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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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大将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他的一生充满着传奇的色彩。在革命战争年代,他建立了赫赫功绩,也建立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罗瑞卿曾经几次大难不死,但道路上的挫折没有阻止他为革命事业的奋斗;几次不幸的婚姻经历,也没有影响他对美好爱情的追求。作为首长,他没有盛气凌人,强人所难,为了追求爱情,他首先付出自己的一颗真心。一位性情豪爽的军人,在追求爱情的道路上却不是单刀直入、穷追猛打,而是讲究“攻心为上”。自然之中,感情如涓涓细流,似滴水之柔,却打开了心上人紧闭的心扉。
延安相识未相知
罗瑞卿和郝治平走到一起可以说是命运的安排,更应该看作是革命事业的召唤,使两个人在为共同理想而奋斗的道路上,走到了一起。两个人本是天各一方,但革命事业使他们在延安相遇相识,在太行山相知相爱。
罗瑞卿曾经有过两次不幸的爱情经历,但直到在太行山遇到了郝治平,他才真正燃起了爱情的火焰。郝治平出生在河南漳河边上的一个小山村里,从小便被父亲送到私塾读书。在当时女孩子读书还是很少见的,要冲破旧的理念,还要顶着世俗的眼光。但也许正是父亲在她小时候对旧习俗的冲击培养了郝治平的“反叛”精神和高傲的个性。当侵华日军进逼开封时,郝治平和几个同学奔向了革命圣地延安,从此走上革命道路。1938年2月,郝治平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罗瑞卿那时已经是副校长了,郝治平经常听他在大会上讲话,但她决没想到自己的一生竟和这个人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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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任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副校长时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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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在延安抗大学习时的郝治平。
在抗大,罗瑞卿是副校长,郝治平只是个学员,在郝治平眼中,罗瑞卿是一位深受同学们敬重的老红军、老首长。至于罗瑞卿,则还根本不知道郝治平是谁。这以后,抗大东进,郝治平毕业后留校。抗大要上前线去,郝治平也要求上前线。郝治平结婚后有女友开玩笑说那是她追罗瑞卿的第一个举动。郝治平则大叫冤枉,至于她上前线是否经过了罗瑞卿的批准,那就只有罗瑞卿自己知道了。不管如何,郝治平随部队一起上了前线,她和罗瑞卿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接触。后来,罗瑞卿离开抗大,女生队倡议,集体绣一对枕套送给他。郝治平也参加了刺绣,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对枕套的主人。
在部队行进中的一个休息时间里,郝治平与罗瑞卿走了个对面。也许这是命运给他们的一个机会。郝治平知道罗瑞卿是谁,就给他敬了个礼。罗瑞卿却不认识郝治平,但给他敬礼说明也是抗大的人,就问了问她,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郝治平回答后,没再说话就走开了。个性与个头同样高的郝治平留给罗瑞卿的第一印象就是“不理睬”他。
至于罗瑞卿到底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郝治平的,他自己一直没有说,但他承认,自从爱上了郝治平,就发誓非她莫娶,爱她爱到底。1975年他们结婚34周年时,罗瑞卿写了一首诗《忆往事书赠治平》,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延安相识未相知,太行始得互恋情。艰苦备尝开颜笑,生死与共爱更深。”由此可知,直到“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他们才把爱情的火焰燃烧到彼此的心里。郝治平虽然以一种钦佩甚至是带有崇拜的眼光看待罗瑞卿,却没有主动把自己与之联系在一起。而罗瑞卿为了追求郝治平既付出了真心,也煞费了苦心。追求爱情的策略也展现了罗瑞卿大将人生风采的另一个侧面。
含蓄中体现深情
在郝治平的印象中,罗瑞卿是个很严厉的人,自己一直把他当作首长对待,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收到他的一封信。
这时,郝治平已经从抗大毕业,留校当了副指导员,被送到北方局党校学习,但她还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恋爱婚姻之事。至于情书,郝治平倒是收到不少,但这封夹在笔记本里的短信根本不能算作情书。信中只有几句话,说起两人的巧遇,谈得很愉快,让他想到了很多往事,约她后天晚饭后到村口等他,再叙叙旧。信上的称呼是“紫萍”。郝治平到太行山后改名赤茜,是谁知道她以前的名字呢?再看署名是“洛水清”。郝治平一下子就想到了罗瑞卿。四川话罗瑞卿不就是“洛水清”的发音吗?而“紫萍”则就是“治平”的四川发音了。
之所以想到是罗瑞卿,并不仅因为郝治平少女的敏感,更是因为罗瑞卿已经事先进行了“外围”攻势,做好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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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
就在收到信的前一天傍晚,郝治平在抗大的好朋友肖彬家“巧遇”了罗瑞卿。在北方局党校学习,每天晚饭后有一个多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好朋友肖彬来找郝治平,叫她到家里去玩,见见自己的爱人,郝治平就跟她去了。刚坐下,罗瑞卿就笑着走了进来。见到过去的老首长,郝治平有礼貌地站起身敬礼。罗瑞卿跟她握了握手,随便谈了几句,很自然就起身告辞了。当时也没有多想,但接到罗瑞卿的信后,她自然而然地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她暗中猜想,这两件事情是巧合,还是别人有意安排呢?
对于罗瑞卿,郝治平并不感到陌生,知道他过去脸部负过重伤,说话像咬牙切齿,但他讲的课很生动,常常赢得满堂掌声。郝治平还听说他打仗勇敢,多才多艺,也听说他几次大难不死,毛主席说他是阎王点了名都不去报到的人。总之,在女生队,罗瑞卿是个传奇人物,在郝治平心中,他也有着特殊的位置。郝治平思前想后,一夜没睡,把信反复读了好几遍。可转念又想,人家是老红军、老首长,约你聊聊,也就是聊聊天呗,何必想那么多呢?但是看着“紫萍”的亲切称呼和“洛水清”的落款,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是不由得芳心直跳。
罗瑞卿的信虽然精短,但却蕴含着深情。他以“紫萍”呼之,既不直白,又表明自己了解她的以前,两人相知已久,并且表明她的过去留在了他的记忆里。而“洛水清”的署名则留给她更多的想象空间,同时表明自己不以首长自居,愿与她以常人的方式交往。信中的内容写得简单明了,没有更深的表露和更多要求,也就没有留给郝治平拒绝的余地和防范的理由,她只能应约了。
自然间流露真情
第三天晚饭后,郝治平如约来到村口,果然见村头的大柳树下,站着高大的罗瑞卿。一向大方的郝治平不知道罗瑞卿要找她聊什么,有点拘谨。罗瑞卿打开一个本子,拿出一张照片,问郝治平是否记得。郝治平一看,活跃起来,说怎么不记得?是你离开抗大,给我们女生队拍的嘛。这一张照片打开了郝治平的话匣子,她看着照片,讲起女生队的近况,谁到了哪儿等等。罗瑞卿大半的时间都在静静地听。不知不觉转回了村口,罗瑞卿站住说:“我不进村了。我是四川人,我们那里以麻辣为主,我爱吃辣子,讲实话,我脸部负伤后,讲话有点费力,还是用笔写得顺当些,我给你写信同意吧?”郝治平马上说:“我写信可写不好。”罗瑞卿说:“那我们订个君子协定,我有事就给你写信,发挥我的长处。你呢,学习紧,不必写信,只要晚饭后出来,我们见见面,我听你讲,发挥你的口才,你看如何?”
此时郝治平刚消除了一些与首长的距离感,听罗瑞卿说要回去,不知是留恋还是惘然,总归只是跟着对方的思路走,听了罗瑞卿的安排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罗瑞卿见她点头,便说:“后天是星期六,我再在这里等你,好不好?”说这些话时,因为是告别,罗瑞卿一直握着郝治平的手。听到这话,郝治平不自主地把手抽了回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给了罗瑞卿一个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笑脸。罗瑞卿认为郝治平是同意了,至少没反对。
郝治平的心里举棋不定,不过好朋友肖彬没有放弃,她的红娘是当定了,三天两头约郝治平到她家去,老夸罗瑞卿的人品和才干。罗瑞卿自己除了三天两头到肖彬家去,还勤写署名“洛水清”的信。以后,“紫萍”的称呼一直持续到他晚年的信中。
在接到罗瑞卿信的那一段时间,郝治平已经收到过不少情书式的信,她都以沉默拒绝。罗瑞卿的信和别人的信却不一样,信中所说跟他的言谈一样,还是没有一个亲密的字眼,海阔天空,谈对时局的分析,对党史学习的理解,对学员疑问的解答等等。郝治平仔细地读这些信,感到收益很大。而且她能从字里行间品出罗瑞卿对自己的那一片深情。有时候郝治平就想,如果要不是罗瑞卿,真是“洛水清”就好了。这时她才意识到,当初那封信的署名如果换成了罗瑞卿,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他交往起来。
此时的郝治平还没想过要恋爱,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所措。所以,在罗瑞卿约她出来散步时,虽然两人事先说好让她多说,但她常常只是听,并不怎么说话。但罗瑞卿这个人,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成干好。他见郝治平不说话,便明白了姑娘的心思,就以黄克功的例子说起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以双方自愿为前提的,是一件应该慎重思考、严肃认真对待的大事,不可勉强。这些推心置腹的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加快了郝治平情感的步伐,也给她留下了思考的余地。
罗瑞卿并不急于求成,而是一次一次约郝治平晚饭后散步。郝治平则从不主动上门,每次都是罗瑞卿写信约好在村头老地方见面。一段时间后再见面,罗瑞卿叹了口气说:“治平,我每次来等你,政治部的同志都知道了。”郝治平听后有点疑惑,没说话。罗瑞卿又说:“过去晚饭后,总是我抱着篮球往村中一站,招呼大家打球。最近球场上没有了我,大家就说,主任不打球了,只顾散步了。”“那你打球好了,不必来接我嘛!”郝治平说。罗瑞卿又叹了一口气说:“你说不让我来接你,可你又不主动来,我只好不打球了。”郝治平接着话茬说:“那你是又想打球,又想让我主动去你那里了。”“你太聪明了,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早些吃饭招呼打球,你在我屋里等我。这样,我又能打上球,又能见到你,还不让人说。”郝治平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可话已出口,又不好反悔,就答应了罗瑞卿的这个要求。这样,在波澜不惊间,罗瑞卿把彼此的关系又拉近了,并且在交往中更加主动。
郝治平第一次去了罗瑞卿住的桐峪镇时,远远的就听见打谷场热闹极了,人们正在那里打篮球。郝治平想,罗瑞卿也一定在那里。但是,他让我在他屋里等,他屋子在哪里呢?正犹豫,走过来一个小战士对她说:“你是郝大姐吧,罗主任已经找人顶替他,现在恐怕已经到家了。”郝治平很奇怪,问小战士是怎么认识她的,小战士神秘地说:“我当然认识你,但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罗主任!我是罗主任的警卫员,我们警卫员要求跟随首长寸步不离,可好多天了,罗主任吃完饭就把我撵到球场上去,不让我跟着。可我担心万一出事,所以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远远地跟着,所以我认识你。”
郝治平赞叹罗瑞卿是个有心人,她想,如果刚开始他带着个警卫员和她谈恋爱,她非被吓跑了不可。
走到罗瑞卿的住处,小警卫员大叫起来:“哎呀!罗主任!你怎么又摔伤啦!”“没事,只是擦破点皮”,罗瑞卿边说边摆弄摔破的裤子说:“腿倒没事,自己长长就好了,这裤子怎么办?要是也能自己长好就好了。”
郝治平心想,这人都摔了,还顾得上开玩笑!可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把那条撕破了的裤子一针一线地补好。小警卫员高兴地脱口就说:“就盼你们早点成家,我就不用替首长补这补那了。”郝治平脸刷地红了。小警卫员又说:“郝大姐,你不知道,每次补衣服,我的手都要扎破好几处。”罗瑞卿也不好意思起来,“就你话多,快睡觉去!”
让小警卫员把话头一挑破,郝治平的思想中,忽然觉得这是自己想听又怕听的一句话,她也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接受了罗瑞卿这个人。
示弱处博得芳心
那天晚上,罗瑞卿送郝治平回去时,问她:“你是不是嫌我黑,没相中吧?你别看不中我,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出门回来,桌上放了一束野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呢。”郝治平反问说:“那你为什么不找送你花的姑娘?”“我就要找你!”“你为什么找不理睬你的人呢?”
罗瑞卿没有回答,但他显然很激动,停住了脚步。郝治平也发觉这句话说得有点过分,实际上她对罗瑞卿的印象很好。于是,她也站住了。两个人相视良久,郝治平的脸又红了,但她发现罗瑞卿的眼中有一种刻骨铭心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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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郝治平(右二)结婚前与战友的合影。
过了好半天,罗瑞卿才说:“我就喜欢对我不理不睬的姑娘。记得吗?第一次和我接触时,你就不理睬我。”第一次走个对面的情景,两个人的记忆都很深刻。直到结婚若干年后,罗瑞卿还提及此事,郝治平就反驳说:“当时你是首长,我还能主动去靠近你吗?”此时听罗瑞卿说起此事,郝治平反倒觉得心中有愧了。见她低头不语,罗瑞卿便讲述了自己在婚姻感情道路上的不幸经历。参军前,在家乡父母包办的婚姻,生有一个女儿,后来这个女儿来到了延安,家乡的妻子另嫁了人。在延安也曾有过两次不幸的婚姻,一次因性格不合离了婚,留下一个男孩。另一次因为自己上了前线,她吃不了苦,不辞而别,跑回了城市。罗瑞卿说这两次婚姻对他打击很大,好长一段时间他不愿触及婚恋之事。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但他一直在苦苦寻找,一定要找一个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的伴侣。
面对自己心仪的姑娘,罗瑞卿没有讲自己的传奇经历、赫赫战功,更没有讲自己的高官显位和前程抱负,而是讲述了自己的不幸和苦闷。郝治平没想到一向乐观爽快的罗瑞卿个人的感情生活中竟然有那么深的痛苦,她被这一番真情的倾诉所打动,但也几乎失去自信,她不知道自己稚嫩的双肩能否分担他的痛苦。见郝治平还不说话,罗瑞卿又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嫌我结过婚?”罗瑞卿的话中明显掺杂着难过。“不!”郝治平说,“对您的过去,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憎恨我自己的无知和无能,我担心我太稚嫩。”郝治平呜咽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罗瑞卿激动地说:“好姑娘,我就盼着有个纯洁真诚的姑娘能真心爱我,能与我共享幸福,共度忧患,我就看上了你的善良纯朴坚强和有主见,嫁给我行吗?”此时此刻,郝治平再也无法拒绝这份真挚的情感,她流着泪,点头答应了罗瑞卿的求婚。罗瑞卿高兴地说今天就结婚。郝治平红着脸说:“我在党校还没毕业呢?”罗瑞卿也不好意思起来,说:“好!就等你党校毕业。”1941年4月3日,党校毕业典礼结束后,女同学们把新娘郝治平送到了罗瑞卿的住处桐峪。是年罗瑞卿35岁,郝治平19岁,一对革命的情侣终于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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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与郝治平合影。
婚后,罗瑞卿一直对郝治平倍加体贴照顾。就在1975年写成的《忆往事书赠治平》一诗的题记中,罗瑞卿深情地写道:“本年4月3日我们结婚34周年,时光易逝,好景却长。我们时日越久,相知越深,感情越厚!公不离婆,秤不离砣,水乳交融,牢不可破,此之谓也。”婚后生活的幸福和两人感情的日久弥深,也表明在当初罗瑞卿追求郝治平的成功策略里所付出的,首先是一颗真心,其次才是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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