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血玉镖：三日内，接镖者必死？

同治七年，济南府。

“威远镖局”的总镖头赵镇山，对着桌上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已经抽完了三袋旱烟。木盒做工精致，雕着祥云纹，盒口贴着封条，上面鬼画符般写着一行字：“丁卯年七月初七，血玉观音，保价纹银五千两，送抵青州府云台山清风观，面交玄诚道长。” 封条下端，用朱砂画了个古怪的符号，像只扭曲的眼睛。

这趟镖，是三天前一个头戴斗笠、面蒙黑巾的怪人送来的。那人嗓音沙哑，放下木盒和一半定金二千五百两银票，撂下一句话“三日内必到，否则有血光之灾”，便匆匆离去，连姓甚名谁都没留。按规矩，这种来历不明、又指定要快马加急的“暗镖”，威远镖局是不接的。可偏偏那时，赵镇山最得力的两个镖师韩冲和马彪，押着一趟重镖去了山西，局里好手空虚。而今年黄河发大水，镖局在北边的几宗买卖都受了影响，正是银钱吃紧的时候。那二千五百两雪花银的定金，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赵镇山掂量再三，又叫来老成持重的镖师孙石头、机灵过趟子手小猴子，以及自己那个虽然年轻但身手已颇为俊俏的儿子赵铁鹰，四人反复验看了木盒。盒子是实心紫檀，掂着有些压手，里面物件应该不大，但封条完好，摇之不闻声响，透着一股子邪性。最终还是贪念和一丝侥幸占了上风，赵镇山接了这镖，约定七月初七一早出发，快马三日必到青州。为防万一，他特意派了孙石头、赵铁鹰，再带上四个趟子手，一行六人护送。

临行前夜，赵镇山右眼皮跳了一宿。他把自己那柄随他闯荡三十年、斩过马匪、会过绿林的泼风刀擦了又擦，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将儿子一行送到城外十里长亭，再三叮嘱孙石头：“老孙，铁鹰年轻，这趟你多费心。路上务必小心，这镖……邪性。宁肯慢，务求稳。到了清风观，亲手交给玄诚道长，拿回执，速归！”

孙石头是局里老人，沉稳点头：“总镖头放心，我省得。”

赵铁鹰年方二十，初生牛犊不怕虎，拍了拍腰间的柳叶刀，笑道：“爹，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什么血光之灾，我看是那托镖的装神弄鬼！”

赵镇山看着儿子英气勃发的脸，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挥了挥手。

一行人，两辆骡车（一辆载镖，一辆载行李干粮），六匹快马，迎着晨光出发了。从济南到青州，约莫四百里，快马加鞭，三日可到。前两日倒是风平浪静，走的都是官道，夜宿稳妥的驿站。只是孙石头发现，那装着镖货的紫檀木盒，似乎越来越沉，而且靠近了，隐约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不像是檀香，倒像是……陈年的血味。他问赵铁鹰，赵铁鹰大大咧咧说没闻到，只道是盒子木头本身的味道。

第三天，七月初九，眼看再有大半日就能进入青州地界。中午在路旁茶棚打尖时，却出了件怪事。茶棚老板养了条看家的大黄狗，平日温顺，那天却不知怎的，对着载有镖货的骡车狂吠不止，毛发倒竖，任凭老板呵斥，就是不肯靠近。赵铁鹰觉得晦气，踢了块石头把狗赶开。孙石头心里却咯噔一下。

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处滚过闷雷。孙石头看看天色，提议在前面的“悦来客栈”歇脚，明日一早再赶路，午前也能到清风观。赵铁鹰却嫌耽搁，说眼看就要到了，不如再赶一程，到前面二十里的“柳林镇”再歇。孙石头拗不过少镖头，只得同意。

结果没走十里，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官道瞬间泥泞不堪。骡车陷在泥里，众人冒雨推车，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弄出来，个个成了落汤鸡。看看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暂避。

这山神庙不知荒废了多久，神像斑驳，蛛网密结，好在屋顶尚可挡雨。众人升起火堆，烘烤湿衣，吃了些干粮。一路劳顿，加上雨夜寒气，除了值守的趟子手王五，其余人很快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一声短促的惨叫惊醒了所有人！是王五的声音！

孙石头和赵铁鹰一个激灵跃起，抄起兵器冲出门。只见庙外檐下，王五倒在地上，脖颈处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水。他双目圆睁，满是惊恐，右手死死指着庙旁黑漆漆的林子。雨水很快冲淡了血迹。

“有贼人！” 赵铁鹰目眦欲裂，就要往林子里追。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孙石头老成，一把拉住他，厉声喝道，“所有人警戒！背靠背！”

剩下的趟子手张顺、李贵、周发吓得面无人色，紧紧围拢过来，刀出鞘，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雨声哗哗，山林寂寂，除了风雨声和王五尚未冷透的尸体，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众人胆战心惊地等到天明，雨停了。检查现场，除了王五的尸体和凌乱的脚印（大多是他们的），没有任何发现。王五的刀还在鞘里，显然遇袭时毫无防备。更诡异的是，王五腰间挂着的、用来夜间计时的沙漏，不知何时被翻了过来，细沙正缓缓流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是冲着镖来的！” 孙石头脸色铁青，看着庙里那个紫檀木盒。盒子还在原处，封条完好。

赵铁鹰又惊又怒，还有些后怕。他坚持认为是被山贼盯上了，杀了王五立威。孙石头却觉得蹊跷，山贼谋财，为何不直接抢镖，反而杀一个趟子手？而且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绝非普通毛贼。

埋了王五，众人心情沉重地上路。镖旗也打蔫了。晌午时分，终于到了柳林镇。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平安栈”。众人又累又乏，决定在此休整半日，明日一早直奔清风观，只剩不到半日路程了。

在客栈安顿时，又出了怪事。那紫檀木盒被暂时放在赵铁鹰和孙石头房间的桌上。店家养的一只大花猫，不知怎的溜了进来，跳上桌子，对着木盒龇牙低吼，背高高拱起，随即尖叫一声，像是被什么吓到，猛地蹿出房门，再无踪影。

“这鬼东西，邪门！” 赵铁鹰低声咒骂。

孙石头心事重重，他总觉得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下午，他让张顺、李贵、周发在客栈周围小心打探，镇上是否来了生面孔，或有什么异常。结果三人回报，并无异常。

夜里，孙石头和赵铁鹰轮流值守，抱着刀和衣而卧。前半夜平安无事。到了后半夜，赵铁鹰值守，孙石头刚有些迷糊，忽听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隔壁住的是趟子手张顺和李贵！两人冲过去一脚踹开门，只见张顺倒在地上，面皮紫黑，口吐白沫，已经气绝身亡。李贵则昏死在床边，不省人事。屋里窗户紧闭，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他们也是踹开的。桌上油灯还亮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水，还有几粒花生米。

“中毒！” 孙石头一看张顺的死状，心里一寒。检查水碗和花生米，并无异味。李贵被凉水泼醒后，惊恐万状，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正睡着，忽然听到张顺“呃”了一声，起来一看，张顺便倒地抽搐，他刚想喊，就闻到了一股甜香，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孙石头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截燃尽的线香灰烬。凶手是从窗外用竹管吹入迷香，待二人昏迷后，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门闩（后来在门闩上发现极浅的刀划痕迹），进来给张顺灌了毒，又给李贵下了迷香，然后从容离去。而张顺的怀里，赫然也翻出了一个被倒置的沙漏！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王五的死，还能说是外贼。这客栈房间内悄无声息的中毒，分明是冲他们来的，而且，似乎真的在应验那“血光之灾”！剩下的趟子手周发吓得浑身发抖，跪下来求孙石头和赵铁鹰：“孙镖头，少镖头！这镖……这镖是催命符啊！咱们……咱们别送了，回去吧！”

赵铁鹰也动摇了，看向孙石头。孙石头看着桌上那紫檀木盒，盒子上朱砂画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仿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他想起临行前总镖头的不安，想起黄狗的狂吠，花猫的惊叫，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倒计时沙漏。这绝不是普通的劫镖！

“不能回去。” 孙石头咬牙，声音干涩，“镖行规矩，接镖无悔。现在回去，王五和张顺就白死了，威远镖局的牌子也就砸了。更何况……回去路上，恐怕更不太平。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现在就剩下不到半日路程。铁鹰，你带周发，护送镖盒，骑快马，直奔清风观！我留下照顾李贵，处理张顺的后事。我们分开走，或许能让那暗中的鬼祟分心！”

赵铁鹰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重重点头。两人用布包裹好镖盒，赵铁鹰和周发各带兵刃，选了最快的两匹马，趁着天色未明，悄悄从客栈后门离开，打马扬鞭，朝着云台山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辰时末，两人终于看到了云雾缭绕的云台山，山腰处，一片青瓦道观若隐若现，正是清风观。两人都松了口气。

到了观前下马，观门紧闭。赵铁鹰上前叩响门环。良久，一个十三四岁、梳着道髻的小道士清风，打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稚嫩的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小道长，请问玄诚道长可在？济南威远镖局，受托护送一物，面交玄诚道长。” 赵铁鹰尽量让声音平稳。

小道士摇摇头：“玄诚师伯三日前下山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赵铁鹰和周发如遭雷击！千算万算，没算到收镖人不在！“那……观中可还有其他主事道长？” 赵铁鹰急问。

“师父玄明在，不过……”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不过师父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二位施主，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门。

赵铁鹰急了，一把撑住门：“小道长！此物万分紧要，必须面交玄诚道长！能否通禀玄明道长一声？或者，让我们进观等候玄诚道长归来？”

正在争执，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清风，何人在外喧哗？”

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却带着病容的老道士，在另一个小道士明月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正是观主观主玄明。

赵铁鹰连忙抱拳行礼，说明来意，并出示了镖单和紫檀木盒。

玄明道长听到“玄诚”和“血玉观音”时，脸色明显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恐惧，有厌恶，也有一丝悲悯。他仔细看了看盒上的封条和朱砂符号，长叹一声：“劫数，劫数啊……你们随我来吧。”

玄明道长将他们引入一间僻静的客堂，屏退清风、明月，关上门，才缓缓道：“这‘血玉观音’，并非吉祥之物。你们可知，它为何叫此名，又为何要送到我这清风观？”

赵铁鹰和周发摇头。

玄明道长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那是十二年前，青州府有一户姓冯的玉雕世家，手艺精湛，尤其冯家主人冯远山，更是雕玉圣手。当时有位云游至此的了尘师太，带来一块稀世血玉原石，请冯远山雕琢一尊观音像，要供奉于我观中，为苍生祈福。冯远山耗时三年，呕心沥血，终于雕成。那观音像端庄慈悲，玉质中天然血色流转，宛如霞光，宝相庄严，堪称绝世之作。”

“然而，就在佛像即将完工开光的前夕，冯家突遭横祸！” 玄明道长声音低沉下去，“一夜之间，满门十三口，包括冯远山夫妇、两个儿子、儿媳、仆役，尽数被杀，血染玉坊。那尊即将完工的血玉观音，也不翼而飞。现场惨不忍睹，据说墙壁上，用鲜血写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他指了指紫檀木盒上那个朱砂“眼睛”，“就是这般模样。官府查了许久，成了无头悬案。有人说，是冯远山雕琢观音时，耗尽了心血和福缘，引来鬼神之妒；也有人说，是那血玉本身不详，带来灭门之祸。自那以后，这血玉观音便成了凶物，但凡与之沾边，多有灾殃。我那师弟玄诚，当年与了尘师太、冯远山交好，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坚信观音无辜，誓言要寻回宝物，查明真相。这些年，他四处云游，明为修行，实为查访此案。没想到……”

他看向那紫檀木盒，眼中充满忧虑：“没想到，这凶物竟以这种方式重现。托镖之人，必是知情人，甚至可能……就是当年凶手，或者相关之人。他将此物送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物归原主。你们途中，是否已有伤亡？”

赵铁鹰和周发听得汗毛倒竖，连忙将途中王五、张顺诡异身亡，以及沙漏倒计时之事说了。

玄明道长掐指一算，脸色大变：“今日是七月初十！那封条上写‘七月初七送到’，你们迟了三日！那沙漏，是催命符，也是死亡预告！凶手是在按照某种仪式杀人！你们一行六人，如今……” 他看向赵铁鹰和周发，又看看门外，“送镖的除了你们，还有几人？”

“还有孙镖头和一个受伤的兄弟在柳林镇客栈。” 赵铁鹰话音刚落，突然想到，孙石头和李贵留在客栈，岂不是更危险？凶手若一路跟随，分开岂不正中下怀？

就在这时，客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不必挂念，他们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了。”

门口，站着本该留在客栈照顾李贵的趟子手周发！只是此刻的周发，脸上再无半分惊恐怯懦，眼神阴冷如毒蛇，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而他身后地上，躺着刚刚离去的小道士明月，脖颈处一道伤口，与王五一模一样。

“周发！你！” 赵铁鹰惊怒交加，拔刀出鞘。

“周发？” 假周发，或者说，伪装成周发的凶手，嗤笑一声，伸手在脸侧一掀，竟扯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布满怨毒的中年男人的脸。“冯家血案，十三条人命，你们威远镖局，也有一份！”

玄明道长失声道：“你是……冯远山的幼子，冯小宝？不，不对，当年冯家幼子不过八岁，也死在血泊中……”

“死在血泊中的，是我的书童！” 冯小宝，或者说，真正的复仇者，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那夜，我被爹娘藏进地窖的暗格里，亲耳听着贼人杀了我全家，听着他们翻找血玉观音！我透过缝隙，看到那领头之人，腰间挂着的，正是你们威远镖局的镖旗！那镖旗上的‘威’字，我死都不会认错！可惜，当时火光昏暗，我没看清那恶贼的脸！”

赵镇山！赵铁鹰如遭重击，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不可能！父亲行侠仗义，怎会做下如此灭门惨案？

“不！你胡说！” 赵铁鹰怒吼。

“我胡说？” 冯小宝惨笑，“我忍辱偷生十二年，苦练武功，就为今日！我混入威远镖局三年，就为查清当年谁是元凶！可惜，赵镇山那老贼谨慎，我一直无法确定。直到这次，这趟‘血玉观音’镖出现！这镖，就是我投石问路！我要看看，谁会对这镖最为上心，谁会露出马脚！果然，赵镇山接了，还派了他最得力的手下和他儿子来！我一路跟随，用你们镖局的沙漏，一个个送你们上路，就是要让赵镇山也尝尝，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去的滋味！王五、张顺，只是开始。孙石头和李贵，此刻想必已在客栈相会了。现在，轮到你了，赵镇山的儿子！还有你，玄明老道！当年若非你将血玉原石交给冯家，引来灾祸，我冯家何至于此！”

原来，凶手竟是当年惨案的幸存者，冯家幼子冯小宝！他隐姓埋名，苦练武艺，混入威远镖局做趟子手，伺机复仇。这次以“血玉观音”镖为饵，就是要引出并诛杀可能与当年血案有关的威远镖局众人。他先杀王五、张顺制造恐怖，利用客栈房间下毒迷晕李贵（李贵只是被迷香迷倒，并未中毒，冯小宝需要他传递恐慌），伪装沙漏倒计时，都是为了逼赵铁鹰和孙石头分兵，他好各个击破。孙石头和李贵留在客栈，恐怕已遭毒手。

冯小宝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扑上，短刀直刺赵铁鹰咽喉！赵铁鹰挥刀格挡，两人在客堂内激斗起来。赵铁鹰家学渊源，刀法扎实，但冯小宝心怀血仇，招式狠辣诡谲，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加之在镖局潜伏三年，对赵铁鹰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很快赵铁鹰就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玄明道长不会武功，急得连连顿足。就在赵铁鹰即将不支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只见孙石头浑身浴血，提着刀，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惨白的李贵！原来，孙石头老江湖，早察觉“周发”有些不对劲，只是不敢确定。分开后，他并未真在客栈停留，而是带着李贵暗中尾随，果然发现“周发”行迹诡异。他们一路跟到清风观，正好救了被冯小宝打晕的小道士清风，得知冯小宝已入观，便急忙赶来。

冯小宝见孙石头未死，又惊又怒。孙石头、赵铁鹰、李贵三人合战冯小宝。冯小宝武功虽高，但连番设计杀人、赶路，体力消耗亦是不小，渐渐不支。他忽然虚晃一招，扑向桌上那紫檀木盒，一把撕开封条，打开盒盖！

盒内红绸衬底上，赫然是一尊高约半尺、殷红如血、面容悲悯的观音坐像！玉质温润，血色在其中缓缓流动，恍若活物，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这便是那尊引来灭门惨祸的“血玉观音”！

冯小宝痴痴地看着观音像，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嘶声道：“爹，娘！孩儿今日，为你们报仇了！” 说着，竟反转短刀，向自己心口刺去！

“不可！” 玄明道长大喝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冯小宝持刀的手腕。孙石头和赵铁鹰也急忙上前，夺下短刀，制住冯小宝。

冯小宝挣扎不得，放声痛哭，十二年积压的悲愤、痛苦、仇恨，在此刻倾泻而出。

结局：

冯小宝被制服后，并未隐瞒。他承认自己就是冯家幼子冯元宝（小宝是乳名），当年躲过一劫，被一游方郎中救走。他指认威远镖局是凶手，只因当年看到凶手腰间镖旗。然而，经孙石头、赵铁鹰及随后赶到的济南府衙调查，十二年前冯家血案发生时，威远镖局总镖头赵镇山正押镖在江南，有确凿人证物证，绝无可能出现在青州。冯小宝当年年幼，又在极度恐惧中，很可能看错，或是凶手故意佩戴威远镖局旗帜栽赃。

真凶究竟是谁，因年代久远，线索寥寥，再次成为悬案。但冯小宝为复仇，杀害无辜镖师王五、张顺，毒害小道士明月（未遂），罪证确凿，被判秋后问斩。临刑前，他请求见血玉观音最后一面。玄诚道长已云游归来，与玄明道长一起，在牢中为他展示了那尊观音。冯元宝对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头，喃喃道：“爹，娘，孩儿无能，大仇未报，反累及无辜……这便来寻你们了。” 言毕，触墙而亡。

玄诚道长叹息，将血玉观音供奉于清风观密室，以经文镇压其“凶煞”之气，日夜诵经，超度冯家亡魂，亦为枉死的王五、张顺祈福。

威远镖局经此一劫，声誉受损。赵镇山愧疚难当，厚恤王、张二人亲属，从此立下规矩：来历不明、透着邪性的镖，给再多银子也不接。赵铁鹰经此事，褪去青涩，深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远胜鬼怪。那尊血玉观音，则静静立于观中，血色流转，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悲欢，警示世人：贪念起时，血光乍现；冤仇循环，何时能了？真正的凶物，从来不是玉，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