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
对话中,您多次强调要谈论真问题、给出真回答,您在职业生涯中也坚持讲真心话。在您的全部价值排序中,“真”似乎是最高的那个。为什么是“真”?它的重要性是什么?您在何时、因何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曾有过不得不欺骗的时刻吗?
答:
古人早已为我们回答了为什么是“真”。
“人之初,性本善。”小善自善其身,大善兼善天下,这里“善”的内核,实际上就是“真”。我们呱呱坠地时,是那样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生命最纯粹、最宝贵的底色,这份本源,就被古人称为“本真”。
然后,我们开始蹒跚学步,通过感官感受外部世界,感受环境和他人,也开始被各种行为规范塑造。生命,就这样从下意识的“本能”走向了“有意识”的雏形;自由,也随之变成一件“相对”的事了。
社会会培养每个人的适应能力,但这种对外界的适应常常伴随着妥协,在这个过程中,“童真”如沙漏般悄然流逝,“利己”的意识开始萌发,主观与客观的矛盾、屈从与突破的较量,不断塑造着我们的性格,继而决定命运。那源自生命之初的“真”,便显得越发弥足珍贵。
我对“真”的感知可以追溯到童年。我四岁丧父,家道中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严酷。我的母亲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她用铁律般的家规守护着这份“真”。她告诉我,“董家的家训,是宁可不语,不许假言。”
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处处以身作则。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帮妈妈送“毛活儿”,推车经过一个胡同时,正巧一位大妈往门外泼水,水花里竟然卷了一叠钱!我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和妈妈一数,竟有100多元!要知道,妈妈一个月不睡织出来的“毛活儿”也挣不到10元钱!
那时我们的日子过得非常紧,但妈妈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让我去问刚刚泼水的大妈,是不是不慎丢失了家中的现金。
我去问了,钱不是对方的,妈妈径直带我去了居委会,把钱留在了那里。
我至今仍记得母亲脸上的轻松,这也是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受到妈妈对身外之物的态度。
我始终坚信,在职业生涯中说真话,不仅源于对“真实”二字的敬畏,更源于我职业身份中那份神圣的责任——我是一名少儿节目主持人。我们为全国的孩子送去欢乐,播撒启蒙的种子。我的职业是面向未来的,而“求真”,是我贯穿一生的追求。回首往昔,我自认无愧于此。
然而,我这一生,曾说过一次谎。
母亲八十一岁那年,被确诊为宫颈癌晚期。我深知“心力”对生命的影响——同样是绝症,有人郁郁而终,有人却因心怀希望而创造奇迹。那时母亲格外依赖我,这种依赖让我们的心灵相通。病榻上,她无助地望着我,为了守护她求生的意志,我强忍泪水,轻声告诉她:“妈,这只是个普通的病。”
母亲凝视着我,说她相信我。
其实,病床床头卡上刺眼的“CA”字母瞒不住她——她认得那是癌症的英文缩写。但在那个瞬间,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她选择放下所有的疑虑,无条件地相信她的儿子,相信自己并未患上绝症。
奇迹,因这份相信而诞生。母亲以惊人的顽强,又陪伴了我们整整七年。
这样的“善意谎言”,我不但说过一次,还曾听过一次。三十六岁那年,我因急性肝坏死命悬一线。危急关头,我的爱人同样轻声告诉我:“只是重感冒,别多想。”
我懂得她的心意——有时候,源于至爱的“相信”,真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量。
除此之外,我此生再未有过任何欺骗。
正因为我深知“真实”的珍贵与脆弱,今天我要殷切地嘱咐你们——80后、90后的孩子们:请从你们开始,将“以真诚为美,以欺骗为耻”的信念,如薪火般代代相传。用你们的身教言传,为下一代守护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本真”。
让真诚成为这个时代最动人的底色,让我们的孩子依然相信:真实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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