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初,日军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抽调了五六万兵力(其中日军主力两万多人),对我冀东抗日根据地迁安、青龙、平泉基本区发动了大规模的扫荡。
为了安全起见,冀东军分区司令部进行了分散转移到,准备跳转到外线,军分区司令员李运昌率领一部分人员向东线转移,军分区政治部主任李中权则是带着另外一批人向北转移。
尽管一路上困难重重,但军分区指挥机关人员基本上都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李中权也带着政治部胜利转移到了喜峰公路以西的蔡家峪、棒槌岩一带。
图|王厂沟的冀东军分区司令部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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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些意外的是,当时晋察冀军区司令部特意调了上百名干部,在冀东军分区13团特务连的掩护下,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宽城附近,与李中权率领的政治部汇合了。
5月17日,这批干部抵达,李中权还率领军分区政治部一行人在王厂沟为他们开了欢迎仪式。
王厂沟在抗战时期,一度是我冀东军分区休整的隐蔽基地,冀东军分区司令部、冀东地委机关亦驻扎于此,制定重要决策,曾被誉为“冀东延安”。
按理来说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敌人应该很难发现才对。
可就在次日凌晨,李中权就接到了北山上传来的消息:
“从孟子岭据点出发的日军正出没在王厂沟东边,并已进至棒槌岩,仍在前进。”
根据侦察的情况可以得知,从孟子岭据点出发的日军差不多有一个中队,人数在百余人之多。
当时,冀东军分区政治部身边多数都是非战斗人员,可实际用于战斗的也就两个连。一支是掩护干部的冀东军分区13团特务连,带队的是副营长薛辉荣,还有一支就是跟在军分区政治部的警备连,代理连长为张进学,这两个连在冀东军分区都是属于精锐部队。
考虑到形势已经比较严峻,李中权当机立断,决定率领这两个连伏击日军,他先把机关人员和新来的干部转移到西边大山的小王厂沟隐蔽起来,并派一个班保护。
一
李中权并不知道,从孟子岭据点出来的敌人,是日军关东军独立守备第27大队下辖的村山中队。
有人也许好奇,日本关东军不是驻扎在东北吗?怎么出现在冀东了呢?
应该指出的是,在抗战时期,日本关东军确实是驻扎在东北不假,不过到了1941年以后,随着“东北巩固”,日本关东军的军事围剿重点就已经是在西南方向的八路军,特别是冀东地区了。
图|日军独立守备步兵第 27 大队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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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第27大队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调驻华北,驻扎在兴隆县,负责在热河和冀东一带,执行治安和讨伐任务。整个大队下辖四个中队加一个炮兵小队,兵力大约在1000余人。
当时,这个村山中队是被派到孟子岭据点驻扎的,这个据点离宽城不远。
事实上,早在1941年6月,日军对我冀东根据地发起扫荡的时候,冀东军分区13团就和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第27大队在河北玉田县十棵树交过手,当时我军略占优势,以伤亡40余人的代价,毙伤日军80余人,伪军300余人,击毁汽车4辆。
冀东军分区13团在对战日本关东军精锐上,表现确实要出彩很多。
1943年5月,日军察觉到我军在宽城一带的动向后,立即指示距离不远的村山中队出动,从后来这个中队活下来的日军士兵战后回忆来看,他们似乎也没有想到,此次出动会遭到八路军伏击。
有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说法是,驻孟子岭据点的伪军中,有一名军官是受八路军感召的,也是他提供了日军这次行动的计划的。
图|李中权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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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权在决定伏击这股日军后,立刻做了安排,他将警备连安排在在村东山,特务连和指挥所则布置在东南山,只要日军攻入村子里,他马上就能指挥部队居高临下将日军全歼。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八路军埋伏了几个小时,一直等到5月18日上午8时,都不见日军进村,派出侦察员后才得知,日军在到达棒锤岸,突然向北转去瀑河川。
李中权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他认为敌人突然向北,很可能是想从王厂沟北进攻,于是立即将特务连由王厂沟东南山调到王厂沟西山、警备连从村东山调到王厂沟村东北山。
半个小时后,侦察员果然回报称:
“军已插进瀑河沿,正向王厂沟开拔。”
1943年5月18日上午10时,这股日军糊里糊涂的踩进了八路军的埋伏圈。
李中权在南山的指挥所中,看着日军一点一点的进入包围后,立刻打响了三发信号弹,埋伏在东北山上的警备连几挺机枪率先开火,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随后各种步枪、手榴弹齐发,日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打的狼狈躲避。
不过,这群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在遭遇埋伏后,立刻就整顿好了队形,向着我军埋伏的东北山发起了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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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口,特务连的两个排的战士端着刺刀冲出阵地,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这股日军战斗力并不弱,特务连与他们的肉搏打成了焦灼状态。
根据李中权将军回忆:
“日军在伏击战中打得相当顽强,不少都是有胡须的老兵,尤长于射击和拼刺。日军为了挽回败局,又重新调整兵力、向我阵地进行反扑。但在八路军的英勇还击下,均未得逞。然而,当我部队冲下山去,准备消灭被压制在山沟里的残敌时,突然发现日军后续部队抢占了王厂沟东北的骆驼脖山头,用轻、重机枪、步枪组成密集的火力网,掩护山沟里的日军。我军数次冲锋均被日军火力所阻,伤亡较大,只好暂时停止攻击。”
二
想要消灭这股日军,关键是要拔掉日军抢占的王厂沟东北的骆驼脖山头。
警备连长张进学见正面进攻不成,当即命令二排排长巩玉然带两个班和一挺机枪,从邻近制高点迂回,居高临下歼敌。
巩玉然率领着战士越过高山峻岭四百多米宽的密林和峭壁,抢占了距敌东侧阵地约 50 米处的一个小山头。
为了试探敌人,巩玉然亲自率领一个班的战士攻了上去,在手榴弹的掩护下,他们冲到了敌人阵地上。
本来他们以为敌人已经被炸的有所伤亡,可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从敌人阵地上突然窜出来20多头鬼子端着刺刀向他们扑了过来。
由于敌众我寡,巩玉然他们只好退了下来。
图|巩玉然(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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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日军的山头阵地上有个大石崮,整个石崮有一人来高,一间屋子那么大,恰好成了山头日军的天然掩体,它的南侧是我军刚才冲击的路,北侧是断崖,崖下是瀑河川。敌人往石崮西侧一躲,八路军的枪就打不着,手榴弹又投不到。
没办法,巩玉然只好先暂时放弃强攻的打算,并派人通报给指挥所。
这时后,6班班长张泽明提出了一个想法:
“派几个人能迂回到大石崮东侧,往西侧敌人阵地上扔手榴弹,如果能先干掉几个敌人的话,我们再趁势冲上去,就有可能消灭敌人。”
4 班班长苗得路进行了补充发言:
“用火力封锁石崮南侧通路,以免日军绕过来威胁我军左翼。”
巩玉然考虑再三,决定采纳他们的建议,他命令机枪班长张良负责阵地指挥,用火力封堵石崮南侧通路,并亲自率领两个班的战士悄悄摸到了大石崮东侧。
几个人到了以后,才发现这个大石崮东侧有一个天然能站四五个人的台阶,距离敌人阵地也就三四米的距离,只要挺直了身子,就能看见敌人。
有了这一天然的屏障,巩玉然当即下令,用手榴弹招呼阵地上的敌人。
这群鬼子兵也不傻,挨了炸以后,立马就从南面迂回过来,企图包抄我军,结果被张良指挥的机枪火力打了回去。见迂回不成,日军拼了命的开始往下扔手榴弹,结果因为被大石崮挡住,手榴弹都滑落到山坡下面去了,即便是有落在上面的,也因为大石崮挡着,炸不着。
很不幸的是,敌人一颗手榴弹落了下来炸响了,张泽明躲避不及,光荣牺牲。
日军这时意识到埋伏在石崮东侧的我军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所以孤注一掷地搭人梯向石崮上爬,企图越过石崮消灭我军。结果刚一露头,就被我军秒掉了。
巩玉然后来回忆:
“先后爬上来的几个日本兵都被他们一枪一个地点了名,像死猪一样地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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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仗打到这个时候,巩玉然几人也基本上打光了手里的弹药,后来他们四处搜集石头,用石头还击阵地上的敌人,当时敌人也发现了他们没了弹药,又企图越过石崮消灭我军,战士们只能拿刺刀往下挑。
混战中,一颗子弹擦着巩玉然的头皮过去了,登时血流注入,但他轻伤不下火线,坚决要求留在阵地上。
好在这时3 排长张治国带领着 2 个班、携带几十颗手榴弹增援上来,几人才松了口气。
三
仗打到这个关键时候,形势已经对我军不利。
当时冀东军分区有规定,不允许和日军打成焦灼战,原因也很简单,毕竟我军当时装备比较差,对上精锐的鬼子兵,如果不能短时间内取得优势,敌人增援过来,处境就会更加不妙。
这时也有人劝李中权,战斗已经打了一天,不如暂时先放弃这股敌人转移。
李中权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坚决的消灭这股敌人,他的理由也简单,王厂沟山大林密,石崮上的敌人不会很多,即便是来增援,又能上来多少。
为了彻底消灭敌人,李中权下令特务连派一个排增援警备连,张进学派了2排增援巩玉然,并跟随巩玉然一起向敌人发起冲锋,1 排从左翼包围攻击、特务连增援的那个排从右翼包围攻击,3 排和连部掷弹筒班,则用猛烈火力全力压住敌人。
由于日军在火力上占有极大的优势,负责进攻各部队都出现了很大的伤亡,张进学连长在进攻的半路上,不幸胸口中弹,在昏迷前还高喊:
“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特务连的副营长薛辉荣是在进攻过程中,被日军刺刀刺中了要害,牺牲前还用枪砸到了最后一个敌人
直到天黑时分,零星的战斗才渐渐的停下来。
根据我军战后宣传,日军关东军这支中队被我军全歼。
图|王厂沟战斗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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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据张进学后来回忆,王厂沟伏击战中,一个日军士兵突出了我军包围圈,后来被当地一个农民给杀掉了。
当时一个叫刘殿场的农民往田里挑水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屁股跟着一个从王厂沟战场逃出的日本兵。
这个日本兵还以为中国人怕他呢!一通叽哩哇啦的夹杂着日语和汉语喝骂,还指着水桶要示意自己要喝水。
刘殿场看见那个日本兵手无寸铁,故意放下水桶让他喝,然后趁着他跪下来喝水的瞬间,抡起右肩上的铁镐将他给砸死了。
应该指出的是,王厂沟伏击战虽然是以我军伏击日军为主,但因为双方巨大的火力差距,我军其实伤亡也不小,主攻的两个连13团特务连、警备连都是主力部队,此战中损失巨大,两个连都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这其中还包括特务连的副营长薛辉荣牺牲、警备连代理连长张进学在此战中负重伤,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王厂沟伏击战中,我军缴获颇丰,虽然弹药方面因为日军负隅顽抗,几乎都消耗一空,但缴获的武器装备,却让人耳目一新。
据李中权回忆:
“冀东的八路军第一次缴到带有刺刀的机关枪、第一次缴到带着瞄准镜的重机枪、第一次看到带有圆孔的双准星三八式步枪,战士们都慨叹关东军的装备比关内的日军精良。”
当时日军一些比较新的装备,多数都是优先装备关东军,所以缴获的装备我军战士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图|参战老兵合影,左一巩玉然,前排居中张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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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李中权将军描述的情况来看,带刺刀的机关枪应该是日军九六式或九九式轻机枪,但机关枪带刺刀,基本上是没啥用、带瞄准镜的重机枪就是九二式重机枪,九二式重机枪都带瞄准镜,用于远距离射击,但是平常使用较少、双准星的三八式步枪则是九九式步枪,这支枪是日军改进三八式步枪无横向风矫正设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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