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王秀英准时转了六万八过来。
转账备注写着:“买房用,别乱花。”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你妈写了备注。”
安长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红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收起来,“她是怕我们乱花,可这钱花在蜜月上,不是乱花。”
“那是啥?”
“是投资。”
我看着他的眼睛,“投资我们的感情,投资我们的回忆,这些东西,比六万八值钱多了。”
他一愣,嘴角泛起微笑。
“霏霏,你说话越来越像我语文老师了。”
“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我语文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我翻了个白眼。
礼金到账后,我们开始规划蜜月。
马尔代夫太贵了,六万八两个人,加上机票和吃喝,可能要超预算,我们算了一下,最便宜的一周套餐也要五万左右,剩下的一万八刚好够吃喝和买东西。
“要不换一个地方?巴厘岛也行,便宜一些。”
“巴厘岛我也想去,但——”
“但什么?”
“但你妈要是知道我们去了巴厘岛,没去马尔代夫,她会说——‘看,我就说不用花那么多钱吧’,然后下次有什么事,她更有理由干涉了。”
他想了下,重重地点了下头。
“所以我们必须去马尔代夫?”
“对!不是为了玩,是为了告诉你妈——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决定。”
“霏霏,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妈斗来斗去,到底图什么?”
“不是斗,是让她知道——我是她儿子的妻子,不是她的下属!我们是一家人,但不是她说了算的一家人。”
“那你希望她变成什么样?”
“我不希望她变。”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只希望她学会一件事——尊重。”
他握了握我的手。
“好,那我们去马尔代夫。”
我们订了马尔代夫的七天六晚套餐——四晚沙屋,两晚水屋,含三餐和接送。总共五万二。
机票两个人一万二。
剩下的四千,留着在当地花。
安长御看着订单确认的页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做梦一样。
“霏霏,我们真的要去马尔代夫了。”
“嗯。”“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
“我也是。”
“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兴奋。”
他也笑了。
手机突然响了。
王秀英的来电。
他看了我一眼:
“妈。”
“长御啊,你们蜜月打算去哪儿啊?”
“嗯……还没定。”
“没定?那妈给你们推荐一个——三亚!多好!国内,便宜,风景也好!我去年跟你爸去过一次,可好了!”
“妈,我们再看看——”
“看看啥?就三亚!妈帮你们订酒店!我认识一个旅行社的——”,正好我有时间,可以给你们帮忙,跟你们一起去呀!
“妈!”安长御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妈,我们想去马尔代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
“马尔代夫?”王秀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不是国外吗?花多少钱?”
“五万多——”
“五万多?!”她的声音尖得能穿透手机屏幕,“你们疯了吧?!花五万多去国外玩?那钱不是留着买房的吗?!”
“妈,礼金是给我们的——”
“给你们也不能这么花啊!五万多!够在你们深圳租一年房子了!”
“妈——”
“安长御,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她要出国你就出国?你知不知道五万多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安长御的脸色变了。
“妈,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咋了?我说错了吗?她就是要花你的钱!”
“妈!那是我们的钱!礼金是给我们的!不是给你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声“啪”——王秀英挂了电话。
安长御拿着手机,手指发抖。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别生气。”
“她怎么能那么说你?”
“她就是这样的人,习惯了。”
“你不生气?”
“生气,生气没用,有用的是——我们照样去。”
他的眼睛有一丝感动!
“霏霏——”
“别哭、大男人的,哭啥。”
“我没哭。”他揉了揉眼睛,“沙子进眼睛了。”
“在屋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安长御,我们会有很好的蜜月的。”
“嗯。”
“不管她说什么,我们都去。”
“嗯。”
“而且——”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要拍很多照片,发朋友圈,让她看看,她的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你这是在报复她?”
“不是报复,是告诉她——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过,不用她操心。”五月八号,我们出发了。
从深圳飞广州,广州飞新加坡,新加坡转机飞马尔代夫,全程十二个小时。
出发那天,王秀英没有打电话来。
安长御给她发了条消息:“妈,我们出发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安长御看着那个“嗯”,叹了口气。
“她在生气。”
“让她气。”
我拉着他的手,“等我们发了照片,她就不气了。”
“你确定?”
“确定!你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现在生气,是因为心疼钱,等看到照片,她就知道了——这钱花得值。”
他不知道,我心里清楚——
王秀英不是心疼钱,她是心疼她儿子花了钱,但没花在她身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她还没习惯,她儿子的钱,现在是“我们的钱”,不是“她的钱”。
这需要时间。
马尔代夫真的很美…
海水是透明的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沙滩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水屋建在海上,晚上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抬头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我们拍了无数照片——在沙滩上的,在水屋里的,在海底餐厅的,在夕阳下的。
每一张照片里,我们都在笑。
第七天,我们坐在水屋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喝着椰子汁。
“霏霏。”
“嗯?”
“这五万多,花得值吗?”
“值。”
我靠在他肩膀上,“这一辈子,我都会记得这几天。”
“我也是。”
他顿了顿。
“你说,我妈看到这些照片,会不会觉得值?”
“不会,她会说——‘花五万多就去看了个海?在国内不能看?’”
“那我给她发照片的时候,要不要把价格截掉?”
“不用,让她看,让她知道——我们的生活,不是她能定价的。”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挑了几张最好看的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配文:“马尔代夫蜜月,美呆了!”
十分钟后,群里炸了。
二姨:“哎呦,这地方太美了!长御有福气!”
三姨:“霏霏真好看!这水真蓝!”
安国庆:“玩得开心!”王秀英——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她发了一条消息:“回来记得带礼物。”
安长御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妈不生气了?”
“她没生气,她只是在等——等我们回来,然后当面说我们乱花钱。”
“那怎么办?”
“怎么办?”
我神秘一笑,“买礼物,买最好的礼物,让她知道——这钱花得值,因为她儿子开心,她儿媳妇开心,礼物也好。”
“那得花多少钱?”
“花多少都值。”
我注视他的眼睛,“安长御,跟你妈相处,不是靠省,是靠——让她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我们过得很好,看见她的钱,花在了对的地方,看见——她的儿子,很幸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霏霏,你真的比我懂我妈。”
“不是比你懂,是比你——敢。”五月十五号,我们先飞回了新郑,回了趟驻马店!
行李箱里塞满了礼物——给王秀英的是一条马尔代夫当地的手工围巾,给安国庆的是椰子壳做的烟灰缸,给二姨三姨的是贝壳手链。
王秀英收到礼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摸着那条围巾,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啥料子的?”
“当地手工织的,纯棉的。”
“花了不少钱吧?”
“不贵,折合人民币两百多。”
“两百多?!”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条围巾两百多?在国内能买十条!”
“妈,这是手工的——”
“手工的也不能这么贵啊!你们在国外是不是被人宰了?”
“妈——”
“行了行了,”
她把围巾收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满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霏霏。”
“妈?”
“那个……马尔代夫,好玩不?”
“好玩。”
我掏出手机,给她看照片,“妈您看,这水多蓝,这沙子多白,我们在水屋住了两天,晚上能看见星星,还能听见海浪声。”
她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我们在水屋甲板上的合影时,她停住了。
照片里,我和安长御坐在甲板上,背后是蔚蓝的大海和橙红色的夕阳,安长御搂着我,两个人都在笑,笑得特别开心。
王秀英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
“长御这孩子,从小就没出过远门,这次能去那么远的地方玩,也值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钱,是一种“我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的感慨。
“妈,下次我们带您一起去。”
她一阵愕然。
“带我去干啥?我又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可以看海嘛,马尔代夫的海,特别美。”
她摆了摆手,没说话。
但我能看到,她的眼角,有一点湿。
回来深圳后,我们开始认真看房。
深圳的二手房市场确实在下行,2026年初到现在,房价跌了差不多百分之十,很多业主急着出手,价格可以谈。
我们算了算手里的钱:
· 安长御积蓄:40万
· 云霏霏积蓄:25万· 彩礼:12.8万
· 云霏霏爸妈陪嫁:20万
· 女方亲戚婚礼礼金:7万
· 安长御爸妈支援:52万(东拼西凑的)
总计:156.8万。
在深圳,这个数字够付一套500万左右房子的首付(三成首付),虽然可以1.5成,还是多付些,减少月供压力 。
我们锁定了两个区域:宝安和龙华。
宝安离科技园近,上班方便,但房价贵一些。龙华远一点,但房价便宜,小区环境好。
我们看了一个月的房,看了四十多套,最终看中了两套。
一套在宝安,XX花园,两房一厅,68平,报价490万!优点:离地铁站近,有电梯,朝南。缺点:房龄老,2005年的,小区环境一般。
一套在龙华,XX新城,三房一厅,88平,报价510万!优点:小区环境好,有花园,2015年的次新房,缺点:离地铁站远,走路15分钟,上班要多花半小时。
“你喜欢哪套?”安长御问我。
“龙华那套大三房,以后有了孩子也够住,小区环境好,住着舒服。”
“就是上班远——”
“远一点没关系,我们可以买辆车,或者坐地铁,多花半小时,住得舒服,值得。”
他想了想也是。
“行,那就龙华那套。”
我们约了业主谈价。
业主是个中年男人,急着用钱,价格可以谈,我们从510万砍到了475万,最终成交。
首付142.50万,贷款332.5万,三十年,月供一万六左右,我们俩的公积金加起来能覆盖一万,自己再出六千。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王秀英知道了。“475万?!你们花475万买了个龙华的房子?”
王秀英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连坐在对面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龙华的房子现在就是这个价——”
“475万在宝安不能买?非得去龙华?那么远,上班多不方便!”
“妈,宝安的房子太旧了,小区环境也不好——”
“旧点咋了?旧点不能住?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住得舒服重要还是上班方便重要?”
“妈,我们都考虑过了——”
“考虑啥考虑!你们就是被中介骗了!475万买龙华,太贵了!能不能退?”
“妈,定金都交了,不能退。”
“定金多少?”
“十万。”
“十万?!”
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十万块钱打水漂了?!”
“妈,不是打水漂——”
“那就是打水漂!我跟你说,这房子不能买!太贵了!位置也不好!”
“妈——”
“你让霏霏接电话!”
安长御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
“妈。”
“霏霏,你跟妈说,这房子是不是你让买的?”
“妈,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一起决定的?长御以前从来不会花这么多钱买房子!肯定是你——”
“妈,”我打断了她,语气很平静,“龙华这套房子,是我和长御一起看了四十多套之后选出来的,位置虽然远一点,小区环境好,房子新,三房一厅,以后有了孩子也够住,宝安那套虽然近,可房龄老,小区环境差,两房一厅,以后有了孩子还得换。”
“换就换呗!先买宝安的,住几年再换——”
“妈,换房子要交税,要花中介费,要装修,算下来比直接买大的还贵,而且,房价现在在跌,是入手的好时机!我们买的这套,比业主的报价低了35万,已经很划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35万?”她的声音小了一些,“砍了35万?”
“对,我们跟业主谈了好几次,从510万砍到475万。”
“那……那还行……”她的语气软了一些,“但龙华也太远了——”
“妈,旁边有地铁,从我们家到科技园,地铁加走路大概五十分钟,很多同事都住龙华,习惯了就好了。”
她一阵叹气…
“行吧行吧,你们觉得好就行,但装修的事,得让妈参与!那是大事!”
“好,妈!装修的事,一定请您帮忙。”“帮忙?我是帮你看着,别乱花钱!”
“好,妈,您看着。”
挂了电话,我看了安长御一眼。
“你妈同意了。”
“她同意了?”
“嗯,可装修她要插手。”
他的脸色变了。
“装修她要插手?那完了——”
“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先让她来,来了之后,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怎么安排?”
“让她当‘总顾问’。”
我眨了眨眼,“顾问的意思是——只说话,不干活,她说什么,我们都点头,最后嘛,还是按我们的来。”
“你这是——架空她?”
“不是架空,是让她有参与感,让她觉得,这个家,有她的一份!决策权,还是我们的。”
他竖起大拇指。
“牛。”接下来办理银行按揭,提交资料,深圳的效率还是非常高效的,一个星期贷款就批复下来了,我们抓紧在龙华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房子过完户,拿到了崭新的不动产登记证书,亮眼的大红色如我此刻的心情一样火热!装修提上日程。
王秀英如约来了深圳,住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准备“监督”装修。
第一天,我们就去了装修公司。
设计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专业,她给我们展示了三套方案——现代简约、北欧风、轻奢风。
我和安长御都喜欢现代简约——白色墙面,浅色木地板,简洁的线条,素色的橱柜,上下一体,明亮的采光。
王秀英看了一眼效果图,脸就垮了。
“这啥风格?太素了!跟医院似的!”
“妈,这是现代简约——”
“简约啥简约?就是省钱!我跟你说,装修不能省钱!得装得热热闹闹的!你看这个墙,白的,多冷!得贴壁纸!带花的!”
“妈,壁纸容易发霉——”
“那就刷带颜色的漆!米黄色的!温馨!”
“妈,米黄色太暗了——”
“暗啥暗?我们家就是米黄色的墙,多好!还有这个地板,太浅了!不耐脏!得用深色的!红木的那种!”
“妈,红木地板太老气了——”
“老气?那是经典!你看我们家的地板,用了二十年了,还好好的!”
我看了安长御一眼,他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王秀英。
“妈,您说得对。米黄色的墙确实温馨,红木地板也确实耐用,但——”我顿了顿,“深圳的气候跟咱们那儿不一样,这边潮湿,米黄色的墙时间长了会发黄,红木地板容易受潮变形。”
“那咋办?”
“所以我们选浅色地板和白色墙面,浅色地板耐脏,白色墙面不容易变色,而且——”我拿出手机,搜了几张深圳本地的装修案例给她看,“您看,深圳人都这么装,不是省钱,是适应气候,耐用大气又好看!”
她接过手机,翻了几张,表情缓和了一些。
“那……这个厨房呢?开放式的?不行!炒菜的时候满屋子油烟!”
“妈,我们装了强力油烟机——”
“再强力也不行!必须装推拉门!”
“妈,推拉门我们考虑过,但开放式厨房空间大,做饭的时候可以跟客厅互动——”
“互动啥互动!做饭就好好做饭!装推拉门!”
我看了一眼安长御,他终于抬起头了。
“妈,我们装一个玻璃推拉门行不行?平时打开,炒菜的时候关上?”
王秀英想了想。
“玻璃的?透明的?”
“对,透明的,不影响采光。”
“那行吧,玻璃要选厚的,别省那点钱。”“好,妈,听您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回合,她赢了——推拉门装上了,选了一个三推拉的玻璃门,开放式厨房的感觉依然在!忘了告诉你,深圳开放式厨房通不了燃气,嘻嘻嘻
第二回合,她输了——墙面和地板,还是按我们的来,这叫声东击西,李代桃僵,欲擒故纵是也,老祖宗的智慧真是受用无尽呀!装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秀英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这房子,写谁的名字?”
安长御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
“妈,写我们两个人的。”
“两个人的?”她的眉头皱起来了,“首付是我们家出的——”
“妈,首付是我们两家一起出的,您出了52万,霏霏爸妈出了20万陪嫁,加上彩礼12.8万,加上礼金6.8万,加上我们俩的积蓄——这房子是大家一起买的。”
“但大头是我们家出的——”
“妈,52万是不少,霏霏那边加起来也快40万了,而且,房贷是我们俩一起还。”
王秀英的脸色很难看。
“那也不能写两个人的名字——”
“妈,”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这房子,必须写两个人的名字。”
“为啥?”
“因为——”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和长御的家,不是你的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你——”
“妈,您听我说完。”
我的语气很平静,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您出的52万,我和长御都很感激,那是您和爸一辈子的积蓄,我们不会忘记,可这房子,是我和长御一起选的,一起买的,以后一起还贷,写两个人的名字,天经地义。”
“如果你们以后离婚了呢?”
“妈,您这是在咒我们?”
“我不是咒——”
“那您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
我握住她的手,“我跟您保证——只要我和长御在一起一天,这个家就是我们的家,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请您得相信我——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图他什么,我是想跟他过一辈子。”
王秀英看着我,眼神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消散。
“你真的……”
“妈,您想想,从我第一次来咱们家到现在,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长御的事?”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有没有乱花过他一分钱?”
又摇了摇头。
“我有没有嫌弃过咱们家穷?”
她的眼眶红了。
“霏霏——”
“妈,我知道您是为长御好,您怕他吃亏,怕他被人骗,您得相信我——我不会骗他,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钱,不是因为他的房子。”“他有什么钱?”
王秀英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翘了一下。
“所以妈,这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行吗?”
她静静地不说话了……
唉……
“行吧行吧,写两个人的就写两个人的,你们得好好过,别让我操心。”
“谢谢妈。”
“别谢我。”
她起来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妈,您歇一会儿——”
“歇啥歇,我不累。”
她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忙活。
安长御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霏霏——”
“嗯?”
“你真的不图我什么?”
“图。”
“图你对我好。”
“就这个?”
“就这个,够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装修快完工的时候,王秀英做了一件让我们措手不及的事。
她没有跟我们商量,直接带了二姨和三姨来深圳“参观新房子”。
安长御在电话里急了。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啥说?我带她们来看看,又不住!她们还没来过深圳呢,顺便玩玩!”
“妈,房子还在装修,到处都是灰——”
“有灰怕啥?又不是不能进!我跟你说,你二姨三姨听说你们买了房子,非要来看看,我能不让她们来?”
安长御挂了电话,看着我,一脸绝望。
“霏霏,我妈带了二姨和三姨来,明天到。”
我深吸一口气。
“来就来吧,正好让她们看看我们的新家。”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有一条——她们来了,不能住我们新家,装修没完,也没家具,让她们住酒店。”
“我妈肯定不同意——”
“安长御,你妈带人来参观,可以!但住哪里,我说了算,新家没装好,不能住人 这是事实。”
嗯…
第二天,王秀英带着二姨和三姨到了。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我们出租屋的门口,像三朵移动的菊花。
二姨一进门就开始点评:
“哎呦,这就是你们的出租屋?太小了吧!”
三姨跟着附和:
“比我们县城的房子还小!”
王秀英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我儿子就住这种地方”的心疼。
安长御给她们倒水。
“妈,二姨,三姨,你们先歇一会儿,晚上我们去吃好的。”
“吃啥好的?在家做就行!省钱!”
“妈,你们大老远来的,出去吃一顿——”
“出去吃多贵!我来做!”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妈!”
我拦住她,“您和二姨三姨好不容易来一次,出去吃,我请客。”
王秀英愣了一下。
“你请客?”
“对,谢谢二姨三姨来看我们的新家。”
二姨和三姨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意外。
二姨说“霏霏这孩子,真懂事。”
三姨说:“可不是嘛,比我们家那个强多了。”
王秀英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晚上,我们在小区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吃了一顿饭,我点了烧鹅、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老火靓汤。
二姨和三姨吃得赞不绝口。
“这鱼太鲜了!南方人做鱼就是好吃!”
“这个汤也好喝!比我们那儿的胡辣汤还香!”
王秀英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没说话。
我注意到,她把那盘白切鸡转到了自己面前,夹了好几块。
第二天,我们带她们去看了新家。
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墙面刷好了,地板铺好了,橱柜装好了,虽然家具还没进,但已经有了家的模样。
二姨和三姨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嘴巴就没合上过。
“哎呦,这房子太大了!三房一厅!比我们家还大!”
“这阳台也太大了!能放好几盆花!”
“这厨房真好!橱柜是定做的吧?真漂亮!”
王秀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有不舍,有一种“这是我儿子的家”的感慨。
安长御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
“妈,好看吗?”
“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比我想象中好看。”
“那您满意不?”
“满意。”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们自己装的,我能不满意吗?”
二姨在旁边插嘴:“秀英姐,你这个儿媳妇行啊!房子选得好,装修也漂亮!”
三姨跟着说:“可不是嘛!我们家那个要是有霏霏一半能干,我就烧高香了!”
王秀英的嘴角翘了一下,嘴上还是说:“能干啥能干,就会花钱。”
“妈,花钱也是花在刀刃上。”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我能看到,她眼里的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参观完之后,二姨和三姨去了洗手间。
王秀英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小区花园,沉默了很久。
我走过去,“妈、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当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不是错了。”
我愣了一下。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很轻,“当初我觉得你是南方人,娇生惯养的,啥也不会 我担心长御跟你在一起会受苦,但现在——”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现在我知道了,你比他强,你比他懂事,比他敢说话,比他会过日子,长御跟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
“妈——”
“你别哭啊。”
她瞪了我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我没哭。”我揉了揉眼睛,“沙子进眼睛了。”
“在阳台上哪来的沙子?”
“您管我。”
她一愣,噗呲笑了。
“你这孩子,学我。”
“妈,谢谢您。”
“谢啥谢。”
她摆了摆手,“只要你们好好过,我就放心了。”
二姨和三姨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们站在阳台上,对视了一眼。
二姨说:“哎呦,你们娘俩感情真好。”
三姨说:“可不是嘛,跟亲母女似的。”
王秀英哼了一声:“谁跟她亲母女?我就是——”
“妈,”我挽住她的胳膊,“您就是我的亲妈。”
她脸红了。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
她甩开我的手,但嘴角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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