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宋远,在市政府当了一年半的临时工,端茶倒水搬文件,什么杂活都干。那天市长母亲住院急需RH阴性血,全单位筛查只有我匹配。我二话没说献了400cc,老太太转危为安。我以为这次总该转正了,结果名单下来,我的名字被一个关系户顶了。我什么都没说,辞职走人。十个月后,一个深夜,市长亲自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宋远,我妈又需要你了。”我握着手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凉得像一把刀。
第一章:临时工
临时工这个词,在市政府大院里有三层意思。第一层,你不是正式编制,随时可以滚蛋。第二层,你的工资只有正式工的三分之一,五险一金?不存在的。第三层,所有人都有资格使唤你,从处长到司机,谁都可以让你去倒水、拿快递、搬东西。
我在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当了一年半的临时工。说得好听叫“工作人员”,说得难听就是打杂的。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单位,烧水、拖地、整理报纸,等正式工们八点半踩着点到的时候,我已经忙活了一个小时。
我干活利索,嘴也严。领导们交代的事,不管多琐碎多麻烦,我从不推辞。科长刘大姐对我印象不错,说过好几次:“小宋,你再坚持坚持,有机会我给你争取转正。”我信了,盼着,等着。
转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月三千八的工资变成六千多,意味着有公积金可以攒钱买房,意味着在这个城市里,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我家在农村,爹妈种了一辈子地,供我上完大专已经掏空了家底。我在这座城市没有根,没有靠山,能靠的只有自己。
和我一起在这个科室当临时工的还有一个人,叫方小伟。他家是本市的,他爸在下面县里当副局长,算是有点关系。方小伟比我晚来半年,干的活不到我的三分之一,但科里的人对他客客气气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早晚要走。
而我呢?我就是那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干再多活也不会有人记得的宋远。
这些我都认了。我从小就知道,这世界不公平,但只要你够努力,总有一天公平会来敲门。
我是这么相信的。
第二章:献血
那天是周二,我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整理档案。
下午三点多,科长刘大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她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我身上:“小宋,你什么血型?”
“RH阴性。”我说。
刘大姐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在一堆废铁里突然发现了一颗金子。
“你确定?”
“确定。我上大学的时候献过血,血站的人说我这血型特别稀有,让我以后有需要随时去。”
刘大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跟我走,现在。”
我被她拉着出了办公室,一路小跑下楼,上了她的车。她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语气急促而恭敬,不停地“嗯嗯嗯”。挂了电话,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小宋,你今天要是帮了这个忙,你的转正就没问题了。”
我没问她帮什么忙。因为她提到了转正。
车开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我被带进了一间采血室,屋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西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我们的市长,顾云峰。
而躺在里面病房里的,是他的母亲,七十六岁的顾老太太。她因为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住院,血小板计数跌到了危险值以下,急需输注RH阴性血小板。这种血型在一万个人里只有三个,血库告急,全城筛查了一圈,符合条件的只有我一个。
我没有犹豫。护士问我献多少,我说你们需要多少?护士说病人情况紧急,最好能献400cc。我说那就400。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侧过头去看那个血袋。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去,像是从我的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重量。我没有觉得疼,甚至没有觉得晕。我只觉得,这400cc的血,也许能换来一个转正的名额。
400cc献完,我有点头晕,护士让我躺着休息一会儿。我躺了不到十分钟就起来了,因为我想去看看那个老太太。
病房的门半开着,我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手腕上扎着留置针,监护仪的屏幕上一串绿色的数字在跳动。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市长站在病床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试着喂他母亲喝。他的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一个在电视里永远镇定自若的人,此刻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我没进去打扰,转身走了。
后来有个自称是市长秘书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一个信封,说这是市长的意思,一点心意。我没看信封里有多少钱,直接还给了他。
我说:“不用了。我就一个要求,我的转正,希望领导能考虑一下。”
秘书看了我一眼,把信封收了回去,点了点头。
第三章:希望
献完血回来的那几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刘大姐对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她是那种“有事小宋干,没事小宋在”的路子,现在她会主动跟我聊天,问我家里情况,问我有什么困难。有一次她甚至当着全科的面说:“小宋是我们科最踏实最能干的年轻人,这样的同志不转正,谁转正?”
办公室里的人对我的态度也微妙地变了。以前我是空气,现在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了。以前有人使唤我跑腿,现在使唤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还有人给我倒杯水。
方小伟有一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宋哥,你是不是给顾市长家亲戚献过血?”
我说是顾市长的母亲。
方小伟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突然中了彩票的穷光蛋。
“宋哥,你这次要是还不转正,天理难容。”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认定,转正的事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市长母亲的血是我救的,全市一万多公务员都看着呢,这点面子总要给的吧?
我甚至开始计划转正以后的生活。公积金交上,过两年凑个首付在这城市买个小房子,把我妈接来住。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我想带她去海边看看,坐一次飞机。
我把这些计划说给女朋友小禾听。小禾是我们县中学的老师,跟我好了三年,一直在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宋远,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好。”
我不服气,说这次不一样。
小禾没有再说什么。她大概不想在这个时候泼我冷水。
月底,转正名单出来了。
刘大姐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脸色不对。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念出来,而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小宋,”她的声音很低,“这一次……没有你。”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突然抽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刘大姐手里的文件。那个红色的抬头,那个市政府的公章,那个我朝思暮想的“转正”两个字。没有我的名字。
方小伟不在名单上。但他的名字,在不远处另一个名单上——借调名单。他被借调到市里另一个更核心的部门去了,借调期满就直接转正。这是他的关系给他铺好的路,跟我们这些临时工没有任何关系。
顶替我转正名额的,是财政局局长的外甥女,一个刚毕业不到半年的小姑娘。她的简历我看过,专业不对口,工作经验为零。但她有一个好舅舅,这就够了。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我知道问了也白问,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只有你是谁的人、你背后站着谁。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那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那本翻烂了的《公文写作》,那张印着“市政府办公室”字样的临时工牌。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帆布包里,走出那栋我待了一年半的大楼。
门口传达室的老王头叫住我:“小宋,这么早就走?”
我说:“王叔,我辞职了。”
老王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不抽烟,但那天我接了。我站在市政府门口的人行道上,笨拙地点着了那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别的什么呛的。
第四章:沉寂
辞职以后,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找了份文案的活,月薪四千,比在市政府当临时工时多了二百。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脾气大但人不错。她知道我是从市政府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高看我一眼,而是问我:“那种地方你也待得下去?”
我没回答。
新工作不难,写写文案、做做PPT、跟客户沟通沟通,偶尔加个班。日子过得比在市政府时轻松,但心里总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填不平。
小禾每个周末从县城坐大巴来看我。她从来不问我后不后悔,也从来不提转正的事。她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饭,走的时候在冰箱里塞满她包的饺子。
有一次她走了以后,我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信封上写着:“换个大点的房子租,别住隔断间了。”
我拿着那个信封,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我的手机通讯录里还存着刘大姐的电话,还存着那个市长秘书的电话,但我从来没有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想再求任何人。我求过一次了,用400cc的血求的,没有用。再多求一次,也只是多一次自取其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秋天来了又走了,冬天来了又走了,春天也快来了。
转眼间,十个月过去了。
那天是四月十七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小禾的生日。我提前下了班,去蛋糕店取了一个订好的蛋糕,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我跟小禾约好了,她晚上坐大巴过来,我们在出租屋里过生日。
晚上九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但归属地是本市的。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虑。
“宋远吗?我是顾云峰。”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那个声音我听过无数次,在电视里,在广播里,在政府工作报告里。但此刻,它不是一个市长的声音,而是一个儿子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宋远,我妈又发病了,血小板计数掉得比上次还快。血库没有RH阴性血,全城都找遍了,只有你。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求你了。”
求你了。市长在电话里对我说“求你了”。
我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十个月前,我献了400cc的血,换来的是一份没有我名字的转正名单。十个月后,他们又来找我了,因为老太太又需要血了。
“宋远?宋远你还在吗?”顾云峰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
我握着手机,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个蛋糕。奶油是小禾最喜欢的芒果口味,上面插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那束玫瑰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红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顾市长,”我说,“我女朋友今天过生日,她还在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可以等。”顾云峰说,声音里的卑微感让人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在主席台上发号施令的人。
我闭上了眼睛。
小禾坐的大巴还有一个小时到站。医院里的老太太,也许连一个小时都等不了。
我睁开眼,看到窗外那弯月亮。月光洒进来,白惨惨的,凉凉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第五章:条件
我打了车去医院。
车上我给小禾发了条消息:“临时有事,晚点到,蛋糕在桌上,你先吃。”她回了条语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但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医院,还是那个采血室,还是那些人,只不过顾云峰比上次老了十岁。他站在门口等我,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眶明显红了。
“宋远,谢谢你来。”
我没有接话。
护士把我带进去,开始做献血前的检查。量血压、测体温、抽指尖血做血常规。一切正常。护士准备扎针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顾市长,进来一下。”
顾云峰走进采血室,神色紧张地看着我。
我坐在采血椅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顾市长,这次我献完血,您打算怎么感谢我?上次您也是这么着急,我献了400cc,换来的是转正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这次呢?您是打算再请我吃一顿盒饭,还是再给我一个口头表扬?”
采血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架上的药瓶晃荡的声音。
顾云峰的脸白了一瞬。
“宋远,那次的事我不知道——”他试图辩解。
“您不知道?”我笑了一下,“您是市长,您手底下的秘书、科长、处长们,哪个不是在看着您的眼色办事?您不知道?您是不想知道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过没关系,”我说,“我不计较了。今天我来的目的很简单——我救您的母亲,不是因为她是您顾市长的母亲,是因为她是一个生命。跟您的身份没有关系,跟我的转正也没有关系。”
顾云峰的表情很复杂。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上的绳索。
“什么条件?”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他。
那是一个线上募捐项目,为我老家村里的小学募集修缮款。那所学校是我读小学的地方,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了,墙皮开裂、窗户漏风、厕所还是旱厕。我在村里发起了一个募捐,筹了大半年,还差一大截。
“顾市长,我不需要您给我办转正,不需要您给我发奖金,不需要您欠我人情。您帮我做一件事就行——把这个募捐项目转发到您的工作群里。只要您转发了,我立刻献血。”
顾云峰看着那个募捐页面,看了很久。
他没有犹豫,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几个工作群。他问我怎么转发,我教他操作。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一个群一个群地点进去,把那个募捐链接转发到了他能转发的每一个群里。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够吗?”
我说够了。
护士的针扎进我的血管。400cc的血,跟上次一样,暗红色的,温暖的,从我的身体里流出去。
血袋满了以后,我坐在椅子上休息。护士给我端来一杯红糖水,我喝了两口。顾云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宋远,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恨您。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有那个力气。我只希望,您下次有什么好事的时候,能想起那些真正做事的人。不是因为有关系,不是因为有背景,就是因为他们值得。”
顾云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拿起我的包。
“顾市长,我走了。您母亲会没事的。”
他叫住我:“宋远,你那个转正的事,我回头让人查一下——”
“不用了,”我打断了他,“我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走出医院,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看了看手机,小禾发了十几条消息,从“你什么时候回来”到“蛋糕我吃了一半,剩下的给你留着”,最后一条是“我先睡了,你回来小声点”。
我给她回了一条:“马上到家,爱你。”
她没有回,大概真的睡着了。
但我知道她明天早上醒来会看到。她看到的时候,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句普通的晚安。她不会知道,这句“爱你”里,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第六章:余响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大。
顾云峰转发那个募捐链接之后的第二天,捐款数字就开始暴涨。第三天,省里的一家慈善基金会打电话给我,说要整体认捐这个项目。第七天,修缮款全部筹齐,还多出了一部分,可以给孩子们添置新的课桌椅和图书。
老家的村支书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小宋,你做了什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钱?”
我说:“支书,我没做什么。就是有好心人帮忙了。”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我没有告诉小禾,没有告诉我妈,没有告诉我那家小广告公司的赵老板。我只是在每天晚上下班以后,打开那个募捐页面,看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我比谁都清楚,这笔钱不是我挣的。是顾云峰手里的权力挣的。是那些想在市长面前表现的人挣的。是这个世界最现实、最赤裸、最让人不齿但又不得不依赖的关系网挣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所学校的孩子们,明年冬天不用再穿着棉袄上课了。他们的手不会再冻得握不住笔,他们的教室不会再漏风漏雨,他们的童年里,多了一个不会冻感冒的冬天。
这就够了。
至于顾云峰,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联系过我。
三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他出席一个活动,讲话的时候声音洪亮、笑容得体。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医院的采血室里,红着眼眶对一个小临时工说过“求你了”。
十个月后,我回了一趟老家。那所小学的修缮工程已经完工了,新的窗户、新的桌椅、新的厕所,操场上还铺了一层水泥。校长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请我吃顿饭。我说不用了,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临走的时候,一群孩子站在校门口送我。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有一个叔叔帮他们修了学校。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塞给我一张画,画上是一所学校,有红色的屋顶、蓝色的窗户、绿色的树,太阳在天上笑。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谢谢叔叔。”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进钱包里。
尾声
小禾知道这件事,是很久以后了。
那天她翻我的钱包找身份证,看到了那张画,问我谁画的。我把整件事告诉了她,从献血到转正被顶替,从辞职到再次献血,从那个募捐链接到学校的修缮。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宋远,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傻了。傻到被人欺负了还帮人数钱,傻到自己什么都没有,还想着帮别人修学校。”
我笑了:“那你图我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
“图你傻。”
那天晚上她做了好几个菜,还开了一瓶酒。我们坐在出租屋的小餐桌前,碰了一杯。啤酒是冰的,有点苦,但后味是甜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募捐页面。捐款总额那一栏的数字,停在一个很吉利的数字上。我没有再点进去看。那些钱已经变成了学校的新窗户、新桌椅、新厕所,变成了孩子们冬天不再冻红的小手。
而我的手还冻着。这间出租屋没有暖气,我打字的时候要在手上哈一口气才能继续。但我没有觉得苦,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个孩子不用再跟我一样受冻了。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市长,那个秘书,那个顶替我转正名额的人,那个永远不会公平的世界——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转正更重要。比六千块钱的工资更重要。比在这个城市有一套房子更重要。
那根针扎进我血管的时候,我看到了顾云峰眼里的泪水。那不是市长的眼泪,是一个儿子的眼泪。他可以不认识我,可以不在乎我的转正,可以把我当一块用完就扔的抹布。但在那一刻,在他母亲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他卑微地求一个被他辜负过的人。
那一刻,我没有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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