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故事番外篇之九——蹶由视死如归、奋扬不怀二心

当初，也就是周景王八年（前537年）的时候，楚国还是楚灵王在位期间，同年冬十月，楚灵王率诸侯联军进攻吴国，以为对吴国之前侵掠楚国棘地、栎地、麻地的报复。

得知楚国联军来攻后，吴王夷昧不甘示弱、也发兵抵抗，然后指挥吴军在楚军必经之路上设伏，于鹊岸击败了楚太宰薳启彊所率的楚军主力。当楚军败退之后，吴王夷昧又派其弟‘蹶由’（史书中记载吴王夷昧只有两兄一弟：诸樊、余祭、季札，而这个‘蹶由’应该是他的堂弟或族弟）去楚灵王的罗汭大营中‘犒劳’楚军，实际上就是向楚国进行示威。

楚灵王刚刚吃了败仗，心中正恼怒不已，听闻吴国还敢派人来‘劳军’，大为光火之下立即命武士将蹶由给抓了起来，准备杀掉他、用他的血来祭祀楚军的战鼓。行刑之前，楚灵王还派人去问蹶由说：

“你来之前难道没有占卜过吗，是否吉利？”

蹶由则毫不畏惧地回答说：

“占卜过，是吉利的结果！寡君（吴王夷昧）听说君上要向敝邑用兵，就让卜者用守龟（占卜用）占卜，致告龟甲说‘我要派人去犒劳（楚国）军队，同时观察楚王生气的怒火有大，以做出相应准备，也许神灵会降下预示，让我知道此行的吉凶。’而占卜显示的卦象说：‘吉利，可以预知胜利；’所以下臣便前来楚营犒劳贵军了。”

楚灵王闻报后见吓唬不了蹶由，心里无趣，便继续派人去问：

“可现在寡人要杀你来祭祀战鼓了，这也是吉利的结果吗？”

蹶由再回答：

“吉利啊！君上如果是高高兴兴地的态度迎接下臣，敝邑（吴国）就会因此增加懈怠而忘记危险，最后放松戒备；要是忘记了危险，吴国恐怕离灭亡就没有几天了。现在君上是勃然大怒地将下臣逮捕，用下臣的血来祭鼓，那么寡君就知道应该戒备、提防贵国的进攻了。

敝邑虽然弱小，但能够提早戒备、修筑城池、准备武器的话，也许能够阻止（楚军的）进攻；面对祸难或者平安，在事先都做好准备，这就是最大的吉利。寡君为国家而占卜，可不是为下臣一人；用下臣的血来祭祀军鼓，就能让敝邑对贵国提前防备，没有比这更大的吉利迹象了。

国家的守护事情，有什么不能占卜的？谁能肯定吉凶一定落在哪件事上？当年城濮的卦像，就在邲地应验了（城濮之战楚军败于晋军，邲之战楚军胜晋军）。下臣这一次出使之前，所占卜的卦像必定有应验！”

蹶由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原本想要杀人立威的让楚灵王尴尬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块滚刀肉。最后，楚灵王决定还是不杀蹶由，带他回楚国，先关起来再说。此后，蹶由在楚国被关押了十多年，楚国的王位在此期间也由楚灵王转到了楚平王的手中。

周景王二十二年（前523年），蹶由在楚国已经被关了十四年了，楚国上下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下令关他的楚灵王死了很久了，而继位的楚平王又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再这样下去，蹶由怕是要在楚国终老了。

幸好楚国令尹子瑕（即阳匄，楚穆王曾孙）还记得这个不怕死的吴国公子，对当年楚灵王因何关押他的事情经过也比较清楚；于是在某次朝见楚平王时，子瑕就把蹶由的事对楚平王说了，并进一步劝解说：

“蹶由当年是奉命前来慰问我军的，他并没有犯下罪行，为什么要被关这么久呢？俗话说‘在家中发怒，却在大街上给别人脸色看（室于怒，市于色）’，说的就是我们楚国啊；都过去这么多年，应该舍弃之前的怨愤了。”

楚平王本人和蹶由又没有私人的恩怨，再继续关着他也不过是浪费‘楚粟’而已，便听从了子瑕的劝告，把蹶由释放，让他回到吴国去。

后世成语‘室怒市色’，就出自楚令尹子瑕劝楚平王的这段话中。

回到之前，前叙的文章曾说过——楚平王在强纳了原本是儿子太子建的妻子孟嬴后，又听信奸臣费无极的谗言和馊主意，不但与太子建产生了疏远和隔阂（都是楚平王强纳太子建原本的聘妻孟嬴给闹的），还让他离开国都郢都、驻守在楚国边境上的城父邑，名义上是为国家驻守重镇，其实相当于流放了（当初晋献公对待太子申生也是一样的做法，至多晋献公没有夺申生的妻子而已）。

太子建的师傅、太子太傅伍奢陪同着自己的学生太子建一起驻守在城父，继续教导和保护太子建（而原太子少师费无极因为建议楚平王纳孟嬴之事，早就和太子建闹翻了，也不再担任太子少师）。

周景王二十三年（前522年），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地位、防止遭到太子建报复的费无极又在楚平王面前诬陷伍奢与太子建师生二人，他蛊惑楚平王说：

“臣听说太子（太子建）和伍奢在城父暗中发展势力，将要带领住在方城山以外的人发起叛乱，自认如同宋国、郑国归附齐国、晋国一样，要争取齐、晋两国的辅助，里应外合危害楚国和大王。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马上就要成功了，请大王一定要加以重视啊。”

费无极之前所办的事情让楚平王对他很信任，不断加以委派和重用，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再次相信了费无极的话，立刻把太子太傅伍奢从城父召回郢都，质问他是不是打算和太子建一起发动叛乱。

对此为人耿直的伍奢严词否认，作为太子的老师，他当然知道太子建绝对没没有背叛国家、反对父亲的心思和计划。伍奢直言不讳地对楚平王说：

“大王以前就听信谗言，有过了一次严重的过错、把太子给放逐到边境上去了，为什么现在还不醒悟，这么不相信太子的忠心呢？”

伍奢的话楚平王根本不相信，而且伍奢的耿直态度让他勃然大怒；于是楚平王当即将伍奢下狱，又命城父司马（负责城父城邑军事管理的官员）‘奋扬’带人去将太子建‘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但奋扬并没有遵从楚平王的命令去杀太子建，而是悄悄派人通知太子建逃走，然后自己再前往太子建在城父的住所。等他带人到达太子建住处后，早已是人去屋空了。当年三月，在楚国不能立足的太子建逃亡去了宋国。

得知太子建逃走之后，楚平王很是生气，将奋扬召回郢都问罪；奋扬让城父邑城的大夫将自己绑起来送回郢都；等到了楚平王面前后，楚平王悻悻然地斥责他：

“命令是从寡人的嘴里说出来，而进到你的耳朵里，中间没经过第三个人，是谁将此事告诉给太子建、让他顺利逃走的？”

奋扬老老实实回答说：

“是下臣告诉他的。大王从前曾命令下臣说：‘事奉太子要像事奉我一样。’下臣不才，不能怀有二心。既然遵奉起初的命令去对待太子，就不忍心去执行您后来下达的命令；因此下臣就放他（太子建）逃走了。虽然不久后下臣感到后悔，但也来不及了。”

楚平王又问奋扬：

“那你还敢回来，为什么？”

奋扬再回答说：

“接受了（国君的）派遣却没有完成使命、大王召见又再不回来，这是连续两次违背大王您的命令啊；即使畏罪逃走恐怕也没有人会收留我这样的叛臣的。因此下臣才斗胆来到您的面前认罪、接受处罚。”

听完奋扬的回话后，楚平王顿时泄了气、默不作声半天后才叹着口气说：

“算了，你回城父去吧！”

楚平王并有没追究奋扬的罪过，而是让他继续担任城父司马，还像过去一样对待他。

下一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