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的董事会议室里，空气又凝住了。一位投资人把身子往前探，像是要宣布某种末日预言：“你们的业务到底会不会被AI吃掉？”我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杯，突然觉得自己这25年经历过的每一场技术革命，都像这杯咖啡上的奶沫——喧哗一阵，然后沉下去。只是这一次，我们制造的噪音格外刺耳。
是的，AI是真实的。是的，它很重要。但在连续带着公司穿越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加密货币、区块链、云计算之后，我对当下这场AI对话的方式已经筋疲力尽。董事会、投资人路演、风险资本的回音室里，谈论AI的口吻已经不再是深思熟虑，而是接近歇斯底里。而在我日常运营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的现实里，这种歇斯底里和实际情况对不上账。
我经历过一切。每一波都重要，但重要的方式各不相同——这个区别，恰恰是今天AI话题反复犯错的根源。最能帮我厘清问题的是这么个问法：“对一家公司或一门生意来说，AI更像互联网，还是更像云计算？”
互联网改变了我们生活、交流、做生意的方式。企业必须彻底重塑自己才能活下去。云计算同样是一场巨大的技术变迁，为供应商创造了数万亿美元的市值。但对许多在营企业来说，它并没有根本性地改变它们做了什么——只是改变了它们做事的效率。我曾管理过跨越这道分水岭的公司。在云计算成熟之前，我们在主机托管中心租场地、买硬件、运营7天24小时的网络操作中心。这一切运转正常。到我创立Capitolis的时候，云已经成熟可用。它让扩容变得更简单、更具成本效益，但底层的商业模式纹丝未动。这类决策很少需要惊动CEO或董事会。它更像是工程负责人和CFO、COO一起商量的事：回报率是多少？取舍是什么？
今天很多公司对待AI，就应该用这种姿态。
当然，有些业务会被AI彻底改造，甚至摧毁。最近我和DoorDash有过一次客服交互，那对话像是AI驱动的：快速、准确，比大多数人工客服做得还好。对于这类公司，当下的炒作可能还低估了AI的冲击力。但这不具备普适性。我们Capitolis是一家深度嵌入机构金融世界的高度集成的B2B网络。我们不会很快被AI颠覆。我们在AI上投入了——每年数十万美元，并在整个组织内推广落地。我们看到了一些效率提升的零星火花，但至今还没有看到相应的投资回报。
在工程团队里，我们看到智能体在写代码，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能交付大约25%的生产率提升。对于将近100个开发者来说，这是有意义的。但棘手的问题依然横在那里：和所有优先事项比，这件事该排在什么位置？要花多长时间，付出多少代价？哪些项目会因此推迟？
当你审视真正的投资回报率时，画面是清醒的。眼下许多公司在AI上的支出，多半还是在探索，远未到变革的程度。这没什么问题——前提是我们对此坦诚。
如今回看，这25年的CEO生涯给我最清晰的体悟是：技术革命之所以让人精疲力竭，不是因为技术本身，而是因为我们总是带着过于相似的剧本扑向它们。先是恐慌，再是FOMO，接着是一系列仓促的声明和没有出口的实验。而最后沉淀下来的，往往只是几个真正理解自己业务本质的人所做的冷静抉择。AI不会惩罚缺席者，它惩罚的是不愿诚实地回答那个朴素问题的人——对你来说，它到底是互联网，还仅仅是另一套云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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