑可算是当时武力的天花板，董卓、马超父子率领的西凉铁骑曾深度影响过历史就是证明。还有姜维也是出自那里。对此，《汉书﹒地理志》中也如此形容：“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

陇右武德充沛的基因由此可见。刘备在世时就有过兼并凉州，进而控制凉州武力的想法，为什么他将马超的地位抬得很高，原因就在这里。另外，诸葛亮重用姜维，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利用姜维的陇右士人的背景助力蜀汉攻取其地。

除了量产精兵，陇右还是主要的产马地，蜀汉如果有了凉州战马的加持就可以组建强大的骑兵军团，得以对抗曹魏的“虎豹骑”。

当然，陇右当时也是主要的产粮地，蜀汉如果夺取陇右，就能够解决粮食问题，内可以维持消耗，外可以支撑开拓。

另外，夺取陇右之后，蜀汉还可以利用其地理优势俯冲关中，又可以借助漕运优势运输军粮。最重要的是，夺取陇右之后，蜀汉还能解除曹魏对于汉中侧翼的威胁，使得北伐无后顾之忧。

只要蜀汉夺取了陇右，那么曹魏要想灭蜀就非常困难了，因为，中原经济在恢复，蜀汉通过拓地也获取了经济增量和综合实力优势。同时，蜀汉在夺取陇右的过程中还能极大消耗曹魏，人为地给其实力的恢复降速。

对此，《中国历代战争史》三国册中就对蜀汉夺取陇右的目的总结得非常精当，为：“故诸葛亮北伐之准备战中，屡次出兵祁山者，为争取地形上之优势，为后勤运输上之便利，为利用丰富之资源，为疲惫敌人之兵力，凡此皆兼而有之。”

在夺取陇右之后，蜀汉也就具备了东向与曹魏争夺天下的资本。实事求是地说，诸葛亮以益州有限的资源北伐中原是极其不现实的，只有益州加陇右的组合才能有实力与曹魏博弈。

也就是说，蜀汉夺取陇右既是破解生存困局的需要，也是获取发展资本的需要。

曹魏在和蜀汉过招之后也将诸葛亮的目的看明白了，于是就加强了对雍凉的防御，魏明帝任命曹真和张郃来主持雍凉战事，之后又以司马懿负责西北军事，因为，司马懿善守。

除了选将，曹魏还往雍凉前线增兵，对此，《晋书》就如此记载：“宜预选步骑二万，以为二部，为讨贼之备。”

因为，应对蜀汉北伐，从洛阳出兵的话毕竟需要时间，会错失战场的主动权。当时，曹魏镇守雍凉的可是边军加中军的组合，采取守势的话，诸葛亮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于曹魏来说，只要避免蜀汉通过北伐拓地，就是胜利，就可以继续实施之前消耗蜀汉的战略，因此，当诸葛亮于建兴十二年（234）二月再次率军北伐时，魏明帝在亲征应对东吴时就特意交代司马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使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也。”

而司马懿采取守势也只不过是执行曹魏的既定战略，及魏明帝的命令。对于司马懿的防守战略，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的评价也可谓精准，认为：“（司马懿）即见兵据要害，敌即盛而险不可踰（yú），据秦川沃野之粟，坐食而制之。”

当然，进攻可能也真不是司马懿的长处。

进攻、野战可能也不是司马懿的长处 图源/剧照

面对曹魏的防御战略，诸葛亮至死都没能实现夺取陇右的目的，只能遗憾退场，可能在去世时，他已经看到了蜀汉的未来，那就是在曹魏全面反超吴蜀之后，蜀汉自行崩溃，或者曹魏组织强大人力、物力一举灭蜀。

可以说，蜀汉后期益州精英已经意识到了蜀汉必亡的趋势，因为曹魏的体量毕竟在那摆着呢，为什么刘禅会轻而易举地投降，原因也在这里。

如此我们就可以理解诸葛亮当年的复杂心情，不北伐吧，必死，北伐吧，有成绩还好，没成绩的话又消耗了蜀汉的有限实力，亡的更快。

但为了博取概率，诸葛亮还是选择勇敢地出发了。

人生就是这样，博取渺茫的成功概率总比离开世界时的遗憾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