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十九年颠沛磨砺心志，登基励精图治登顶霸主，奠定晋强盛根基

晋文公重耳，这位春秋第二位霸主，他的人生是一部比齐桓公更为跌宕的史诗。他流亡十九年，辗转八国，饱尝人间冷暖，最终以六十二岁高龄归国即位，在短短数年内成就霸业。他的故事里，有落魄公子的人情冷暖，有忠臣义士的死生相随，更有大国博弈的波谲云诡。

晋文公重耳，这位春秋第二位霸主

晋文公，姬姓，名重耳，是晋国始封君唐叔虞的后代，晋献公诡诸之子。他的母亲是来自戎族的狐姬，这使他兼具中原诸侯与戎狄的双重血统。重耳自少好士，十七岁时身边就聚集了五位贤才——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武子。他谦而好学，善于结交贤能，与同父异母的兄长太子申生、弟弟夷吾并称“晋国三公子”。

重耳自少好士，十七岁时身边就聚集了五位贤才

祸患起于宫闱。晋献公晚年宠信骊姬，骊姬生子奚齐后，便设计谋害其他公子。她先逼死太子申生，又诬陷重耳与夷吾。献公听信谗言，派宦官勃鞮（又名履鞮）前往蒲城刺杀重耳。重耳不愿与父亲兵戎相见，翻墙逃跑，勃鞮追上挥剑斩断了他的衣袖。这一年，重耳四十三岁。

勃鞮追上挥剑斩断了他的衣袖

从此，重耳带着赵衰、狐偃等数十名追随者，踏上了漫漫流亡之路。这一走，便是十九年。重耳首先投奔了母亲的娘家狄国。狄人讨伐廧咎如部落，俘获两名女子叔隗和季隗，将季隗嫁给了重耳。

重耳首先投奔了母亲的娘家狄国

重耳在此安稳住了十二年。然而晋国政局动荡，献公去世后里克连杀奚齐、骊姬，迎立夷吾为惠公。惠公忌惮兄长名望，再次派勃鞮来追杀。重耳与季隗约定“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季隗答道：“我二十五岁了，再等二十五年就进棺材了。我等你便是。”

重耳与季隗约定“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

重耳一行逃往卫国，卫文公见他是落魄公子，不肯接待。行至五鹿，众人饥肠辘辘，向田边的农夫讨食。农夫戏谑地扔过一块土块。重耳大怒，举起鞭子要抽打农夫，舅舅狐偃连忙拦住说：“这是天赐土地之兆啊！”重耳冷静下来，稽首受之。

农夫戏谑地扔过一块土块。重耳大怒，举起鞭子要抽打农夫

到达齐国后，齐桓公厚待重耳，将宗室女齐姜嫁给他，赠车二十乘。重耳在齐国安逸地生活了五年，渐渐消磨了复国之志。齐姜见丈夫沉溺安乐，便与狐偃、赵衰密谋，将他灌醉后抬上马车，强行带离齐国。重耳醒来大怒，“以戈逐子犯”，但终究拗不过众人。

重耳醒来大怒，“以戈逐子犯”，但终究拗不过众人

路经曹国，曹共公听说重耳“骈胁”（肋骨相连如一片），竟趁他洗澡时隔着帘子偷看。曹国大夫僖负羁的妻子却看出重耳非比寻常，劝丈夫私下馈赠食物，并在盘下藏了一枚玉璧。重耳收下食物，退回玉璧。

重耳收下食物，退回玉璧

宋襄公热情接待了重耳，赠马二十乘。而郑文公却对重耳不予礼遇，大夫叔詹劝谏说：“此天之所启也”，郑文公不听。

宋襄公热情接待了重耳，而郑文公却对重耳不予礼遇

楚成王以诸侯之礼宴请重耳。席间，成王问：“公子若返晋国，何以报我？”重耳不卑不亢地回答：“子女玉帛，楚国应有尽有；若两军在中原相遇，我愿退避三舍（九十里）。若仍不得谅解，那便只好与君王周旋了。”楚令尹子玉听出重耳的野心，劝成王杀之，成王说：“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

若两军在中原相遇，我愿退避三舍（九十里）

最后，重耳来到秦国。秦穆公将五个宗室女子嫁给重耳，其中包括穆公亲生女儿怀嬴。公元前637年，晋惠公去世，其子怀公即位，晋国内部迎重耳归国的呼声高涨。次年，秦穆公派兵护送重耳渡黄河归晋。晋军倒戈，重耳进入绛都即位，是为晋文公。流亡在外十九年的公子，终于成为一国之君。这一年，他已六十二岁。

流亡在外十九年的公子，终于成为一国之君

文公即位之初，首要任务是稳定政局。惠公旧臣吕省、郤芮密谋焚烧宫室刺杀文公。宦官勃鞮得知消息求见。文公起初拒绝——此人曾两次追杀自己。勃鞮说：“齐桓公不记管仲射钩之仇，您难道要学匹夫之怒吗？”文公醒悟，接见勃鞮得知阴谋。吕省、郤芮逃至黄河边，被秦穆公诱杀。秦穆公又派三千秦军入晋，助文公巩固防务。

文公醒悟，接见勃鞮得知阴谋

内乱平定后，文公推行改革。他“弃责薄敛，通商宽农”，轻徭薄赋，鼓励农商。政治上推举贤能，赵衰、先轸、狐偃、胥臣等人各得任用。军事上“作三军，设六卿”，以郤縠为中军将、郤溱为中军佐，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建立起强大的军事力量。短短一年间，晋国面貌焕然。

短短一年间，晋国面貌焕然

就在文公即位的第二年——公元前635年，周王室发生内乱。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勾结狄人攻入成周，襄王出逃郑国，向诸侯求救。

襄王出逃郑国，向诸侯求救

秦穆公得到消息，准备发兵勤王。文公意识到，这正是称霸的关键一步——谁抢先迎回天子，谁就在诸侯中占据道义制高点。他婉拒了秦军的协助，亲率晋军出太行、渡黄河，直取成周，擒杀王子带，护送周襄王复位。

亲率晋军出太行、渡黄河，直取成周，擒杀王子带，护送周襄王复位

周襄王感激不尽，将河内阳樊、原、攒茅等四邑赐予晋国。这片被称为“南阳之地”的区域，是晋国通往中原的战略门户。更重要的是，“尊王”的名义使晋文公名正言顺地成为诸侯拥戴的领袖。

周襄王感激不尽，将河内阳樊、原、攒茅等四邑赐予晋国

就在文公称霸之势渐成之时，南方的大国楚国也在向中原扩张。公元前634年，宋国叛楚附晋，楚成王派令尹子玉率军包围宋都商丘。宋国向晋国求救。救不救宋？如何救宋？这成了文公面临的最大考验。

救不救宋？如何救宋？这成了文公面临的最大考验

先轸提出精妙的方略：宋国困急，若不出兵则失宋；直接救宋则与楚正面冲突，不如伐楚的盟国曹、卫，逼楚回师。文公采纳此策，同时让宋国以重金贿赂齐、秦两国，请齐、秦出面劝楚退兵。齐、秦拿到贿赂后果然出面调停。楚国拒绝——这正中晋国下怀，齐、秦遂倒向晋国一边。晋国在外交上已先下一城。

齐、秦拿到贿赂后果然出面调停。楚国拒绝

晋军攻克曹、卫，楚成王见势不妙，下令子玉撤兵。但刚愎自用的子玉执意求战。面对楚军进逼，文公下令全军后撤九十里——兑现当年对楚成王“若两军在中原相遇，退避三舍”的诺言。有将领不解：“国君避让臣子，太丢脸了。”狐偃解释道：“出兵要理直，理直气就壮。我们兑现诺言，楚军若仍不退，理亏的就是他们。”

兑现当年对楚成王“若两军在中原相遇，退避三舍”的诺言

公元前632年四月，两军对峙于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楚军阵容：子玉自率中军，子西将左军，子上将右军。陈、蔡联军附右翼，郑、许联军附左翼。晋军则三军并出：先轸将中军、郤溱佐之；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栾枝将下军、胥臣佐之。

两军对峙于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南）

决战开始。晋下军佐胥臣以虎皮蒙马，首先冲击楚右翼的陈、蔡联军。陈、蔡本是楚国的附庸，一触即溃。右翼崩溃后，楚军左翼猛攻晋上军。晋上军狐毛佯装败退，同时下军栾枝命战车拖着树枝驰骋制造烟尘，做出全军溃逃的假象。

晋下军佐胥臣以虎皮蒙马，首先冲击楚右翼的陈、蔡联军

子玉中计，命左军全力追击。楚左军阵形大乱、侧翼暴露，先轸趁机率中军从中截击，狐毛、狐偃的上军折返夹攻。楚左军陷入重围，被彻底击溃。子玉见左、右两翼尽失，只得率中军残部退出战场。他不甘心失败，行至方城附近时羞愤自杀。

他不甘心失败，行至方城附近时羞愤自杀

城濮大捷后，晋文公在郑国的践土为周襄王修筑行宫，举行献俘大典。所献战利品包括“驷介百乘”（四匹披甲战马拉的战车一百辆）和步兵千人。

晋文公在郑国的践土为周襄王修筑行宫，举行献俘大典

周襄王命太宰文公和内史兴主持策命仪式。文公三辞而后受命。周襄王赐予晋文公大辂之服（天子祭祀之服）、戎辂之服（军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香酒一壶）、虎贲三百人。襄王策命的辞令是：“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恭敬服从王命，安定四方诸侯，纠察惩治祸乱天下的恶人。

襄王策命的辞令是：“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

这里必须说明一处重要的史料辨误：司马迁在《史记·晋世家》中记述晋文公受策命时，误将《尚书·文侯之命》的策辞（原本是周平王策命晋文侯仇的内容）张冠李戴到了晋文公重耳身上，两者相隔百余年。唐代司马贞已在《索隐》中指出这一错误，正确的策命之辞应以《左传》所载为准。

正确的策命之辞应以《左传》所载为准

随后，文公在践土大会诸侯，齐、宋、鲁、蔡、郑、陈、莒、邾、秦等国君如约前来。会盟的誓辞是：“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无克祚国。”——共同扶助周王室，互不侵害，违者神明诛之、国祚断绝。文公被周天子正式册封为“侯伯”——诸侯之长，成为继齐桓公之后第二位名副其实的春秋霸主。

成为继齐桓公之后第二位名副其实的春秋霸主

公元前628年，晋文公去世，在位仅仅九年。但他留下的晋国，却拥有长达一个半世纪的霸业。他的儿子晋襄公在崤之战中大败秦军，延续了父亲的事业。此后，晋国历代君臣秉承其志，使晋国成为春秋时代最强盛的诸侯国之一。

在位仅仅九年。但他留下的晋国，却拥有长达一个半世纪的霸业

齐桓公用管仲而霸天下，弃管仲遗言而身死不葬；晋文公在外流亡十九年而不改其志，归国后弃怨任贤、恩仇分明。他用了大半生在八国间流浪，只用了不到十年来成就霸业。孔子评价他“谲而不正”，或许不如齐桓公“正而不谲”来得规矩，但正是那份洞悉人心、洞察时局的老辣，让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在人生的最后九年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在人生的最后九年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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