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花了整整三天,才把这档子事儿的前前后后给捋清楚。
这三天里,刘倩躲着不肯见人,赵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朵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我端着饭菜在门口敲了半天,她才开了一条缝,把碗接过去,又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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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难受得像压了块石头,但还是得忍着。这个家要散,我要是也跟着垮了,小朵怎么办?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是周六,赵磊在家休息,刘倩说公司加班一早就走了。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赵磊坐在客厅里,脸色发白,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刘倩的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我,说,妈,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微信聊天记录。对面那个人备注是“张总”,说话的语气黏黏糊糊的,一看就不正常。什么“昨晚梦到你了”“想你了”“什么时候还能见面”,一条比一条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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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时间。那几天刘倩说去三亚培训,我帮她收拾的行李,还特意给她装了两盒感冒药怕她水土不服。结果那些天里,她每天晚上都在跟这个“张总”聊到深夜,发照片发语音,有一句最让我受不了——“他睡了,想你。”
他,说的是赵磊。
我拿着那个手机,手指头都在发抖。
赵磊坐在那儿,声音闷闷的,说,她早上出门走得急,手机忘带了。我本来没想看,但是屏幕亮了,那条消息就在锁屏上弹出来,我一眼就看见了。
我说,你没错。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看。
他没接话,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他是在忍着不哭出来。一个大男人,结婚八年,把老婆捧在手心里疼了八年,到头来换来这么个结果。
我说,赵磊,你哭出来,别憋着。
他摇摇头,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妈,我就是想不明白。
02
当天晚上刘倩回来,赵磊把那几页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摆在桌上。
刘倩一进门就看见了。她站在玄关那儿,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手里的包没拿住,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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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没发火,也没拍桌子,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问了一句,多长时间了?
刘倩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三个月。
赵磊又问,睡过了?
刘倩没吭声,站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个沉默就是答案,用不着她说一个字。
赵磊站起来,把那几页纸叠了叠装进口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离婚吧。
刘倩扑通一下跪下了,抱着赵磊的腿哭,说自己一时糊涂,说压力大,说那个张总对她关照有加,说她以后再也不了。她说了很多理由,一个接一个,恨不得把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都翻出来说一遍。
赵磊没动,也没说话,等她哭完了才开口,你今晚别住这儿了,我受不了。
刘倩转头看我,妈,你帮我说句话。
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可这事儿我能说什么?赵磊在这个家八年了,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逢年过节给我买衣服,我生病他请假带我去医院,平时做饭洗碗样样都抢着干。这么好的一个人,她给人家戴绿帽子,还让我帮她说情?
我说,你先去你表姐家住两天吧。
刘倩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哭得更凶了,说我不帮她,说我向着外人。
她不知道,在我心里,赵磊从来不是外人。
03
刘倩走了以后,赵磊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我半夜起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赵磊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罐子。电视没开,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通红,嗓子哑得像含着沙子,妈,我对她不好吗?
我说,你好,你比她好太多了。
他说,那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姓张的?
我说,不是你比不上人家,是她自己的心出了问题。好和不好,到她那里已经不是一个标准了。
他没说话,把啤酒罐捏扁了,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罐新的。
我知道他听不进去。这种事,谁也听不进去。你付出了十年,到头来被背叛了,别人跟你说“不是你的错”有什么用?你的心已经被剜了一块,说什么都补不回来。
我没再劝,陪他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年的事。刘倩从小性子就急,做事不过脑子,我一直觉得结了婚有了孩子就好了。可她结了婚有赵磊惯着,生了孩子有我带着,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不知道珍惜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非得把好日子作没了才消停。
04
第二天一早,赵磊去刘倩表姐家找她谈离婚的事。
我没跟着去,在家带小朵。小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不太爱说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画的是一家三口手拉手,天上飘着云彩。
我端了盘水果过去放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怎么了?
她摇摇头,又低下头去画画了。我心里一紧,这孩子九岁了,什么都懂,只是不问。她怕问出来之后,那个答案她不想听。
赵磊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他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他说,刘倩不同意小朵跟我,说小朵必须跟她。我说那就法院见,她说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外人。
外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听得出来他有多难受。他把刘倩当老婆,把小朵当命根子,把我当亲妈。可刘倩张嘴就是“外人”,这八年所有的付出,在这两个字面前全成了笑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赵磊摆了摆手,妈,您别说了。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法院见就法院见,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我说,你先别急,这事咱们再想想。
赵磊说,想什么?她出轨我在先,我提离婚有什么不对?我要我自己的闺女有什么不对?
我说,都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朵跟了谁,这事儿不是你们两个大人说了算的,也不是法院说了就算的。最终得看小朵自己怎么想,得看谁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日子。
赵磊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妈,我能给她安稳的日子。
我说,我知道你能。可你呢?你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挣钱,又要带孩子,你忙得过来吗?她放学谁接?作业谁辅导?你加班到八九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托管班等到天黑,你觉得她心里好受吗?
赵磊沉默了。
我接着说,还有,你现在说得好好的,可你以后总得再找吧?你找了一个新媳妇,人家能对小朵好吗?我不是说你会找不好的,我是说人心隔肚皮,这事儿谁都说不准。我当姥姥的,我不能拿小朵去赌。
赵磊低下了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05
那天晚上,刘倩从表姐家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开始闹,说赵磊欺负她,说全家人都偏心,说她就是犯了一次错凭什么不给她机会。
我说,你犯了一次错?你在外面跟人家搞了三个月,这叫一次错?
刘倩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下来了,妈,我改还不行吗?我都跟他断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我说,你跟人家断了有什么用?错了就是错了。
刘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站在那里抹眼泪。
赵磊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说,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看看,有什么不同意的咱们商量。
刘倩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接。她说,赵磊,你就这么绝情?
赵磊说,我绝情?你出轨的时候想过我绝情吗?你想那个姓张的的时候想过小朵吗?
刘倩说不过了,又开始哭,哭完了又骂,骂完了又求。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个女人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我不心疼她是不可能的。可心疼归心疼,道理还是要讲的。她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赵磊要离婚,合情合法,我没法拦,也拦不住。
我说,你们俩都冷静一下。离婚的事我不掺和,你们爱怎么离怎么离。但是小朵的事,我得说两句。
两个人都看着我。
我说,小朵跟着我。
06
这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磊先反应过来,妈,您这个年纪,带孩子太累了。
我说,累不累的我心里有数。小朵从生下来就是我带大的,她什么脾气什么习惯我比你们都清楚。你们两个现在闹成这样,谁也没资格说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那就给我带,等我死了你们再商量。
刘倩说,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两个一个工作忙顾不上孩子,一个离婚后还得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小朵跟了谁都是受委屈。跟了我,最起码每天有人按时给她做饭,有人接送她上下学,有人陪她写作业、听她说学校的事。你们两个该上班上班,该谈恋爱谈恋爱,周末想看孩子就来看看,谁也不耽误谁。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房子的事怎么办?
我说,这个房子是刘倩的名字,但贷款还没还完。离婚了就得卖,卖了钱你们俩分了。在旁边买个小两居,写小朵的名字,我跟她住。
刘倩说,那钱呢?房子卖了分到的钱不够买房怎么办?
我说,不够的你们俩补。一人出一半,当给小朵的抚养费。
赵磊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这个方案我同意。
刘倩看看赵磊,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坐到沙发上去了。
07
离婚手续办得不算快,但也没什么波折。赵磊没争房子没争车,就要了存款的一半。房子挂出去不到一个月就卖了,买家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两次就定了。
新房在北边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两室一厅,不大,但采光好,主卧朝南,冬天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离赵磊租的房子走路只要十分钟,离刘倩单位也不远。
搬家那天,赵磊来了。他开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把东西一箱一箱往楼上搬。六楼没电梯,他扛着编织袋上上下下跑了七八趟,汗把衬衫后背湿透了。
我让他歇会儿他不肯,说搬完了再歇。
小朵从屋里跑出来,把毛巾递给他,爸爸你擦擦汗。
赵磊接过去,擦了把脸,蹲下来看着小朵。他的眼睛红红的,忍着没掉眼泪。他说,小朵,爸爸以后每个周末都来接你,好不好?
小朵说,好。那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赵磊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朵跟着说了一遍,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门牙缺了一颗,看起来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我在旁边看着,眼眶热了一下。
赵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妈,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小朵的,还有您的。
我接过来捏了捏,挺厚的。我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开销也大,不用给这么多。
他说,没事,我能挣。
我没再多说,把信封收了起来。
08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一天一天,不快不慢。
小朵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早上我送她上学,下午接她放学,回来路上顺便买菜。她爱吃糖醋排骨,我隔三差五就做一回。她坐在餐桌前啃骨头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满嘴油光光的,还不忘含混不清地说一句,姥姥你做的排骨天下第一好吃。
刘倩一开始还不太适应,有时候下班回来早了,习惯性地往老房子的方向走,开到一半才想起来已经搬家了。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飘在脸上,虚的。
她现在规矩多了。不怎么出去应酬了,下了班就回家,周末也不睡懒觉了,早早起来陪小朵做作业、画画。有时候赵磊来接小朵,她就一个人在家把衣服洗了、地拖了,把我的降压药按顿分好,放在餐桌上。
有一回我感冒发烧,她请了半天假在家照顾我。量体温、倒水、熬粥,忙前忙后的。我说你回去吧我没事,她不肯,硬是守到我退烧了才走。
我知道她在努力,在用她能做到的方式弥补这个家里被她打破的那些东西。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得再好也有裂纹。那条裂纹就在那儿,谁都看得见,谁都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赵磊那边,后来处了个对象。
是我先知道的。小朵周末回来跟我说,姥姥,爸爸带我去见了一个阿姨,她给我买了一个兔子的玩偶,白色的,可好看了。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是吗?那个阿姨人怎么样?
小朵想了想,挺好的。她跟爸爸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还帮我剥虾了。
我把这事告诉了刘倩。她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洗了,噢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晚上小朵睡着了以后,刘倩从房间里出来,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在抽烟,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怎么回事。
我说,少抽点。
她说,就一根。
我没再管她,转身回屋了。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滋味得自己咽,谁也替不了谁。
09
上个月小朵过十岁生日。
赵磊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说要给小朵办个生日会。他在网上订了一家亲子餐厅的包间,还拉了个清单——气球、蛋糕、小礼品,每一样都备注了去哪儿买便宜。我看了那份清单,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的节省是天生的,刻在骨头里的。
生日那天来了五六个小朵的同学,都是她班上玩得好的。餐厅包间被气球和彩带挂得花花绿绿的,小朵穿着新裙子,头上戴着赵磊对象送的花环,高兴得跑来跑去,像只花蝴蝶。
切蛋糕的时候,赵磊和刘倩站在一起,一人握着小朵一只手,三个人一起把刀按下去。小朵的同学在旁边拍手唱歌,小朵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虽然不是当初那个完整的家,但至少在小朵的生日蛋糕前,她还能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还能有一个没有缺角的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小朵靠在车后座上睡着了。刘倩坐在副驾驶,赵磊开着车,我坐在小朵旁边。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赵磊把车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小朵,说,妈,到了。
我嗯了一声,把小朵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就到了?
刘倩从前座下来,帮她拉开车门。小朵迷迷糊糊地被刘倩牵着手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爸爸,你什么时候再来接我?
赵磊从车窗探出头,下周五,老时间。
小朵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赵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见我站在路边,又摇下车窗说,妈,外头凉,您快上去吧。
我说,路上慢点开。
他说,知道了。
车尾灯在小区门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我上了楼,刘倩已经给小朵洗漱完哄上床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节目她根本没在看,眼睛是散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了一句,妈,你说我当初是不是瞎了眼?
我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她说,是啊,有什么用。
她把水杯放下,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妈,谢谢你。
我问,谢我什么?
她说,谢你把小朵带在身边。要是没有你,这孩子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我说,她是我外孙女,我不带谁带。行了,去睡吧。
她点了点头,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电视关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一片。
我想起小朵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一小团,躺在医院的婴儿床里哇哇哭。我伸手去抱她,她的手指攥住了我的食指,就那么轻轻一下,我的心就化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得护着这个小东西,护到我护不动的那天为止。
今年我六十七了,膝盖一年不如一年,上下楼得扶着扶手慢慢挪。可我不敢倒。小朵才十岁,离她长大成人还有八年。我得撑住,撑到她考上大学,撑到她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站稳。到那时候,我才能松这口气。
窗外的风大了些,把一片树叶子吹到了窗玻璃上,啪嗒一声,又掉下去了。
我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关灯回屋。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往前过。苦的甜的,都得咽下去。咽下去了,才能接着往前走。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聊到这儿。如果您身边也有类似的事,或者您对这个事儿有什么看法,欢迎在评论区跟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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