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买单之后
我叫林浩,今年三十二岁,是个普通的程序员。上周,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这次这个姑娘可好了,”电话里我妈语气急切,“二十八岁,小学老师,文文静静的,是你王阿姨介绍的。”
我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七次相亲。自从和前任分手后,家里催婚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到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周六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餐厅。这是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不错,价格也不便宜。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七点零五分,门口进来了五个女生。
我愣住了。相亲对象李静在微信上发过照片,我认出走在中间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就是她。但照片里可没说,她会带四个闺蜜一起来。
“你是林浩吧?”李静走到桌前,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和闺蜜们正好在附近逛街,她们听说我要相亲,就非要一起来看看。”
她身后的四个女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没事,人多热闹。”我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帮她们拉椅子。
一张六人桌,刚好坐满。我坐在一侧,对面是李静,她两边各坐两个闺蜜。我突然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面试,对面是五位考官。
“林浩是做IT的吧?”一个短发女生首先开口,她是李静的闺蜜之一,叫小雅,“听说程序员收入不错,但经常加班?”
“还行,项目忙的时候会加。”我简单回答。
“你在本市有房吗?”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她叫小雨。
“有一套两居室,还在还贷。”
“车子呢?”
“有辆代步车,国产的。”
问答像审讯一样继续。她们轮流发问,从我的收入、家庭背景,到未来规划、育儿理念。李静偶尔插话,但大部分时间只是笑着看她的闺蜜们提问。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最边上,长发微卷,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在闺蜜们叽叽喳喳的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喝水,偶尔看向窗外。
“小晴,你怎么不说话呀?”李静突然cue她,“你也给点意见嘛。”
叫小晴的女生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我觉得问太多隐私不太好。相亲是两个人的事,对吧?”
她的声音很温和,和其他几个女生尖锐的提问形成对比。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却已经移开视线。
“这怎么是隐私呢?”短发小雅反驳,“结婚前不了解清楚,难道等结婚了再后悔?”
“就是,”小雨附和,“我表姐就是婚前没问清楚,结果嫁了个妈宝男,现在天天吵架。”
我默默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不知味。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四个闺蜜在讨论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嫁,偶尔夹杂着对我个人情况的评价。
“程序员好是好,但不懂浪漫。”
“有房有车是基础,但还得看性格。”
“我觉得长相也很重要,林浩长得还行,就是个子不算太高。”
我身高一米七五,在南方城市算中等。但在她们口中,似乎勉强及格。
小晴偶尔会轻声说“别这么说”,但声音很快被淹没。有几次,我发现她在看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歉意。
账单终于来了。服务员礼貌地把黑色皮夹放在桌子中央。五个女生突然都沉默了,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整理头发,有人假装补妆。
我默默拿起账单。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元。
“我来吧。”我说。
“那怎么好意思,”李静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但没有任何掏钱包的动作。
“没事,应该的。”我拿出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走出餐厅时,已经快十点。夜色中,城市灯火阑珊。
“那我们走啦,”李静朝我挥手,“今天谢谢你请客。我微信再联系你。”
“好,路上小心。”
五个女生结伴离开,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小晴走在最后,临拐弯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回家路上,我回想今晚的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李静长得不错,工作也稳定,但整个晚上,她似乎更在乎闺蜜们的意见,而不是我们之间的交流。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那种被审视、被评判的感觉。我不是商品,不需要贴上各种参数标签供人挑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静发来的消息:“今天不好意思啊,我闺蜜们就是太关心我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人很好,但我们可能不太合适。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发送,然后删除对话框。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翻着手机。突然想起离开餐厅时,小晴回头的那一眼。她叫什么来着?对了,叶晴。李静介绍时说过,她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图书馆工作。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微信通讯录。今晚加了好友,除了李静,还有她那四个闺蜜——因为她们说要“帮忙把关”,于是每个人都扫码加了我。
我在列表里找到了叶晴。她的头像是夜晚的天空,有几颗星星。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我发过去一条消息:
“今晚谢谢你在餐厅里说的那句话。另外,你的耳环很漂亮,是星星形状的。”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太突兀了,像个轻浮的搭讪者。我正准备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她的回复来了:
“不好意思,今晚我朋友们有些过分了。其实那些问题大部分不是李静想问的,是我们硬拉着她问的。她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然后又一条:
“耳环是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我喜欢星星。谢谢你还注意到这个。”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至少,这是一个真诚的开始。
“我能问个问题吗?”我打字,“你今晚为什么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次她回得很快:“因为我不赞成这种‘闺蜜团’相亲。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太多外人参与反而会让一切变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她们问的那些问题,很多都涉及个人隐私,不太尊重人。抱歉,我这么说我的朋友们可能不太好,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心里一动。在今晚的所有人中,只有她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的。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相亲?”我问。
“简单吃个饭,聊聊天,看看有没有共同话题,三观是否一致。而不是像查户口一样盘问对方资产。”她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我单身好久了,家里也催得紧。”
“同病相怜。”我回。
“对了,你最后付了全部账单,其实可以AA的。要不我把我和李静的那份转给你?”
“不用,一顿饭而已。”
我们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相亲的奇葩经历,到工作中的趣事。她告诉我她在市图书馆做管理员,喜欢读书,最喜欢的作家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巧的是,我也喜欢《百年孤独》。
“真的?很少有人能坚持看完那本书。”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我看了三遍,每次都发现新的细节。”
话题从文学聊到电影,从旅行聊到美食。我惊讶地发现,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点。更难得的是,和她聊天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会感到压力。
“不早了,你明天要上班吧?”她发来消息。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是啊,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还有......谢谢你今晚的包容。”
“晚安。”
放下手机,我竟然有些期待。这是分手两年来,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是周日,我原本计划在家补觉,却一大早就醒了。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我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
“早。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几分钟后,她回复:“在图书馆值班。周日上午人不多,很清闲。你呢?”
“本来想睡懒觉,但醒了就睡不着了。”
“那不如来图书馆看看书?今天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展。”
我心跳快了一拍。这是邀请吗?
“好啊,几点开门?”
“九点。不过你如果来,别告诉李静她们。毕竟......有点尴尬。”
“明白。”
市图书馆是一座老建筑,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我到达时刚好九点,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书香扑面而来。
叶晴坐在咨询台后面,今天她扎了马尾,穿着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温婉。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来啦。”她轻声说。
“嗯,来看看马尔克斯展。”
“在二楼左侧走廊。要我带你上去吗?”
“如果你不忙的话。”
她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声,从咨询台后面走出来。我们并肩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响。
“其实,我有点意外你会来。”她说。
“为什么?”
“昨晚那种情况......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了。”
我笑了笑:“人和人不一样。你昨晚也没做什么让我不舒服的事。”
马尔克斯展布置得很用心,有作者生平介绍,各种版本的著作,还有相关的手稿复印件。我们在一幅《百年孤独》的插画前停下。
“这是第一版封面,”叶晴轻声说,“我大学时在旧书店淘到过一本,可惜后来搬家弄丢了。”
“我家里有一本,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如果你想要,可以送给你。”
她惊讶地看着我:“那太贵重了。”
“书只有在被阅读时才有价值。放在我书架上落灰,不如送给懂得欣赏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和我印象中的程序员不太一样。”
“哦?程序员应该是什么样的?”
“直男审美,不懂浪漫,除了代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笑了,“抱歉,刻板印象。”
“确实有点。”我也笑,“不过我确实写代码,也喜欢科幻小说和古典音乐。算是混合体?”
“那你喜欢什么古典音乐?”
“最近在听肖邦的夜曲。很老派,我知道。”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喜欢!特别是Op.9 No.2,每次听都觉得心里很平静。”
我们聊着天,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很好,我提议一起吃午饭,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不过这次我请客,”她坚持道,“昨晚你已经破费了。”
我们在图书馆附近找了家小面馆。等餐时,她告诉我更多关于她的事:她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在书堆里长大;她喜欢安静,所以选择了图书馆的工作;她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开一家小书店,里面养只猫。
“听起来很美好。”我说。
“很平淡吧?”她自嘲地笑,“不像我那些闺蜜,她们的生活精彩多了。小雅是时尚杂志编辑,小雨是律师,另一个叫婷婷的在银行工作,还有一个是空姐。就我最普通。”
“普通没什么不好。而且,图书馆管理员听起来很酷。”
“真的?”
“真的。你知道所有书的摆放位置,能第一时间看到新书,还能在安静的环境里工作。这简直是理想职业。”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爸妈总觉得这工作没前途,一直想让我考公务员。”
“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面来了,我们边吃边聊。我发现和她在一起时,时间过得特别快。她说话不疾不徐,善于倾听,也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昨晚那个喧闹的饭局相比,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饭后,我们沿着街道散步。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我走进花店,买了一把小雏菊。出来时,她惊讶地看着我。
“送给你。”我把花递给她,“谢谢你今天当我的导游。”
她接过花,脸微微泛红:“这......太突然了。”
“不喜欢?”
“不,很喜欢。”她低头闻了闻,“只是没想到会收到花。”
“那以后可以经常收到。”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进展太快了。
她也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们才认识一天。”
“我知道。抱歉,我有点冒失了。”
“没关系。”她抬头看我,眼神柔和,“只是......我们这样,对李静不太好吧?毕竟你们是相亲对象。”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不合适。”我认真地说,“而且,相亲不成做朋友也很正常,不是吗?”
她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犹豫。
送她回图书馆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她转过身:“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也是。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嗯。”她点点头,然后快步走进图书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每天都聊天。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日常。我知道了她每天早晨会泡一杯红茶,喜欢在午休时读诗,每周三下班后会去上陶艺课。她也知道了我养了一只猫,喜欢在周末爬山,最拿手的菜是红烧鱼。
周五晚上,她发来消息:“明天陶艺课,老师说可以带朋友来体验。你有兴趣吗?”
“当然。”
周六的陶艺课在一个小巷的工作室里。我到的时候,叶晴已经系着围裙坐在转盘前。看到我,她招招手,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她说。
“怎么会,我一直想试试。”
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教我们如何揉土、定中心、拉坯。叶晴显然已经学过几次,动作熟练。而我这个新手,弄得满手是泥,转盘上的陶土却始终不成形。
“要放松,跟着陶土的节奏走。”叶晴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像这样,轻轻往上提。”
她的手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我忽然有点分心,转盘上的陶土顿时歪向一边。
“啊,塌了。”她笑出声。
“抱歉,我太笨了。”
“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上课时,做出来的碗歪得没法看。”
在老师的帮助下,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能称为杯子的东西。叶晴则完成了一个精致的花瓶,瓶身上有她刻的星星图案。
“送给你。”她把花瓶递给我,“庆祝你的第一件作品。”
“这太漂亮了,我的杯子完全没法比。”
“留着吧,等你成为大师的那天,可以对比一下进步有多大。”
烧制需要时间,我们说好下周一起来取。走出工作室时,夕阳西下,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今天真好。”她轻声说。
“是啊。”
我们并肩走着,手臂偶尔碰在一起。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自行车突然冲出来,我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身边。
“小心。”
她靠在我怀里,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放松下来。“谢谢。”
我没有立刻松开手。她也没有推开。
“叶晴,”我低头看她,“我有个问题想问。”
“嗯?”
“如果......我现在追你,你会觉得困扰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因为我而伤害李静。她是我好朋友,虽然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别人,但人真的不坏。而且......”她顿了顿,“而且她好像对你有好感。昨晚我们一起吃饭,她还提到你,说有点后悔那天带我们去,觉得可能错过了好机会。”
我愣住了。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情况。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问。
“说实话。”她认真地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也不要欺骗。如果你对她没感觉,就明确告诉她,不要给她希望。这是对她最基本的尊重。”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
“在那之前,”她退后一步,和我拉开距离,“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不是因为我介意,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背后抢她相亲对象。那样我们的友谊就真的完了。”
我理解她的顾虑,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好,我明白。等我和她说清楚,我们再......”
“嗯。”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跟李静开口。直接说“我对你没感觉,但我喜欢你闺蜜”显然不行。太伤人了。
周三下班后,我约李静出来喝咖啡。她似乎很惊喜,特意打扮了一番。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坐下后,她笑着说。
“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我斟酌着用词,“关于上次相亲......”
“那天真的很抱歉,”她抢先说,“我不该让闺蜜们一起来。她们就是太关心我了,问了很多不该问的问题。其实我私下不是那样的,我......”
“李静,”我打断她,“你是个好女孩,漂亮,工作好,性格开朗。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因为那天的事吗?我可以道歉,真的,那天是我没处理好......”
“不完全是。”我诚恳地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清楚。有时候两个人各方面都合适,但就是少了一点感觉。我对你就是这样。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搅拌着咖啡。就在我以为她会生气或难过时,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是叶晴,对吧?”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她继续说,“那天在餐厅我就注意到了。你大部分时间在回答我们的问题,但偶尔会看她。还有买单离开时,你也看了她一眼。”
“我......”
“不用解释。”她摆摆手,“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小晴那么好,安静,温柔,善解人意。男生都喜欢她那样的。只是她一直单身,我们都以为她对恋爱没兴趣。”
“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说的话。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相亲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她深吸一口气,“不过,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好好对她。小晴看起来温柔,其实内心很敏感。她受过伤,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被伤得很深,所以才一直单身。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不要去招惹她。”
“我是认真的。”我坚定地说。
“那就好。”她站起来,“今天的咖啡我请。就当是......为我那天的无礼道歉。还有,暂时别告诉小晴我们见过面,我会自己跟她说。”
“李静,谢谢你。”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周末,我收到叶晴的消息:“李静跟我说了。她说你们谈过了,她尊重你的选择。”
“那你怎么想?”我问。
“明天陶艺作品应该烧好了,要去取吗?”
“好。”
这一次在陶艺工作室,气氛有些不同。取回我们的作品后,老师笑着说:“你俩做的东西放在一起很配嘛,一个插花,一个装花。”
我做的歪歪扭扭的杯子里,插着几朵小雏菊。叶晴的花瓶则空着,等待属于它的花。
“要不要去逛逛?”走出工作室,我问。
“好啊。”
我们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夕阳。这次,她很自然地靠在我肩上。
“李静说,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
“她也是。你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希望如此。”她停顿了一下,“林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那天晚上,在餐厅,你为什么选择给我发消息,而不是其他人?”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被尊重的人。在那种被审视的氛围里,你的安静和那句‘问太多隐私不太好’,让我看到了你的善良和同理心。”
“就这么简单?”
“还有,”我转头看她,“你回头看我那一眼,让我觉得你看到了我这个人,而不是一堆条件。”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其实我当时在想,这个男人真有耐心,被这么对待还没发脾气。要是换了我,可能早就找借口走了。”
“那我是不是该有点脾气,才显得更真实?”
“不用,这样就很好。”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星星开始出现。我指着最早亮起的那颗:
“看,你的耳环。”
她摸摸耳朵,今天戴的正是那对星星耳环。“你知道吗,我喜欢星星,因为它们看起来孤独,但实际上每颗星都有自己的星系,有行星围绕着它们转。就像人,看起来孤单,但总有一天会遇到属于自己的轨道。”
“那我找到我的轨道了吗?”我问。
“这要问星星。”她笑着说。
但我没看星星,我在看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她的眼睛像最亮的星。
“叶晴,”我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但掌心温暖。
“好。”
回家的路上,我们牵着手,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到图书馆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下周我爸妈要来,他们一直催我找对象......你愿意见见他们吗?”
“这么快?”
“如果你觉得太突然......”
“不,我愿意。”我握紧她的手,“只是有点紧张。要不要我先练习一下?你爸喜欢什么?你妈有什么忌讳?”
她被我的反应逗笑了:“不用那么紧张,他们很普通的。我爸喜欢下棋,我妈喜欢做饭。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那我要带什么礼物?酒?茶叶?水果?”
“人来了就行。”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下周见。”
我愣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后,才反应过来,摸着脸颊傻笑。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一场糟糕的相亲,一个尴尬的饭局,却让我遇到了对的人。
等红灯时,我拿出手机,给叶晴发了条消息:
“忘了说,下周见你父母,我会穿得正式一点,买最好的茶叶,陪你爸下棋故意输给他,帮你妈打下手绝不添乱。请组织考验我。”
几秒后,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不用故意输,我爸棋艺很差。另外,我妈讨厌别人在厨房碍事。做你自己就好,他们喜欢真实的人。”
“收到。还有,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你了,比想象中还要喜欢。”
这次,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也是。从你在餐厅默默买单,却给了我一个理解的眼神时,就开始了。”
绿灯亮了,我放下手机,驶入流光溢彩的夜色。城市很大,人海茫茫,但此刻我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副驾驶座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陶杯里,小雏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而属于它的花瓶,正等着将它拥入怀中,从此不再分离。
# 续写:星光下的我们
自从叶晴答应做我女朋友,我的生活好像被重新调亮了色彩。程序员的日子还是那样,代码、bug、会议,但每天睡前和醒来的“早安”“晚安”,让这一切都有了温度。
周三晚上,我正和叶晴视频聊天,她突然凑近屏幕,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得先给你打预防针。我妈……有点特别。”
我心里一紧:“特别?怎么个特别法?”
“她信星座。”叶晴扶额,“非常信。你生日是11月8日对吧?天蝎座。她昨晚打电话,第一句就问这个。”
我哭笑不得:“然后呢?”
“她说天蝎座和我的巨蟹座是绝配,水象星座特别合。”叶晴学着她妈妈的语气,“‘晴晴啊,这个星座配,缘分就深,妈妈放心多了’。”
我松了口气:“那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呀,”她压低声音,“她还说要带你去见她常去的星座大师,算算你们的合盘。你要是介意,我可以想办法推掉……”
“不用。”我笑了,“只要能让你爸妈放心,算什么都可以。不过我得先做功课,天蝎座有什么特点来着?”
“腹黑,记仇,占有欲强。”叶晴掰着手指,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喂,我哪有?”
“现在是没有,以后可说不定。”她笑倒在沙发上,长发散了一枕。
看着屏幕里她笑弯的眼睛,我觉得什么星座大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女孩愿意让我走进她的生活,包括那些有点可爱的、有点麻烦的部分。
周六上午十点,我准时按响了叶晴公寓的门铃。手里提着精挑细选的礼物:给叶爸爸的龙井茶,给叶妈妈的阿胶糕,还有给叶晴的一小束满天星——她说过不喜欢玫瑰,觉得太隆重。
门开了,叶晴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她朝我眨眨眼,用口型说:“别紧张。”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浩。”我进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叶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个子不高,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小林来了,快进来坐。”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上下打量我,目光锐利却不让人讨厌。“比照片上精神。就是瘦了点,今天阿姨多做几个菜,给你补补。”
“谢谢阿姨。”我暗自松了口气,第一关似乎过了。
午饭很丰盛,八菜一汤,摆满了小餐桌。叶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鱼要趁热吃,晴晴说你爱吃鱼?”
我看向叶晴,她抿嘴笑。是,上周聊天时我随口提过,她居然记住了。
饭桌上,叶爸爸问了我的工作、家庭。我一一回答:父母都在老家,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退休了;我是独生子;房子买在城南,贷款还得差不多了。
“程序员工作辛苦吧?经常加班?”叶爸爸问。
“还好,现在带小团队,不用总是自己写代码,时间规律些。”
叶妈妈突然问:“小林啊,你月亮星座知道吗?”
我噎了一下。叶晴在桌下轻轻踢我。
“妈——”叶晴拖长声音。
“问问怎么了?月亮星座看内心,很重要的。”叶妈妈转向我,眼神期待。
“我……不太清楚。”我老实说,“不过阿姨要是想知道,我回头查查。”
叶妈妈满意地点头:“要的要的。你和晴晴都是水象,月亮要是也能配上,那就更好了。”
饭后,叶晴洗碗,我要帮忙,被叶妈妈赶出厨房:“男人不要进厨房,陪你叔叔下棋去。”
叶爸爸已经摆好了棋盘。我棋艺普通,但看得出叶爸爸是高手。他布局稳健,不疾不徐,吃掉我一个车时还会不好意思地笑:“承让承让。”
下了三盘,我全输。叶爸爸越来越高兴,话也多了起来:“晴晴从小安静,喜欢看书,不像别家孩子爱往外跑。我和她妈以前还担心她太内向,现在看来,是没遇到对的人。”
他落下一子,将军:“你不错,稳重,实在。晴晴说,你为了不让她为难,特意去找李静说清楚。这事做得体面。”
原来叶晴都跟他们说了。我心里暖了一下。
“叔叔,我是真的喜欢晴晴。也会认真对她。”
叶爸爸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睛有点红:“那就好。我们老了,就盼着孩子有个好归宿。晴晴看着软和,其实倔,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她选了你,我们信她的眼光。”
厨房里传来母女俩的说话声和笑声。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家”这个字的具体含义——不是房子,而是这样的温度,这样的人。
叶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小林,下周日下午有空吗?我约了周大师,他看星座合盘特别准,好多明星都找他看。”
“妈!”叶晴擦着手跟出来,一脸无奈。
“有空。”我接过话,“正好我也好奇。”
叶晴惊讶地看着我。我朝她笑笑:既然是你重要的人,那他们在意的事,我也会在意。
送走叶爸爸叶妈妈,已经下午四点。叶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舒了口气:“总算过关了。我爸难得夸人,我妈还要带你去见大师……林浩,其实你真的不用勉强。”
“不勉强。”我把她拉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你爸妈很好,是真的疼你。”
她安静地靠在我胸口,半晌轻声说:“今天谢谢你。我知道我妈那样……有点让人尴尬。”
“不会。很可爱。”我低头看她,“而且阿姨说得对,我们是绝配。”
她脸红了,推开我:“谁跟你绝配。快去收拾,不是说晚上要去看电影?”
“再抱一会儿。”
“不要,一身油烟味。”
“是你家的油烟味,好闻。”
她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低头吻她,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这个吻很短暂,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甜了起来。
见完父母,我们的关系好像又进了一步。周末一起爬山、逛展、看电影,平时下班晚了就视频,说说一天里的小事。有次我加班到十点,出公司时看到她等在楼下,手里提着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不说在家等我吗?”
“怕你饿。”她打开保温桶,是还温热的鸡汤面,“我妈教的,炖了三个小时。”
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我把面吃得精光。夜风微凉,她的手很暖。
“叶晴。”
“嗯?”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吧?”
她歪头看我:“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我组织着语言,“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我肩上:“好啊。不过先见朋友吧,家人……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周六晚上,我组了个局,约了几个大学同学和朋友。都是认识多年的兄弟,说话没顾忌。叶晴有点紧张,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
“这套会不会太正式?”“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了?”“我要不要化浓一点的妆?”
我拉住她转圈的手:“这样就很好。他们都很随便,T恤牛仔裤就来了。”
“可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她小声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印象。”
聚会定在一家川菜馆。我们到的时候,大军、阿凯、老陈已经在了。看到叶晴,几个大老爷们居然有点拘谨,齐刷刷站起来:“嫂子好!”
叶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笑出来:“你们好,我叫叶晴。”
“知道知道,浩子天天在群里发,我女朋友今天怎么怎么了,我女朋友又怎么怎么了,烦都烦死了。”大军是个胖子,说话直,“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照片好看!”
“就你话多。”我笑着捶他。
落座后,叶晴很快放松下来。她话不多,但会认真听每个人说话,适时地接一两句,或者给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添茶。阿凯悄悄给我竖大拇指,用口型说:“可以啊。”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我和叶晴怎么认识的。我简单说了相亲的事,省略了细节。大军却来了劲:
“等等,你说相亲?上次阿姨不是说给你介绍了个老师,你还吐槽人家带了一群闺蜜审问你?”
我瞪他,这死胖子记性真好。
叶晴笑了,接过话:“我就是那群闺蜜之一。”
桌上瞬间安静。大军嘴张得能塞鸡蛋。
“不过我没审问他,”叶晴继续说,眼里有调皮的光,“我觉得那样不礼貌。所以后来,我私下找他道歉了。”
“然后道着道着,就道一块儿去了?”老陈反应快。
“差不多吧。”我握住叶晴的手,她脸微红,没松开。
“我去,这剧情!”大军一拍大腿,“浩子你行啊,相亲相到女朋友的闺蜜,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阿凯好奇:“那……原来那个相亲对象呢?不尴尬吗?”
“她是我好朋友。”叶晴说,声音轻但清晰,“我们已经聊开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友情可以继续。”
“大气!”老陈举起杯,“嫂子,我敬你。浩子这小子捡到宝了。”
那天晚上气氛很好,叶晴很快就和我的朋友们打成一片。大军讲我大学时的糗事,她笑得前仰后合;阿凯说上次项目出问题我连续熬三天,她转头看我,眼里有心疼。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你的朋友们真好。”
“他们喜欢你呢。大军嘴巴贱,但从不乱夸人。”
“不是这个意思。”她摇摇头,“我是说,从他们看你、说你的方式,能看出来你们感情很深。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才有这样的朋友。”
我握紧她的手。这个女孩,总是能看到事情最本质的部分。
到她家楼下,该告别了,我却不想松手。
“下周……”我开口。
“嗯?”
“下周我爸妈要来看我。他们听说我交女朋友了,非要来看看。”我观察着她的表情,“你愿意……见见他们吗?”
她明显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就吃个饭。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爸话少,人很好。”我赶紧说,“而且他们就是来看看,不会为难你的。”
叶晴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不过你得提前告诉我他们的喜好,还有……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你什么都不用注意,做自己就好。”我抱抱她,“我妈肯定喜欢你,我敢保证。”
话虽这么说,等我真的把叶晴要见我爸妈的消息告诉二老时,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真的?什么样的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带来见见?”
“下周,下周就来。妈你淡定点儿,别吓着人家。”
“我这是高兴!”我妈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喜悦,“你王阿姨还说给你介绍,我说不用了,我儿子自己有主意。快,发张照片看看。”
我发了张和叶晴的合照,是在公园里拍的,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很甜。几分钟后,我妈发来一串语音:
“这姑娘俊!一看就文静,好!儿子,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听到没?妈下周就过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她爱吃什么?红烧肉?糖醋鱼?妈都会做!”
我爸也发来一条,言简意赅:“好好处,对人家负责。”
我把手机给叶晴看,她眼圈有点红:“你爸妈……真好。”
“现在是你爸妈了。”我纠正她。
她打了我一下,力道轻轻的:“谁跟你你爸妈我爸妈的。”
“迟早的事。”我亲亲她的额头,“叶晴,我是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认真。”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胸口,很久。
见我爸妈那天,叶晴紧张得手冰凉。我开车,等红灯时握住她的手:“真不用紧张,我妈你见过了,照片上那个笑眯眯的老太太。我爸更简单,你给他泡杯茶,他能跟你聊一下午茶叶。”
“那不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是以……以你女朋友的身份。”
“迟早要习惯的。”我笑,“而且我妈说了,她准备了一堆拿手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你喂胖。”
叶晴被我逗笑了,紧张感消了些。
到家时,我妈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叶晴,立刻迎上来:“这就是晴晴吧?比照片还好看!路上累不累?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叔叔好。”叶晴递上礼物,“听说叔叔喜欢喝茶,这是朋友从云南带的普洱。阿姨,这是阿胶糕,您尝尝。”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妈嘴上这么说,笑得合不拢嘴,“老林,快接一下。”
我爸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有点滑稽。他朝叶晴点点头:“来了。坐,饭马上好。”
叶晴要进厨房帮忙,被我妈坚决地推出来:“不用不用,你坐着,看电视,吃水果。林浩,你陪晴晴说话。”
我被指派了陪女朋友的重大任务,和叶晴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协奏。叶晴小声说:“你爸妈真好。”
“现在是你爸妈了。”我又说。
她这次没反驳,只是偷偷掐了我一下。
饭桌上果然摆满了我妈的拿手菜。她不停地给叶晴夹菜:“晴晴你太瘦了,多吃点。这个排骨炖得烂,这个鱼是清蒸的,鲜。林浩说你爱吃鱼?”
叶晴看了我一眼,我假装专心吃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妈看着叶晴,越看越满意,“晴晴是图书馆工作?那好,文静,适合女孩子。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好。”
我爸接话:“听林浩说,你喜欢看书?我也爱看,不过都是些闲书。”
“叔叔看什么书?”
“历史类的多。《资治通鉴》看了三遍,每次都有新收获。”
叶晴眼睛一亮:“我最近也在看《资治通鉴》,不过才看到唐纪。司马光的叙事方式很有意思,但有些地方总觉得……”
她和我爸聊了起来,从《资治通鉴》聊到《史记》,又从历史聊到文学。我妈在桌下踢我,用口型说:“这姑娘好。”
我点点头,给她夹了块鸡肉。
饭后,叶晴坚持要帮忙洗碗。这次我妈没拦着,但把我一起赶进厨房:“你也去,不能让晴晴一个人洗。”
厨房里,水流哗哗。叶晴洗碗,我擦干。从玻璃门看出去,我妈在客厅朝我使眼色,竖大拇指。
“你爸懂得真多。”叶晴小声说,“我很久没遇到能聊这些的人了。”
“我爸以前是历史老师,后来转行政了,但一直喜欢这个。你们能聊到一块,他高兴着呢。”
“你妈妈也特别好,做菜好吃,人又热情。”
“她就是太热情了,没吓着你吧?”
叶晴摇头,泡沫沾到鼻尖。我伸手帮她擦掉,她脸一红,低下头继续洗碗。
“林浩。”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家,见你爸妈。”她转头看我,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像含着一汪水,“也谢谢你爸妈,对我这么好。”
我心里一软,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应该的。你是我选中的人,他们当然要对你好。”
客厅传来我爸的咳嗽声。我们赶紧分开,叶晴耳朵都红了。
送我爸妈去酒店的路上,我妈拉着叶晴的手不放:“晴晴啊,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林浩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妈,我哪敢。”
“谅你也不敢。”我妈瞪我一眼,又对叶晴笑,“这臭小子要是有什么毛病,你多包涵。他呀,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倔得很,跟他爸一样。但心眼实在,对你好是真的。”
叶晴点头:“阿姨,我知道。林浩他……对我很好。”
下车时,我爸拍拍我的肩:“好好处。”
“嗯。”
“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我懂他的意思——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回程路上,叶晴一直看着窗外。等红灯时,我握住她的手:“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林浩,我今天特别开心。真的。”
“开心就好。”
“你妈妈偷偷跟我说,让我多管管你,说你工作起来不按时吃饭。还说你小时候特别皮,上树掏鸟窝掉下来,摔断了胳膊。”
“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无奈。
“你爸也说了,你大学时为了帮同学,跟人打过架,被记了过。”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
“可我喜欢听。”她靠回椅背,声音很轻,“喜欢你的一切,包括我不知道的过去。林浩,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发动车子,心像被什么充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就一直喜欢下去。”我说,“我也一样,越来越喜欢你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等下一个红灯时,叶晴突然说:“对了,有件事……李静下周六生日,她问我们要不要去。”
我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想去吗?”
“想去。她还是我朋友,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想正式地,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不想躲躲藏藏的。”
“好,那我们去。”
“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看她,“感情里最怕的就是藏着掖着。我们去,大大方方的。”
她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李静的生日趴定在一家KTV大包。我和叶晴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凡。除了小雅、小雨那几个闺蜜,还有不少我不认识的人。
看到我们,喧闹的包厢安静了一瞬。李静坐在中间,穿着亮片短裙,妆容精致。她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笑着迎过来:“晴晴,林浩,你们来啦!快进来。”
“静静,生日快乐。”叶晴递上礼物,是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谢谢。”李静接过,看向我,“林浩,欢迎。喝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生日快乐。”我说。
气氛有点微妙,但很快被音乐和笑声掩盖。小雅过来拉着叶晴去点歌,小雨递给我一瓶啤酒:“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太护着静静了,没恶意。”
“理解。”我跟她碰了碰瓶。
“不过你俩还挺配的。”小雨喝了口酒,朝叶晴的方向努努嘴,“晴晴以前可高冷了,追她的人不少,她一个都没看上。你能把她拿下,厉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笑。
叶晴被推着唱了首歌,是首老情歌。她声音清澈,不算专业,但很动人。唱到一半,她看向我,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
李静坐在点歌台边,静静地看着。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吗?”我问。
“好啊,为什么不好?”她笑,喝了口手里的酒,“放心,我没那么脆弱。那天你说清楚后,我想通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是我没那个福分。”
“你很好,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话真老套。”她又笑,这次真心了些,“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晴晴好点,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大学时我失恋,她陪我哭了三天。我脾气急,她总是让着我。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配有这样的朋友。”
“她知道你是为她好。”
“但我用的方式不对。”李静转头看我,“林浩,那天的事,我再次道歉。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晴晴。她因为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但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试探你,更不该让晴晴为难。”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过去了。”她举起酒瓶,“那就祝你们幸福。真的,祝你们幸福。”
我们碰了瓶。叶晴唱完歌走过来,看看我,又看看李静。
“聊什么呢?”
“聊你大学时的糗事。”李静拉她坐下,“还记得吗,大二那年,你非要去听什么哲学讲座,结果睡着了,还流口水,被拍下来做成了表情包。”
“李静!”叶晴去捂她的嘴,两人笑作一团。
看着她们闹,我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叶晴说得对,友情和爱情可以共存,只要足够坦诚和坦荡。
那晚后来,大家都玩开了。我五音不全,被拉着合唱,叶晴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李静喝多了,抱着叶晴说“你一定要幸福”,说着说着就哭了,叶晴也红了眼眶。
散场时,已经凌晨。李静被小雨和小雅扶着打车走了,我和叶晴沿着街慢慢走。
夜风很凉,她裹紧外套。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
“今天开心吗?”我问。
“开心。”她把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但又有点难过。看到静静那样,我心里不好受。”
“她需要时间。但你们是朋友,会好的。”
“嗯。”她点头,然后说,“林浩,我们结婚吧。”
我脚步一顿。
她好像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不是现在!我是说……以后。等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
我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叶晴,你这是在求婚吗?”
“才不是!”她脸红了,“就是……觉得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见过了父母,见过了朋友,好像就缺一个……一个正式的承诺。”
“那等你想要的时候,告诉我。”我亲亲她的额头,“或者,等我觉得准备好了,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要有戒指,有花,有单膝跪地的那种。”
她在怀里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好。我等着。”
我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车声,有隐约的音乐声,但这一刻,我的世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
“叶晴。”
“嗯?”
“我爱你。”
她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我。眼睛很亮,像那晚的星星。
“我也爱你。”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三个字。简单,直接,却重得让我心头发颤。
我把她搂得更紧,吻她,在这个普通的、有风的、凌晨的街头。远处有车灯划过,近处有猫跑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怀里这个人,和那句“我也爱你”。
日子像加了糖的白开水,平淡却甘甜。叶晴正式进入了我的生活,或者说,我正式进入了她的。
我们开始计划未来,具体而琐碎的未来。她喜欢城南,说那里有家老书店,周末可以泡一整天;我喜欢城北,靠近山,早晨可以去跑步。最后我们在地图上找了折中点,一个新建的小区,绿化很好,离地铁站近。
“可以养只猫。”叶晴指着户型图说,“这里做书房,放两个书柜,你的技术书,我的小说,分开放。”
“要不要留个客房?你爸妈来的时候可以住。”
“嗯……也可以。不过他们不一定常来。”
周末我们去看房,毛坯的,空荡荡的,但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叶晴兴奋地规划着哪里放沙发,哪里放餐桌,厨房要什么颜色的瓷砖。我看着她发光的侧脸,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
“林浩,你说是浅色地板好还是深色的?”
“你喜欢就好。”
“可是是我们一起住啊,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那就浅色,显得亮堂。”
“好!”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售楼小姐在旁边笑:“两位感情真好,是准备婚房吧?”
叶晴脸一红,没否认。我握住她的手:“是,婚房。”
这四个字说出来,有种奇异的重量,和甜蜜的踏实。
回去的路上,叶晴一直看着窗外,嘴角上扬。等红灯时,她突然说:“林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对婚姻很悲观?”
“为什么?”
“我爸妈感情很好,但他们是相亲认识的,见第三面就定了。我妈常说,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可我看身边的朋友,恋爱时轰轰烈烈,结婚后一地鸡毛。李静那件事后,我更觉得,感情太脆弱了,经不起试探,也经不起考验。”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感情脆弱,”她转头看我,“但如果是和你一起,我愿意试试。就算最后是鸡毛,我们一起捡。”
我心里一热,紧紧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我妈。我接起来,按了免提。
“儿子,在哪儿呢?”
“在回去的路上。怎么了妈?”
“跟你商量个事。”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我跟你爸商量了,想给你们出个首付。看中哪儿的房子了?妈这儿有点积蓄……”
“妈,不用,我们自己……”
“什么不用!”我妈打断我,“结婚是大事,房子是基础。我打听过了,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房贷一背就是几十年。妈帮你们减轻点负担,你们日子也好过点。”
叶晴在一旁轻轻摇头。我懂她的意思,说:“妈,你的钱自己留着,养老用。我和晴晴能负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妈急了,“是不是晴晴在旁边?你让她听电话。”
我看向叶晴,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阿姨,我是晴晴。”
“晴晴啊,”我妈的声音立刻温柔了八个度,“阿姨跟你说,这钱是阿姨的心意。你们年轻人刚起步,不容易。阿姨不图别的,就图你们过得好。这钱你们要是不收,阿姨心里不踏实。”
“阿姨,您和叔叔辛苦一辈子,这钱我们真不能要。”叶晴声音很软,但坚定,“我和林浩都工作,收入还可以,房贷还得起。您的钱留着,平时吃好点穿好点,或者出去旅游,我们都高兴。”
“哎哟,你这孩子……”我妈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有打算,阿姨也不强求。不过装修的钱必须我们出,这个没商量!”
叶晴看向我,我点头。她笑了:“好,那就谢谢阿姨了。”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叶晴把手机还给我,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差点就收下了。”
“我妈就那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儿女。”我笑,“不过她说得对,装修的钱就让他们出吧,不然他们真不高兴。”
“嗯。等房子装好了,第一个请叔叔阿姨来住。”
“也请你爸妈来。”
她笑了,靠回座椅:“林浩,我们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是啊,我们的家。”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流动。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人生好奇妙。几个月前,我还坐在相亲的饭桌上,如坐针毡。几个月后,我已经在计划和这个女孩共度一生。
缘分这件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当你遇到了,就知道,就是她了。
房子的事定下后,我们的生活有了更具体的目标。每个周末,我们不是在建材市场,就是在看家具。叶晴有个小本子,记满了各种注意事项:地板的环保等级、油漆的甲醛含量、家具的尺寸和风格搭配。
有时候我们会争论。比如客厅的窗帘,她喜欢浅灰色亚麻,我觉得太素;我喜欢深蓝色,她觉得太沉闷。最后折中选了灰蓝色,她白我一眼:“直男审美。”
“那你还不是喜欢我这个直男?”
“谁喜欢你了。”她扭头,耳朵却红了。
装修是场修行,能磨掉人三层皮。但奇怪的是,我们没吵过一次真正的架。意见不合时,她会认真听我说完,然后说“我觉得可以这样”,而不是“你怎么这样”。我也会在她纠结时搂住她:“听你的,你眼光好。”
工头老陈有次笑着说:“我干了十几年装修,见过不少小夫妻为装修吵翻脸的。你们俩倒好,客客气气的,不像要结婚,像在搞学术讨论。”
叶晴脸一红,我哈哈大笑:“陈师傅,这叫相敬如宾。”
“宾什么宾,是夫妻。”老陈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手,他自顾自点上,“不过你们这样的好,感情都在细水长流里。那些吵得凶的,感情也薄,经不起事。”
晚上回家路上,叶晴突然说:“林浩,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有商有量,不吵架。”
“该吵还是得吵。”我逗她,“听说夫妻吵架是情趣。”
“谁要跟你吵。”她拍我一下,然后靠在我肩上,“我就是怕。怕时间长了,感情淡了,为点小事就吵。”
“那就吵完再和好。”我亲亲她的头发,“叶晴,我不是因为你好说话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所以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包括以后可能会吵架的你,可能会发脾气的你,我都喜欢。”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三个月后,房子装好了。最后一遍保洁做完,我们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给木地板镀上一层金边。
“这里放沙发,要那种软软的,能陷进去的。”叶晴比划着。
“这里放你的书柜,要大,顶天立地的那种。”
“厨房要买洗碗机,你说了要买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还要买烤箱,给你做蛋糕。”
“你会做蛋糕?”
“学啊。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学。”
她转身看我,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林浩,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现在说了。”
“那再说一遍:林浩,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抱住她,在这个属于我们的、还空荡荡的家里。空气里有新家具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未来的味道。
“我也爱你,叶晴。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这里,你看你的书,我写我的代码,旁边有猫,有茶,有阳光。”
“还要有花。”
“对,还要有花。”
搬家的日子定在周六。我爸妈和叶晴爸妈都来了,四个老人忙前忙后,比我们还起劲。我妈指挥我爸搬花盆,叶晴妈妈在厨房归置碗碟,叶晴爸爸和我爸在研究新买的音响。
叶晴看着这一幕,眼圈突然红了。
“怎么了?”我小声问。
“就是觉得……好幸福。”她擦擦眼睛,“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我捏捏她的手,“是真的。”
中午,在新家的第一顿饭,是两家父母一起做的。叶晴妈妈的红烧肉,我妈的清蒸鱼,叶晴爸爸的拿手汤,我爸拌的凉菜。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六个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我爸举杯,“好好过日子,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对,夫妻没有不拌嘴的,有话好好说,别憋心里。”我妈补充。
叶晴妈妈拉着叶晴的手:“晴晴,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了。想回来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叶晴声音哽咽。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叶晴爸爸笑,眼里也有泪光,“小林,晴晴就交给你了。她有时候倔,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爸。”我改口改得自然,叶晴看了我一眼,脸红红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四个老人说起我们小时候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说到后来,又感慨时间飞逝,转眼孩子都要成家了。
送走父母,已经下午。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两个人。
叶晴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张开手臂,转了个圈:“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我们的家,就在这片星光之中,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叶晴。”
“嗯?”
“我们会一直幸福的。”
“我知道。”
她转身,吻我。这个吻很长,很长,长到忘记时间,忘记一切,只记得此刻,此地,和怀里的这个人。
晚上,我们躺在还没铺床垫的床板上,看着天花板。叶晴突然说:“林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星星的故事。”她的声音轻轻的,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我奶奶说,天上每颗星星,都是一段缘分的开始。有的星星离得近,发出的光很快就能相遇。有的星星离得远,光要走很多年才能碰到一起。我们的星星,可能很早就出发了,走了很久很久,才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相遇了。”
“那我们的星星,一定是离得很远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这么晚才遇到你,一定是因为光走了很久。”我侧身看她,在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但好在,它没有迷路,我也终于等到了你。”
她笑了,往我怀里靠了靠。
“林浩。”
“嗯?”
“晚安。”
“晚安,我的星星。”
窗外,夜色正浓。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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