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夜,甄嬛穿错了一件衣裳。
月白色的料子,袖口绣着精致的海棠花,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的那件。
她以为,那一夜先帝对她的冷脸,是因为她冒犯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这个阴影里,以为自己终究只是个替身,永远得不到他的真心。
直到苏培盛咽气前,拉着她的手,说要告诉她一个憋了几十年的秘密。
“太后娘娘,那一夜您离开后,皇上在养心殿说了一句话,让奴才永远埋进土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憋这么多年?
为什么提起那件衣裳,他会是那副表情?
她必须知道真相,哪怕......那个真相会让她更痛苦。
慈宁宫外的梧桐树叶又黄了一层。
甄嬛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枯叶,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先帝驾崩三年了,她从当年那个青涩的甄选侍,一路走到如今的太后位置,经历的风雨太多太多。
可有些事,就像扎在心口的刺,时间越久,扎得越深。
“太后娘娘。”崔槿汐轻声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苏公公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恐怕不行了。”
甄嬛的手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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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那个跟了先帝几十年的老太监,竟然也要走了。
“备轿,我去看看他。”甄嬛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培盛虽是奴才,但这些年对她也算尽心尽力,如今病成这样,她这个太后怎么也得去看上一眼。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到了苏培盛的住处。
那是一间偏僻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树,现在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光秃秃的枝丫显得格外萧索。
甄嬛掀开轿帘,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太后驾到!”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伺候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跪下。
“都起来吧。”甄嬛摆摆手,径直走进屋里。
床上躺着的苏培盛,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
那张脸上的皮肤干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
“太后娘娘......”苏培盛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甄嬛,眼中竟然流下两行浊泪。
甄嬛走到床边,坐在旁边的圆凳上。
她看着苏培盛,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老太监,当年在先帝身边的时候,多少次她见到他,都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如今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公公,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甄嬛轻声说。
苏培盛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甄嬛的袖子。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力气却大得出奇。
甄嬛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却被苏培盛死死抓住。
“太后娘娘......”苏培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喘气,“奴才......奴才有一句话,憋了几十年了,不说出来,死不瞑目啊......”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苏培盛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话?”甄嬛问。
苏培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是在犹豫。
他的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伺候的小太监。
甄嬛立刻明白了,挥挥手:“都出去。”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甄嬛、崔槿汐和躺在床上的苏培盛。
“现在可以说了。”甄嬛的声音有些紧绷。
苏培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全是挣扎。
“太后娘娘,您还记得......那件绣着海棠花的月白色宫装吗?”
甄嬛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当然记得。
那件衣裳,是纯元皇后生前最喜欢的一件。
而她,在一个雨夜,误打误撞穿上了那件衣裳。
那一夜,成了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梦魇。
“你提那个做什么?”甄嬛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培盛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太后娘娘,那一夜......奴才在养心殿外伺候,皇上他......他说了一句话......”
甄嬛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什么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苏培盛张开嘴,想要说,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床上弓成了一团。
“苏公公!”崔槿汐连忙上前,想要扶他坐起来。
可苏培盛咳得太厉害,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甄嬛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帕,指节都发白了。
她盯着苏培盛,心里像是有无数只猫在抓挠。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话?
为什么苏培盛要憋这么多年?
为什么提起那件衣裳,他会是这副表情?
“苏公公,你慢慢说,别急。”甄嬛强压着心里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培盛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看着甄嬛,眼中全是复杂的情绪。
“太后娘娘,那句话......”他刚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了血。
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枕头上,刺眼得很。
“快去叫太医!”甄嬛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崔槿汐慌忙跑了出去。
甄嬛站在床边,看着苏培盛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不行,她必须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要告诉她真相了,怎么能就这么错过?
“苏公公,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甄嬛俯下身,抓住苏培盛的手,“你一定要告诉我,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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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的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像是要昏过去。
他努力地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的手一松,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甄嬛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苏培盛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太医来得很快,在床边把了脉,又灌了几碗药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苏培盛总算是缓过来了,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太后娘娘,苏公公这是回光返照,恐怕......恐怕熬不过今晚了。”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
甄嬛挥挥手,让太医退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苏培盛,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话?
为什么苏培盛说要憋了几十年?
为什么提起那件海棠花宫装,他会是那副表情?
甄嬛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雨夜。
那一年,她刚刚晋升为嫔位,正是得宠的时候。
那天夜里下着雨,她在宫里等着先帝翻牌子。
浣碧从库房里取了一件衣裳回来,说是刚洗好的,让她换上。
甄嬛当时也没多想,接过衣裳就换上了。
月白色的宫装,袖口和下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料子极好,穿在身上舒服得很。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这件衣裳很合身,便穿着去了养心殿。
先帝那天晚上原本心情不错,看到她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可当他看清楚她身上穿的衣裳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那里。
甄嬛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对,紧张地问:“皇上,可是臣妾哪里不妥?”
先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身上的衣裳看。
那眼神,甄嬛这辈子都忘不了。
震惊、愤怒、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你怎么穿着这件衣裳?”先帝的声音有些发抖。
甄嬛这才意识到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这......这是浣碧从库房取来的,臣妾不知......”
“出去。”先帝突然冷冷地说。
甄嬛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先帝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皇上......”她想要解释。
“朕让你出去!”先帝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全是怒火。
甄嬛吓坏了,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她站在养心殿外,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雨水打在身上,湿透了那件月白色的宫装。
她不明白,为什么先帝会那么生气。
直到第二天,她才从崔槿汐口中知道,那件衣裳,是纯元皇后生前的遗物。
甄嬛当时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终于明白了先帝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在他眼里,她穿着纯元的衣裳,是在亵渎他心里的白月光。
从那以后,先帝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召她侍寝。
甄嬛心里清楚,自己在先帝心里,终究只是纯元的替身。
那件衣裳的事,成了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娘娘。”崔槿汐的声音把甄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甄嬛睁开眼,看着崔槿汐:“怎么了?”
“叶太妃来了。”崔槿汐的脸色有些古怪。
甄嬛皱了皱眉。
叶澜依,当年宫里的老人,跟她斗了半辈子,如今都成了太妃,却还是不安分。
“让她进来。”甄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叶澜依走进屋里,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太后娘娘这是在探望苏公公啊。”叶澜依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这么多年了,太后娘娘对老奴才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呢。”
甄嬛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叶澜依走到床边,看了看昏迷中的苏培盛,啧啧两声:“这是不行了啊,也是,跟了先帝那么多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少吧。”
甄嬛心里一紧。
叶澜依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太妃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看苏公公吧?”甄嬛冷冷地问。
叶澜依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甄嬛:“太后娘娘明白人,本宫就不绕弯子了,听说苏公公要不行了,本宫就想着来看看,毕竟当年在先帝跟前,他也算是个得力的人。”
“既然看过了,那就请回吧。”甄嬛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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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依却不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后娘娘这么急着赶本宫走,是不是怕本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叶澜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甄嬛的脸色沉了下来:“叶太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澜依笑了笑,“就是想起当年的一些事,太后娘娘,您还记得那件绣着海棠花的月白色宫装吗?”
甄嬛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提那件衣裳?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甄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啊,很多年前的事了。”叶澜依叹了口气,“可有些事,过去再久,也忘不了啊。太后娘娘,您这辈子活得再风光,在先帝心里,终究是纯元的影子罢了。”
甄嬛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叶澜依,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叶澜依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太后娘娘别生气,本宫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过啊,当年那件事,宫里可是传遍了呢,大家都说,太后娘娘想要取代纯元皇后,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惹得先帝厌烦。”
“够了!”甄嬛厉声打断她。
叶澜依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甄嬛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叶澜依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心上。
是啊,这么多年了,宫里的人都是这么看她的。
替身,永远的替身。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会痛。
“娘娘。”崔槿汐走过来,轻轻扶住她,“别听她胡说,您在先帝心里的位置,谁都比不了。”
甄嬛苦笑了一下。
崔槿汐是在安慰她,可她自己心里清楚。
先帝这辈子,爱的只有纯元一个人。
她甄嬛,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一直派人盯着苏培盛的情况。
她心里清楚,苏培盛随时可能醒来,也可能就这么去了。
而那句话,她必须知道。
崔槿汐按照甄嬛的吩咐,开始暗中查当年的事。
可查来查去,能查到的线索少得可怜。
当年在库房当差的那些宫女,要么已经病故,要么被发配到了边远的宫苑,根本找不到人。
就连浣碧,也在多年前因病去世了。
甄嬛坐在慈宁宫里,看着崔槿汐带回来的消息,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一个个都不在了,真相也随着他们一起埋进了土里。
“娘娘,奴婢查到一个人。”崔槿汐突然说。
甄嬛抬起头:“谁?”
“当年在库房外面守门的小宫女,现在在佛堂当差,已经是个老嬷嬷了。”崔槿汐说。
甄嬛眼睛一亮:“带我去见她。”
佛堂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
甄嬛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崔槿汐悄悄过去。
佛堂里香火缭绕,一个老嬷嬷正跪在蒲团上念经。
听到脚步声,老嬷嬷转过头,看到甄嬛,吓得连忙跪下。
“太后娘娘......”老嬷嬷的声音有些发抖。
“起来吧。”甄嬛走过去,在老嬷嬷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老嬷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抬头看甄嬛。
“你在库房当过差?”甄嬛开门见山地问。
老嬷嬷身子一僵:“回太后娘娘的话,是......是在库房外面守过门。”
“那你应该记得,当年有一件月白色的宫装,绣着海棠花的。”甄嬛盯着老嬷嬷的眼睛。
老嬷嬷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你只管说实话,本宫不怪你。”甄嬛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老嬷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奴婢......奴婢记得那件衣裳,是浣碧姑娘取走的。”
“除了浣碧,还有别人吗?”甄嬛追问。
老嬷嬷低着头,不说话。
甄嬛看出她在害怕什么,沉声说:“你只管说,出了事本宫担着。”
老嬷嬷抬起头,看了甄嬛一眼,眼中全是挣扎。
最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声说:“那天......那天安小主的宫女,也在库房附近。”
甄嬛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安陵容。
又是她。
“你确定?”甄嬛的声音有些紧绷。
“奴婢确定。”老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当时觉得奇怪,安小主的宫女平时从不来库房这边,那天却在附近转悠,还跟库房的嬷嬷说了好一会儿话。”
甄嬛的手紧紧攥着念珠,指节都发白了。
“后来呢?”她问。
老嬷嬷摇摇头:“后来浣碧姑娘就来取衣裳了,奴婢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觉得不太对劲。”
“为什么不对劲?”甄嬛追问。
老嬷嬷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浣碧姑娘取走的那件衣裳,本来是放在最里面的,按理说不该那么容易就拿到。可那天,那件衣裳却被放在了最外面,就好像......就好像是故意放在那里等着人取走似的。”
甄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那件衣裳,根本不是浣碧无意中拿错的。
而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安陵容。
甄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个女人,心机果然深得很。
她知道只要自己穿上纯元的衣裳,先帝一定会动怒。
而她失宠,对安陵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安陵容早就死了,死在多年前的那场宫斗里。
现在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太后娘娘......”老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甄嬛,“奴婢说的这些,都是当年看到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人故意,奴婢也不敢确定。”
“本宫知道了。”甄嬛站起身,“今日的话,你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奴婢遵旨。”老嬷嬷跪下磕头。
甄嬛走出佛堂,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原来当年的事,真的是一场阴谋。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中了别人的圈套。
更可笑的是,她还因为那件事,跟先帝之间产生了那么多误会。
“娘娘,咱们回去吧。”崔槿汐在旁边轻声说。
甄嬛摇摇头:“去养心殿。”
崔槿汐一愣:“娘娘,这个时辰去养心殿?”
“本宫想去看看。”甄嬛说完,迈步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养心殿已经空置三年了。
自从先帝驾崩后,新帝搬到了乾清宫,养心殿就一直锁着,没人住。
甄嬛站在养心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宫装,站在这里,满心欢喜地等着进去见先帝。
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先帝冰冷的脸色和那句“出去”。
“打开吧。”甄嬛对守门的太监说。
太监愣了一下,连忙打开门。
养心殿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甄嬛走进去,看着熟悉的陈设,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她走到龙椅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椅背。
当年,先帝就坐在这里,看着她穿着纯元的衣裳走进来。
他眼中的震惊、愤怒、痛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先帝说了什么。
苏培盛说,先帝那一夜说了一句话,让他永远埋进土里。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甄嬛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她太想知道了。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先帝心里,只是纯元的替身。
可如果苏培盛说的那句话,能改变她的认知呢?
她不敢想。
也不敢奢望。
“娘娘,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崔槿汐走过来,轻声劝道。
甄嬛睁开眼,站起身。
她看了养心殿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慈宁宫,甄嬛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当年的事。
那件月白色的宫装。
先帝冰冷的眼神。
还有苏培盛欲言又止的表情。
天刚蒙蒙亮,崔槿汐就进来了。
“娘娘,奴婢找到了一样东西。”崔槿汐的声音有些激动。
甄嬛猛地坐起来:“什么东西?”
崔槿汐从怀里掏出一本旧旧的册子:“这是先帝的日记,奴婢在养心殿的暗格里找到的。”
甄嬛接过册子,手都在发抖。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先帝的字迹。
一笔一划,熟悉得让她心痛。
她快速地翻着,找到了那个日期。
那个她穿着海棠花宫装去见先帝的日期。
日记上写着:“今日看到她穿着那件衣裳,朕的心如刀绞。”
甄嬛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果然,先帝看到她穿那件衣裳,心里是痛苦的。
因为那是纯元的衣裳。
而她,只是个替代品。
甄嬛继续往下看,却发现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整整一页纸,被人齐齐整整地撕掉了。
甄嬛愣住了。
为什么要撕掉?
后面写的是什么?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的是完全无关的事。
就好像那一页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甄嬛喃喃自语。
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却又断了。
真相就在眼前,却又看不到。
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
“娘娘。”崔槿汐突然说,“会不会是先帝自己撕掉的?”
甄嬛看着那个整齐的撕痕,若有所思。
是啊,这么整齐,应该是先帝自己撕的。
可他为什么要撕掉?
后面写的到底是什么,让他宁愿撕掉也不愿意留下?
甄嬛合上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让她更痛苦,她也要知道。
“去看看苏培盛怎么样了。”甄嬛站起身。
崔槿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崔槿汐匆匆忙忙地跑回来。
“娘娘,苏公公醒了!”崔槿汐喘着气说,“他派人来传话,说有话要亲口告诉您。”
甄嬛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顾不上梳洗打扮,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轿子一路急行,很快就到了苏培盛的住处。
甄嬛掀开轿帘跳下来,连台阶都没走稳,差点摔倒。
崔槿汐连忙扶住她。
“娘娘小心。”
甄嬛顾不上这些,快步走进屋里。
苏培盛还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天前更虚弱了。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到甄嬛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太后娘娘......”苏培盛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甄嬛走到床边,坐下来。
“苏公公,你有话就说吧。”甄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培盛看了看屋里的人。
甄嬛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屋里只剩下她和苏培盛两个人。
“太后娘娘......”苏培盛艰难地开口,“奴才......奴才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对不起的,就是您。”
甄嬛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苏培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全是愧疚。
“那天晚上,奴才就在养心殿外候着。”苏培盛缓缓说道,“您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宫装离开后,奴才看到您满脸泪痕,心里就知道,皇上一定是动怒了。”
甄嬛静静地听着,手紧紧攥着帕子。
“您走后,奴才进去给皇上添茶。”苏培盛继续说,“皇上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脸色很难看。”
“奴才小心翼翼地添完茶,正要退下,突然听到皇上说了一句话。”
甄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盯着苏培盛,连呼吸都屏住了。
“皇上说什么?”她问,声音都在发抖。
苏培盛看着甄嬛,眼中流下两行浊泪。
“皇上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皇上说......”
突然,苏培盛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床上弓成了一团。
“苏公公!”甄嬛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扶他。
可苏培盛咳得太厉害,根本停不下来。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慢慢说,别急。”甄嬛坐回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培盛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看着甄嬛,眼中全是复杂的情绪。
“太后娘娘,奴才当年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苏培盛说,“因为那句话,跟奴才想的完全不一样。”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什么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培盛张开嘴,想要说,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了血。
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枕头上,刺眼得很。
“快去叫太医!”甄嬛猛地站起来,对着门外喊。
崔槿汐连忙跑了进来,看到苏培盛的样子,脸色都变了。
“快去!”甄嬛催促。
崔槿汐慌忙跑了出去。
甄嬛站在床边,看着苏培盛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急得要命。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去了。
她还没听到那句话。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要告诉她真相了,怎么能就这么错过?
“苏公公,你撑住。”甄嬛俯下身,抓住苏培盛的手,“你一定要告诉我,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苏培盛的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像是要昏过去。
他努力地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甄嬛把耳朵凑过去,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可苏培盛的声音太微弱了,她什么都听不到。
“苏公公,你大声点,我听不见。”甄嬛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苏培盛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出那句话。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苏公公!”甄嬛吓得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苏培盛在床上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甄嬛连忙握住他的手。
苏培盛的手冰凉冰凉的,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
“娘娘......”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的手一松,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太医来得很快,在床边把了脉,又灌了几碗药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苏培盛总算是缓过来了。
但人还是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吓人。
“太后娘娘,苏公公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最多......最多还有一个时辰。”
甄嬛挥挥手,让太医退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苏培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不是为苏培盛哭。
她是为自己哭。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活在那个误会里。
以为先帝只是把她当成纯元的替身。
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先帝的真心。
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她却怎么也够不着。
苏培盛说,那句话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话?
会是什么话?
甄嬛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苏培盛微弱的呼吸声。
甄嬛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苏培盛醒来。
等他说出那句话。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她也要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点起了蜡烛。
烛光摇曳,把甄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崔槿汐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打扰。
她知道,甄嬛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甄嬛以为苏培盛不会再醒来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甄嬛猛地睁开眼,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甄嬛。
“娘娘......”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甄嬛连忙凑过去:“苏公公,你醒了。”
苏培盛看着甄嬛,眼中全是愧疚。
“娘娘......奴才......奴才要说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甄嬛紧紧握住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苏培盛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
“当年......您穿着那件衣裳离开后......”他缓缓说道,“奴才进去给皇上添茶......皇上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突然......皇上开口了......”
甄嬛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小。
屋里安静得可怕。
甄嬛紧紧盯着苏培盛,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苏培盛的嘴唇颤抖着,张开。
“皇上说......”
“她终究不是纯元......'”
甄嬛的心一沉。
果然,先帝心里想的还是纯元。
她就知道。
可苏培盛还没说完。
他继续说:“'......朕怎能因为一件衣裳......就对她冷脸......'”
甄嬛愣住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先帝说的是......怎能因为一件衣裳就对她冷脸?
“苏公公,你......你再说一遍。”甄嬛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培盛看着她,眼中流下泪来。
“皇上还说......'今日是朕失态了......明日朕一定好好补偿她......'”
甄嬛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先帝那一夜,不是在怪她穿纯元的衣裳。
而是在自责,自责对她冷脸。
他还说,要补偿她。
“可是......”甄嬛喃喃自语,“可是第二天,他并没有召我......”
苏培盛叹了口气:“太后娘娘......第二天一早......皇后娘娘就派人传话......说您身子不适......不便侍寝......”
甄嬛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夜回去后,她又羞又气,躺在床上哭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崔槿汐心疼她,劝她好好休息,就派人去养心殿传了话。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反正先帝也不会召她,不如趁机躲几天。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先帝那一夜是在等她。
等她主动去找他。
等他解释。
等他补偿她。
可她逃避了。
她害怕再次被冷落,选择了逃避。
“皇上以为......您是在生气......”苏培盛继续说,“想着给您时间消气......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出了那么多误会......”
甄嬛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么多年的误会,都是因为她自己的怯懦。
如果她当时勇敢一点。
如果她主动去找先帝。
如果她不逃避。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娘娘......”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弱,“奴才......奴才还有一句话......要说......”
甄嬛连忙擦干眼泪:“你说。”
苏培盛看着甄嬛,眼中全是复杂的情绪。
“当年那件衣裳......”他艰难地说,“根本不是......浣碧姑娘......无意拿错的......”
甄嬛心里一紧。
果然。
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是谁?”甄嬛问。
苏培盛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是华妃娘娘......”他缓缓说道,“她贿赂了库房的嬷嬷......故意让浣碧拿到那件衣裳......”
甄嬛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华妃。
她就知道。
“她们知道......只要您穿上纯元皇后的衣裳......皇上一定会动怒......”苏培盛继续说,“而安陵容......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您是故意想要取代纯元皇后......”
甄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华妃和安陵容联手设计她。
一个在明处动手脚。
一个在暗处散布谣言。
她们想让她失宠。
想让先帝厌弃她。
可她们没想到,先帝那一夜虽然震惊,却没有真的怪罪她。
反而是她自己,成全了她们的计谋。
“她们想让您失宠......好让华妃独得恩宠......”苏培盛说,“可她们没想到......皇上那一夜虽然震惊......却没有真的怪罪您......”
“反而是您自己的逃避......成全了她们的计谋......”
甄嬛睁开眼,眼中全是痛苦。
是啊,都是她自己的错。
如果她当时勇敢一点。
如果她不那么在意先帝的眼光。
如果她主动去解释。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皇上那句话......奴才听到后......整个人都呆住了......”苏培盛说,“因为奴才一直以为......皇上只是把您当成纯元的替身......”
“可那一夜......奴才才知道......皇上心里......其实是有您的......”
甄嬛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先帝心里,是有她的。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误会了。
“奴才听到那句话后......皇上转头看着奴才......眼神冰冷......”苏培盛说,“皇上说......'苏培盛......你今日听到的话......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奴才吓坏了......连忙跪下发誓......从此再不敢提......”
“可现在......皇上已经去了......奴才也要去了......”苏培盛看着甄嬛,“奴才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入土......所以......所以才告诉您......”
甄嬛抓住苏培盛的手,哽咽着说:“苏公公,谢谢你。”
苏培盛摇摇头:“奴才......奴才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对不起的......就是您......”
“如果奴才早点告诉您......也许......也许您跟皇上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
甄嬛摇头:“不怪你,都是我自己的错。”
苏培盛看着甄嬛,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太后娘娘......奴才......奴才终于可以安心去了......”
说完这句话,苏培盛的手慢慢松开。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容。
“苏公公!”甄嬛叫了一声。
可苏培盛再也没有睁开眼。
他终于解脱了。
带着这个秘密活了几十年,终于可以放下了。
甄嬛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培盛,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不是为苏培盛哭。
她是为自己哭。
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误会哭。
为自己错过的那些时光哭。
“娘娘。”崔槿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跪下。
甄嬛抬起头,看着崔槿汐,眼中全是痛苦。
“槿汐......”她哽咽着说,“原来这些年,是我错了。”
崔槿汐不明白:“娘娘,您这是......”
“我以为他只是把我当成纯元的替身。”甄嬛说,“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真心待我。”
“可原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等我主动靠近他。”
“等我不要逃避。”
“等我给他一个机会。”
“可我害怕,我逃避,我把他的心越推越远。”
崔槿汐听完苏培盛说的话,也红了眼眶。
“娘娘,这不怪您。”崔槿汐说,“当年的事,谁能想到是华妃和安陵容设计的呢?”
甄嬛摇头:“就算是她们设计的,可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她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像她的心,一片漆黑。
“槿汐,你说,如果我当时主动去找他,会不会不一样?”甄嬛问。
崔槿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去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娘娘,苏公公已经去了,您节哀。”崔槿汐劝道。
甄嬛点点头:“好好安葬他吧,他这辈子,也算是尽忠职守了。”
崔槿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甄嬛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苏培盛。
她突然想起先帝。
那个深情却多疑的男人。
那个把她宠上天,却又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
原来,他心里是有她的。
原来,他那一夜不是在怪她。
而是在自责。
自责对她冷脸。
还想着第二天要补偿她。
可她逃避了。
她害怕再次被冷落,选择了躲起来。
这一躲,就躲出了那么多误会。
躲出了那么多年的心结。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她一定会勇敢一点。
一定会主动去找先帝。
一定会跟他好好解释。
一定不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苏培盛的葬礼办得很体面。
甄嬛亲自去送了一程。
站在墓前,她想起苏培盛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苏公公,你安息吧。”甄嬛轻声说,“你该说的都说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回到慈宁宫,甄嬛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需要好好消化这个真相。
崔槿汐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第二天一早,甄嬛突然叫了崔槿汐进来。
“槿汐,你去查一查,当年库房的那个嬷嬷,现在在哪里。”甄嬛说。
崔槿汐愣了一下:“娘娘,您这是......”
“我要知道完整的真相。”甄嬛说,“苏公公说,是华妃贿赂了库房的嬷嬷,我要亲耳听她说。”
崔槿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几天,崔槿汐就带回了消息。
“娘娘,查到了。”崔槿汐说,“当年那个嬷嬷,现在在浣衣局当差。”
“带我去见她。”甄嬛站起身。
浣衣局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
甄嬛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悄悄过去。
那个嬷嬷正在洗衣服,看到甄嬛,吓得连忙跪下。
“太后娘娘......”嬷嬷的声音都在发抖。
“起来吧。”甄嬛说,“我有话问你。”
嬷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抬头。
“当年,有一件月白色的宫装,绣着海棠花的,是你放在库房外面的吧?”甄嬛开门见山地问。
嬷嬷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只管说实话,本宫不怪你。”甄嬛说。
嬷嬷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当年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甄嬛问。
“是......是华妃娘娘......”嬷嬷哭着说,“她给了奴婢一大笔银子,让奴婢把那件衣裳放在最外面,等浣碧姑娘来取衣服的时候,就让她拿那件......”
甄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真的是华妃设计的。
“还有谁参与了?”甄嬛问。
“安......安小主......”嬷嬷支支吾吾地说,“她的宫女来过好几次,跟奴婢对过口供,还让奴婢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您是故意穿纯元皇后的衣裳,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甄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华妃和安陵容。
这两个女人,心机果然深得很。
一个在明处动手脚。
一个在暗处散布谣言。
她们想让她失宠。
想让先帝厌弃她。
可她们没想到,先帝那一夜虽然震惊,却没有真的怪罪她。
反而是她自己,成全了她们的计谋。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甄嬛问。
嬷嬷哭着说:“奴婢......奴婢害怕啊,华妃娘娘势大,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得罪她?而且......而且她给的银子太多了,够奴婢家里过好几年......”
甄嬛看着嬷嬷,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是啊,当年华妃势大。
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得罪她?
而且,银子的诱惑太大了。
谁能抵挡得住?
“你下去吧。”甄嬛挥挥手,“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奴婢遵旨。”嬷嬷磕了几个头,慌忙退下。
甄嬛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真相,终于全部浮出水面了。
原来当年的事,真的是一场阴谋。
华妃和安陵容联手设计她。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中了她们的圈套。
更可笑的是,她还因为那件事,跟先帝之间产生了那么多误会。
如果她当时勇敢一点。
如果她不那么在意先帝的眼光。
如果她主动去解释。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甄嬛回到慈宁宫,坐在窗前发呆。
崔槿汐端了茶进来,轻声说:“娘娘,喝口茶吧。”
甄嬛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眼神有些恍惚。
“槿汐。”她突然开口。
“娘娘。”崔槿汐应道。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甄嬛问。
崔槿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娘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别想太多。”崔槿汐劝道。
甄嬛摇头:“我怎么能不想?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先帝心里,只是纯元的替身。”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真心待我。”
“我以为他那一夜对我冷脸,是因为我穿了纯元的衣裳,冒犯了他心里的白月光。”
“可原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原来,他那一夜是在自责。”
“自责对我冷脸。”
“还想着第二天要补偿我。”
“可我逃避了。”
“我害怕再次被冷落,选择了躲起来。”
“这一躲,就躲出了那么多误会。”
“躲出了那么多年的心结。”
崔槿汐听着,眼眶也红了。
“娘娘,这不怪您。”崔槿汐说,“谁能想到,华妃和安陵容会设计您呢?”
甄嬛苦笑了一下:“就算她们设计我,可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也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空很蓝,白云悠悠。
“槿汐,备轿,我要去一趟泰陵。”甄嬛突然说。
崔槿汐愣了一下:“娘娘,您要去先帝的陵寝?”
“嗯。”甄嬛点点头,“我有话要跟他说。”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到了泰陵。
泰陵在京城郊外,是先帝的陵寝。
甄嬛下了轿子,一步一步走向陵墓。
守陵的太监看到太后来了,连忙跪下。
甄嬛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她一个人走到陵墓前,跪了下来。
墓碑上刻着先帝的名字。
甄嬛看着那几个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四郎。”她轻声叫了一声。
这是她很久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了。
自从先帝驾崩后,她再也没有叫过这个名字。
“四郎,我来看你了。”甄嬛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先帝在回应她。
“四郎,我现在才知道,当年那一夜,你不是在怪我。”甄嬛说,“你是在自责,自责对我冷脸。”
“你还想着第二天要补偿我。”
“可我逃避了。”
“我害怕再次被冷落,选择了躲起来。”
“这一躲,就躲出了那么多误会。”
“躲出了那么多年的心结。”
甄嬛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四郎,我知道错了。”她哽咽着说,“我不该那么懦弱,不该那么在意你的眼光。”
“我应该勇敢一点,应该主动去找你解释。”
“应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可我没有。”
“我害怕,我逃避,我把你的心越推越远。”
“四郎,你这辈子,爱的是纯元,但疼的是我,对吗?”
风又吹过,更大了些。
树叶哗哗作响。
甄嬛抬起头,看着墓碑。
“四郎,我愚钝,把你的疼惜当成施舍,把你的等待当成冷落。”
“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纯元的替身。”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真心待我。”
“可原来,我错了。”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你那一夜,虽然看到我穿着纯元的衣裳很震惊,但你没有怪我。”
“你只是自责,自责对我冷脸。”
“你还想着第二天要补偿我。”
“可我逃避了。”
“我错过了你想要解释的机会。”
“错过了你想要补偿我的机会。”
“错过了我们本可以坦诚相待的机会。”
甄嬛伏在墓碑上,放声大哭。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
她哭自己的愚钝。
哭自己的懦弱。
哭自己错过的那些时光。
哭了很久很久,甄嬛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墓碑,眼中全是温柔。
“四郎,虽然你已经不在了,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心了。”甄嬛说,“你这辈子,爱的是纯元,但疼的是我。”
“你给了纯元你的心,却给了我你的余生。”
“我现在才懂,这已经很难得了。”
“四郎,我不怪你了。”
“也不怪自己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之间的误会,也该化解了。”
甄嬛站起身,最后看了墓碑一眼。
“四郎,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你,我一定勇敢一点。”她轻声说,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害怕,我会主动靠近你,会给你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陵园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就像先帝当年的笑容,温暖而深情。
甄嬛笑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释然。
她终于放下了。
虽然真相来得太晚。
虽然先帝已经不在了。
但至少,她现在知道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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