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文/梁衡 苗家生
1983年农历正月初三这天，石河子市的街头分外热闹，两旁的新楼上飘着彩旗，路上挤满穿着新衣、来往拜年的人群，雪地上四散着响过的鞭炮皮和空烟火壳。
这时，一辆小车穿过拥挤的闹市，向城北的良种繁育站驶去。郊外白雪披野，一片安静。
车里坐的是农八师石河子市委书记刘丙正同志。
前些日子，他收到一封信，是良种繁育站的一位农艺师写来的。
这封信向市委书记反映，必须重视大豆生产，人体自身不能合成的12种氨基酸要从这里吸取，现在食品中蛋白质缺乏的现状要通过这来改良。
随信还寄来一份有关大豆的资料。写信者叫罗赓彤，他研究大豆已经到了如痴如醉、逢人便说的地步，但是却得不到应有的支持。在这个新春佳节的日子里，刘丙正想起了他，想给他去拜个年，顺便当面听听他的意见。
小汽车穿过披雪挂银的林荫大道，拐了一个弯，在一片低矮的土房子前停了下来。
刘丙正挤进一条窄巷，按号数推开一家柴门，这是一个小得转不开自行车的院子。
再推开家门，四壁干打垒的土墙，头上细铁丝网着的一层旧黄纸就算是顶棚。
几床旧被窝，一个旧炕桌，还有几个小板凳。3个孩子正爬在桌上玩。
老刘问:“你爸爸呢?"
孩子说:“还在办公室写东西。”
他心里不由一颤，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两天他给很多科技人员拜了年，但从来还没有见到这样差的住房，这样贫寒的家庭，正月初三还在办公室里加班的人。孩子们请刘爷爷坐，他不坐，把大衣扔在床上，环视着这间小屋，说:“我对不起你们的爸爸啊。”
一会儿罗赓彤回来了，他们屈膝对坐在两个小板凳上，恳谈了半个多小时。
市委书记的来访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不小的激动。晚饭后全家围在小圆桌旁老罗后悔刚才不该提出要调走，更不该拿出外面已发来的调函，他爱人也后悔刚才不该诉那么多苦。书记也有难处，人民生活欠账太多。
刚才他的态度多么恳切:“有困难慢慢解决，不要走，党组织支持你的研究。”
罗赓彤夫妻正在回忆着，议论着，突然有人敲门。一阵寒风卷进一个人来，怀里抱着一个大纸包，说:“我是刘书记的司机，他让我给你们送东西来。”
打开一看，是很多儿童书画、笔记本、各种花炮、糖果。
老罗突然想起刚才刘丙正同志出门时，孩子们向他道再见，他却拉着孩子们的小手认真地道着歉:"今天爷爷也没有顾上给你们带礼品来。”
糖果上还有封书写得工工整整的短信：
小朋友：
你爸爸一心扑在四化上，任劳任怨，为科研作出了贡献，是你们全家的光荣。送你们一点节日礼物。望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健康成长。
刘爷爷
孩子们高兴地去抢糖果，罗赓彤夫妇却激动地抹着泪水。
从这以后，罗赓彤再没有提要走的事。尽管研究条件还没有多少改善，但他说:“自从刘书记来过后，我觉得党在随时看着我工作。"
在刘丙正同志的支持下，他在北纬44°进行麦豆复播的研究终于成功，并大面积推广。
据女儿刘戈玉姊妹回忆说，那些年每年的春节期间，我家总有点小“插曲”。
1983年的正月初三，父亲早早地出门了，下午回到家就让母亲和我把孩子们的东西找出来，我们看着父亲那激动而自责的神情，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多问，赶紧把给孩子们过年新买的小画书、练习本、花炮、糖果都拿出来。装好后，司机小王拿上就走了。
事后，我们才知道，父亲去给大豆专家罗赓彤拜年，看到他家里的贫寒状况以及他钟情于事业、顾不上孩子过春节的情景，心里很难过，故此回家将孙子们的东西送给他的孩子。父亲关心知识分子的真情见之于细微之中，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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