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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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逼我。”我摇头,“表哥,我就是不想嫁给李承毅。”
“为什么?李小将军年轻有为,家世显赫,是多少闺秀梦寐以求的夫婿。你之前不也……”
“那是之前。”我打断他,“表哥,李承毅并非良人。他在外面的风流债,你身在翰林院,难道没听说过一丝半点?”
陈子安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当众拒婚,还拖顾临渊下水。你可知,你这一闹,把顾临渊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心头一紧:“他……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陈子安苦笑,“一个本就处境艰难的落魄伯爷,突然被尚书府嫡女当众表白,说非他不嫁。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看他笑话,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你。李家那边更是放话,要他‘好自为之’。”
我握紧了拳头。
这是我预料中的后果,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难受。
“我去见他。”我站起身。
“胡闹!”陈子安也站起来,“你现在被禁足,怎么去见他?就算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婉儿,听表哥一句劝,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太后那边,舅舅已经在周旋了。只要你肯低头,说当日是一时糊涂,太后看在林李两家的面子上,不会深究。你跟李小将军的婚事,还能继续……”
“我不会嫁给他。”我斩钉截铁,“表哥,你若还当我是妹妹,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送一封信给顾临渊。”
陈子安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眼神坚定,“表哥,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封信,你一定要帮我送到。算我求你。”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他。
陈子安看着那封信,又看看我,最终,长叹一声,接了过去。
“婉儿,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我笑了笑,“可如果我不玩这把火,我会被火烧死。”
05
信送出去的第三天,宫里来了人。
不是太后,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
“林小姐,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进宫。”
父亲母亲吓得脸色发白,忙塞银子打探消息。
王公公却只是摇头:“林大人,林夫人,陛下只是有几句话想问林小姐,不必惊慌。”
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裳,随王公公上了马车。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我跪下行礼,屏息凝神。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谢陛下。”我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边。
皇帝放下朱笔,看向我:“林婉儿,赏花宴上,你说你心悦永昌伯,非他不嫁?”
“是。”
“为何?”
我深吸一口气:“回陛下,三年前永昌伯曾救过臣女一命。臣女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这份恩情,一直铭记在心。后来顾家出事,臣女……臣女心中不忍,时常想起当年那个仗义出手的少年郎。如今他落魄至此,臣女更不愿见他被人轻贱。臣女愿嫁他为妻,与他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皇帝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一个尚书府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知道什么是苦?”
“臣女可以学。”我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臣女并非贪图享乐之人。永昌伯为人正直,即便身处逆境,亦不改其志。这样的君子,值得臣女托付终身。”
皇帝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你可知,你父亲和李老将军,都来找过朕?”
皇帝缓缓道,“李老将军说,他儿子对你一片真心,非你不娶。你父亲说,你年少无知,被顾临渊迷惑,请求朕收回成命。”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朕,没有答应他们。”皇帝话锋一转,“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顾临渊,也来找过朕。”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他说,他残败之躯,不敢耽误林小姐青春。请朕,不要为难你。”
我愣住了。
顾临渊……为我求情?
“他还说,”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若林小姐只是一时冲动,他愿出面澄清,说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纠缠于你,与你无关。”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那个骄傲的、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今竟愿意为了我这样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林婉儿。”皇帝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朕再问你一次,你是真心要嫁顾临渊,还是只是一时意气,或是……另有隐情?”
我跪了下来,以头触地。
“臣女是真心。求陛下成全。”
御书房里寂静无声。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成全你。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朕会下旨,为你和顾临渊赐婚。”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嫁入永昌伯府后,三年之内,不得和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留在顾家。三年后,若你还想走,朕准你离开,并为你另行择婿。你可能做到?”
三年。
我几乎没有犹豫,再次叩首:“臣女能做到。谢陛下隆恩!”
走出御书房时,我的脚步都是飘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做到了。
我真的改变了命运。
虽然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我逃开了李承毅,逃开了那个让我万劫不复的婚姻。
06
皇帝的赐婚圣旨,在当天下午就到了林府和李府。
林家一片死寂。
父亲接旨时,手都在抖。
送走传旨太监后,他回身就给了我一巴掌。
“孽女!你是要气死我!”
我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嘴角渗出血丝。
“父亲,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我擦掉嘴角的血,平静地说,“女儿不孝,但请父亲成全。”
“成全?我成全你,谁成全我林家?!”
父亲暴跳如雷,“李老将军已经放话,从此与林家势不两立!我在朝中本就举步维艰,如今更是……你、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母亲哭着拦在我们中间:“老爷,事已至此,您就少说两句吧!婉儿也是您的亲骨肉啊!”
“我没有这样不孝的女儿!”父亲拂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前世,我顺从地嫁给李承毅,为林家换来助力时,他是如何夸我“懂事”“孝顺”的?
如今,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就成了不孝女。
也罢。
“婉儿,疼不疼?”母亲心疼地抚上我的脸。
我摇摇头:“母亲,我没事。这婚事,陛下已经定了,父亲再生气也无用。您……您能帮我准备嫁妆吗?”
母亲红着眼点头:“你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嫁得太寒酸。”
“不用太铺张。”我说,“顾家现在的情况,嫁妆太多反而是负担。就按寻常官家小姐的规格准备就好,但……多备些银票和实用的东西。”
母亲明白了我的意思,哽咽道:“我苦命的女儿……”
我不觉得苦。
比起前世在李家的日子,顾家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
至少,顾临渊不会带女人回来羞辱我。
至少,我不用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至少……我能活得有尊严。
几天后,陈子安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顾临渊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何苦。”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我摩挲着那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说了什么吗?”我问陈子安。
陈子安摇头:“顾临渊什么也没说,看完你的信,沉默了很久,就写了这两个字。婉儿,你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笑了笑,没回答。
我在信里写了什么?
我写了我所知道的,关于李承毅的所有不堪——他的外室,他的私生子,他在边关的荒唐事。
我写了我不想成为那些可怜女人中的一个。
我写了,嫁给他,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但我没写,我知道他未来会重新崛起,会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那是我的底牌,不能告诉任何人。
“表哥,谢谢你。”我把信仔细收好,“婚礼那天,你会来吗?”
陈子安复杂地看着我:“婉儿,你真的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陛下虽然赐了婚,但如果你以死相逼,或许……”
“我不会反悔。”我打断他,“表哥,这是我选的路,我不会后悔。”
陈子安长叹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如此,表哥祝你……幸福。”
幸福?
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轻轻笑了笑。
这一世,我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
只求一个,不被人辜负的余生。
07
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京城关于我和顾临渊的流言,越发离奇。
有说我被顾临渊下了蛊的,有说我其实早就和他暗通款曲的,还有说我八字太硬,克夫,只能嫁顾临渊这种命更硬的……
对这些,我一概不理。
母亲忙着给我准备嫁妆,父亲对我不理不睬,我也乐得清静,每日在房里看书绣花,偶尔通过春桃打听外面的消息。
李承毅来找过我一次,被父亲拦在了门外。
听说他在林府门外站了两个时辰,最后阴沉着脸离开。
第二天,就传出他和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定亲的消息。
兵部侍郎是李老将军的旧部,这门亲事,显然是李家为了挽回颜面,匆忙定下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绣嫁衣上的鸳鸯。
针尖刺进手指,渗出血珠。
“小姐!”春桃惊呼。
我摇摇头,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
只是觉得讽刺。
前世对我“情深似海”、非我不娶的李承毅,这一世,转身就能娶别人。
也好。
这样,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婚期前三天,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太后赏赐。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带着两个大箱子。
“太后娘娘说了,林小姐有情有义,是难得的佳人。这些是娘娘的一点心意,给林小姐添妆。”
我跪谢接赏。
打开箱子,里面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一对品相极好的玉如意。
价值不菲,但也中规中矩,看不出太多心意。
桂嬷嬷拉着我的手,慈祥地说:“林小姐,太后娘娘让老奴带句话给您。娘娘说,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您既选了顾家,以后就是顾家的人,要谨守妇道,相夫教子,不要辜负陛下的恩典。”
我恭敬应下:“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桂嬷嬷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李老将军那边,娘娘已经安抚过了。但李三郎年轻气盛,怕是……林小姐以后出门,还是要小心些。”
我心里一凛,再次道谢。
送走桂嬷嬷,我看着那对玉如意,心里沉甸甸的。
太后这是在敲打我。
也是在提醒我,我这场婚姻,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和脸面。
“小姐,”春桃担忧地看着我,“李三少爷他……不会对您不利吧?”
“应该不会。”我说,“但他可能会对顾临渊不利。”
“那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春桃,你去帮我办件事。”
“小姐您说。”
“去找我表哥,让他帮我给顾临渊带句话:婚礼当天,多带几个人。还有,最近少出门,注意安全。”
春桃应声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阴沉沉的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08
转眼到了初五,婚礼前一天。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前夜,要有全福夫人来铺床、说吉祥话。
母亲请了陈子安的妻子,我的表嫂周氏。
周氏父母俱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是标准的全福人。
表嫂一边铺床,一边拉着我的手说体己话。
“婉儿,明天你就要出嫁了,表嫂有几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表嫂请说。”
“顾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嫁过去后,肯定要吃苦。但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咬牙走下去。顾伯爷虽然落魄,但毕竟是伯爷,你又是陛下赐婚,明面上,没人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刁难,肯定少不了。你要学会忍,但也不能一味地忍。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知道吗?”
我点头:“婉儿明白。”
“还有,”表嫂压低声音,“我听说,顾伯爷的腿伤,阴雨天就会发作,疼得厉害。你嫁过去后,要细心照料。男人嘛,再硬的骨头,也怕温柔。你对他好,他自然会记在心里。”
我脸一红:“表嫂……”
“害什么羞,这都是为人妻该懂的。”
表嫂拍拍我的手,“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早点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在顾家的地位就稳了。顾家现在人丁单薄,顾伯爷又……你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就是顾家的大功臣。”
孩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前世,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可惜,在李承毅带回那个有孕的外室后,我气急攻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之后我就再也没怀上。
这一世,我会有一个和顾临渊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他的孩子,我想,我会很期待。
“谢谢表嫂,婉儿记住了。”
表嫂又叮嘱了许多,才离开。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我就要嫁给顾临渊了。
那个前世我只远远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的男人。
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坐在角落、沉默饮酒的男人。
那个后来权倾朝野、却终身未娶的摄政王。
这一世,他会是我的丈夫。
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我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09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
铜镜里的少女,面若桃花,眼如秋水,美得有些不真实。
母亲一边替我梳头,一边掉眼泪。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梳着梳着,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母亲,别哭。女儿是去成亲,是喜事。”
“娘是高兴,是高兴……”母亲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吉时到,喜婆给我盖上盖头。
视线被一片红色笼罩。
我被搀扶着,走出闺房,走过长廊,来到前厅。
父亲坐在主位上,脸色依然不好看,但至少来了。
我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
“女儿拜别父亲。”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起来吧。以后……好自为之。”
“谢父亲。”
我又向母亲磕头。
母亲哭得几乎晕厥,被表嫂扶着才站稳。
“婉儿,我的婉儿……”
“母亲保重。”
盖头下,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喜娘扶着我,走出林府大门。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到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大红的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的背微微佝偻,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
顾临渊。
我的夫君。
他下了马,走到我面前。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手背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
我轻轻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厚厚的茧。
“上轿吧。”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赏花宴那天,似乎多了几分温度。
我点点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坐在轿子里,听着锣鼓声,心跳如雷。
花轿起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听到顾临渊问。
“伯爷,前面……前面路被堵了。”是顾家老仆顾忠的声音。
“谁堵的?”
“是……是李三公子,带着一群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承毅,他还是来了。
10
我掀开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
街中央,李承毅一身锦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堵住了去路。
他脸色阴沉,眼睛死死盯着花轿,或者说,盯着花轿旁的顾临渊。
“李三公子,这是何意?”顾临渊的声音平静无波。
“何意?”李承毅冷笑,“顾临渊,你一个废人,也配娶婉儿?”
“配不配,陛下说了算。”顾临渊淡淡道,“李三公子若有异议,可去问陛下。现在,请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那顾某只好得罪了。”
气氛骤然紧绷。
我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顾临渊这边,只有顾忠和一个书童,加上几个轿夫。而李承毅带了十几个人,个个身强体壮。
真要动起手来,顾临渊这边绝对吃亏。
“李承毅!”我猛地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小姐!”喜娘惊呼。
“夫人!”顾忠也吓了一跳。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顾临渊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李承毅。
“李三公子,今日是我与永昌伯的大喜之日,你带人堵路,是想干什么?”
李承毅看到我,眼睛更红了。
“婉儿,你真的要嫁给他?”他指着顾临渊,声音嘶哑,“这个废物?这个家破人亡、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
“李承毅!”我厉声打断他,“请注意你的言辞!永昌伯是我的夫君,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夫君?”李承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婉儿,你醒醒吧!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瞎了眼,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看着他,“李承毅,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心悦永昌伯,非他不嫁。这是陛下赐婚,圣旨已下。你若再阻拦,就是抗旨不遵!”
“抗旨?”李承毅笑了,笑容狰狞,“婉儿,你以为搬出陛下,我就怕了?我今天就是抢,也要把你抢回去!”
他一挥手:“给我上!把新娘子抢过来!”
那十几个家丁一拥而上。
“保护夫人!”顾忠大喊一声,挡在我们面前。
但他一个老头子,哪里拦得住这么多人?
眼看一个家丁的手就要抓到我,顾临渊突然动了。
他把我往身后一拉,抬腿,一脚踹在那家丁胸口。
“砰!”
家丁倒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顾临渊……会武功?
他不是腿脚不便吗?
李承毅也愣住了,但随即更怒:“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家丁们再次扑上来。
顾临渊把我护在身后,出手如电。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但每一招都精准狠辣,专攻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又有三四个家丁倒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家丁不敢上前了。
李承毅脸色铁青:“顾临渊,你……”
“李三公子。”顾临渊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顾某虽已落魄,但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你这些家丁,还不够看。”
他上前一步,看着李承毅:“今日是顾某大婚,不想见血。李三公子若识相,就带着你的人,滚。”
最后那个“滚”字,带着冰冷的杀气。
李承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顾临渊,又看看我,最终,狠狠一跺脚。
“我们走!”
他带着还能动的人,狼狈离开。
街道恢复了安静。
顾临渊转过身,看向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心跳如鼓。
“你……你的腿……”
“旧伤而已,不妨碍动手。”他淡淡地说,然后对顾忠道,“继续走吧,别误了吉时。”
“是,伯爷。”
我重新上了花轿,盖好盖头。
但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顾临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11
接下来的仪式,顺利得超乎想象。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我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却想着刚才街上那一幕。
顾临渊的身手,绝对不是一个“腿脚不便的废人”该有的。
他明明可以反击,可以自保,为什么这三年来,要装出一副颓废落魄的样子?
他在隐藏什么?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顾临渊走了进来。
他挥挥手,喜娘和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新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过来,用喜秤挑开了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很瘦,脸颊凹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很亮,深如寒潭,又锐如鹰隼。
这不是一个颓废之人的眼睛。
“刚才,吓到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没有。谢谢你护着我。”
“你既嫁给我,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他在我身边坐下,倒了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与他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很辣,呛得我咳嗽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慢点喝。”
“没事。”我缓过来,看着他,“你的腿……”
“战场上受的伤,阴雨天会疼,平时无碍。”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林婉儿,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我说过了,三年前你救过我,我心悦于你。”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林婉儿,我不是三岁孩童。你是什么人?尚书府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我是什么人?一个家破人亡、落魄等死的废人。你说你心悦我,非我不嫁。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信。”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顾临渊,我知道你不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权有势,不是因为你前途无量。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一无所有。”
他挑眉。
“一无所有的人,不会有三妻四妾,不会有外室庶子。”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想嫁一个,能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顾临渊,你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
良久,他说:“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我就离开。”我说,“陛下给了我三年时间。三年后,若你负我,我会走。”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婉儿,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娶我?以你的性子,完全可以拒绝这门婚事。”
“我拒绝过。”他说,“但陛下说,圣旨已下,不能更改。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一部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林婉儿,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既然你嫁进了顾家,就是顾家的人。只要你不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我顾临渊,会尽一个丈夫的责任,护你周全。”
“只是责任吗?”我问。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心。”我坦然地说。
他愣住了。
“顾临渊,我不求你立刻爱上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试着,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好吗?”
烛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12
新婚夜,我们和衣而眠。
他没有碰我,我也没有期待。
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被迫挤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但我能感觉到,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顾家的祖宗牌位敬茶。
顾家现在,除了顾临渊,就只剩一个老仆顾忠,和一个书童顾青。
所谓的永昌伯府,其实就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子,还不如林府的一个别院大。
但打扫得很干净。
我在顾忠的指引下,给顾家先祖上香敬茶。
“夫人,以后这个家,就交给您了。”顾忠红着眼说。
我点点头:“忠叔放心,我会照顾好伯爷,照顾好这个家。”
敬完茶,我回到新房,顾临渊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打拳。
他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都很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
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早膳准备好了,先用膳吧。”
他停下动作,接过我递过去的帕子擦汗。
早膳很简单,清粥小菜,但分量很足。
“家里的情况,忠叔应该都跟你说了。”
顾临渊一边喝粥,一边说,“我没什么俸禄,家里就靠一点田租和忠叔的积蓄撑着。你嫁过来,可能要跟着我吃苦了。”
“我不怕吃苦。”我说,“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带了嫁妆,可以拿出来……”
“不用。”他打断我,“你的嫁妆,你自己留着。顾家再难,也没有用妻子嫁妆的道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放下碗,看着我,“林婉儿,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是我的底线。”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但我隐隐感觉到,顾临渊的落魄,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早膳后,我让春桃把嫁妆单子拿来,开始清点。
母亲虽然嘴上说“按寻常规格”,但实际上还是给我塞了不少好东西。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自不必说,还有两千两银票,和一些田庄地契。
“小姐,夫人把西郊那个五十亩的庄子也给您了。”
春桃小声说,“还有东街的两个铺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好,每月租金也有二十两。”
我点点头。
有了这些,至少短时间内,生活不成问题。
但我想要的,不只是活下去。
我想要顾临渊重新站起来,想要顾家重现荣光,想要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春桃,你去找忠叔,问问他,家里现在每个月的开销是多少,还欠不欠外债。”
“是,小姐。”
春桃出去了,我又把顾青叫来。
顾青是顾家的家生子,今年才十四岁,很机灵的一个孩子。
“小青,伯爷平时都做些什么?”
“回夫人,伯爷每天早起练拳,然后看书,偶尔会出门,但去哪里,小的不知道。”
顾青挠挠头,“伯爷不爱说话,也不让小的跟着。”
“他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顾青的脸色黯淡下来:“是三年多前,在北疆打仗时受的伤。那场仗打得很惨,侯爷和夫人都……伯爷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三个月才醒。醒来后,爵位没了,家也没了。伯爷的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的心揪了一下。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伤到了筋骨,很难根治,只能慢慢养着。”
顾青眼圈红了,“夫人,伯爷他……他真的很苦。您以后,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我会的。”我轻声说。
13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忙碌。
我接手了顾家的中馈,虽然这个“家”小得可怜,但毕竟是个家。
每天早起,和顾临渊一起用早膳,然后他看书或练拳,我料理家务。
中午一起用膳,下午我有时会出门,去看看母亲给我的那两个铺子,或者去西郊的庄子上看看。
顾临渊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我们的话不多,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陌生。
他会在我端茶时,轻声说“谢谢”;我会在他腿疼时,给他准备热水泡脚。
相敬如宾。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要的,不是相敬如宾,而是相濡以沫。
这天下午,我从铺子里回来,看到顾临渊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
他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是边关来的信。
写信的人叫赵横,是顾临渊在北疆时的同袍,现在是个校尉。
信上说,北疆近来不太平,西戎有异动,小股部队频繁骚扰边境。
赵横怀疑,西戎在酝酿一场大的进攻。
“你觉得会打仗吗?”我问。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那……朝廷会派兵吗?”
“会。”他看向北方,眼神深远,“而且,会派李老将军去。”
我一怔:“为什么?”
“因为现在朝中,能打、又愿意打的,只有李老将军。”
顾临渊的声音很冷,“陛下想打,文官们不想打。李老将军是主战派,又是武将之首,他去,最合适。”
“那你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去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想,但我去不了。”
“因为你的腿?”
“因为我是顾临渊。”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罪臣之子,一个废人,谁会让我上战场?”
我握住他的手。
“顾临渊,你的腿,真的治不好了吗?”
他摇头:“太医说,能恢复到这样,已经是奇迹了。阴雨天会疼,但平时走路无碍,只是不能再骑马打仗了。”
“那如果……我有办法呢?”
他猛地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有办法,治好你的腿。”我认真地说。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话。
前世,我在李家时,曾无意中听到李承毅和他父亲谈话,提到过一个神医,叫薛一针。
此人医术通神,尤其擅长治骨伤。
但脾气古怪,行踪不定,很难请。
后来,李承毅在战场上受了伤,就是薛一针治好的。
为此,李家花了重金,还欠了薛一针一个大人情。
如果我能找到薛一针,说不定,能治好顾临渊的腿。
“你有什么办法?”顾临渊问。
“我听说,江湖上有个神医,叫薛一针,最擅长治骨伤。”
我说,“我们可以去找他。”
顾临渊皱眉:“薛一针?我听说过此人。但他行踪飘忽,性格古怪,从不为权贵治病。而且,诊金高得离谱。”
“再高,我们也得试试。”
我握紧他的手,“顾临渊,你想重新站起来吗?想像以前一样,骑马打仗,建功立业吗?”
他的眼神剧烈波动。
良久,他重重地点头。
“想。”
“那就去找他。”我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去找他。”
14
寻找薛一针,比我想象的更难。
此人居无定所,今天可能在江南,明天就可能去了漠北。
而且他治病看心情,心情好时分文不取,心情不好时千金不治。
我让顾青去打听消息,自己也动用了母亲给我的所有人脉。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线索。
“夫人,打听到了!”顾青兴冲冲地跑回来,“薛神医最近在城外的白云观落脚,据说是在那里采药。”
白云观?
我精神一振:“备车,我们现在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顾临渊从屋里走出来。
“你的腿……”
“不碍事。”他说,“我也想见见这位薛神医。”
我们坐马车出了城,一个时辰后,到了白云观。
白云观在山上,马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我看着顾临渊:“你在山下等我,我上去。”
“一起。”他坚持。
山路崎岖,他走得有些吃力,但一声不吭。
我走在他身边,偶尔扶他一把。
爬到半山腰时,他已经满头大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快到了。”我指着不远处的道观。
道观很破旧,门口一个扫地的道童。
“小道长,请问薛神医在吗?”我上前问。
道童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找薛神医看病?”
“是。”
“薛神医今天不见客。”道童说完,继续扫地。
“我们有急事,麻烦小道长通传一声。”我塞过去一锭银子。
道童没收,反而笑了:“夫人,薛神医的规矩,看病看缘分,不看银子。你们请回吧。”
我还想说什么,顾临渊拉住了我。
“算了,我们改天再来。”
“可是……”
“薛神医既然在这里采药,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我们明天再来。”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下山比上山更难。
顾临渊的腿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额头上的汗就多一分。
走到山下时,他几乎站不稳。
“上车,我们回家。”我扶着他上了马车。
回到家,我立刻让春桃准备热水,又拿出母亲给我准备的药油。
“我自己来。”顾临渊说。
“别动。”我按住他,蹲下身,挽起他的裤腿。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因为常年疼痛,肌肉有些萎缩,看起来比另一条腿细一些。
我倒了些药油在手上,搓热,然后轻轻地按在他的伤处。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
“还好。”
我知道他在硬撑。
我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按摩,从脚踝到膝盖,再从膝盖到小腿。
“这个药油,是我娘从一位老御医那里求来的,对跌打损伤很有效。以后每天泡完脚,我都给你按一按,能缓解疼痛。”
他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按摩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
“林婉儿。”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父亲在世时,常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顾家出事时,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就连我定过亲的未婚妻,也立刻退了亲,嫁给了别人。”
我的心一疼。
“林婉儿,你说你心悦我,可我们只见过一面。你说你想嫁一个不会负你的人,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负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轻声说,“顾临渊,我信你。信你就算将来飞黄腾达,也不会弃我于不顾。信你就算有朝一日三妻四妾,也会给我应有的尊重。这个赌,你敢接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我接。”
15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白云观。
这次,我们没带银子,带了一坛酒。
“薛神医,晚辈顾临渊,携妻林婉儿,特来拜访。”
顾临渊站在道观门口,朗声道。
里面没动静。
我们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们。
“顾临渊?武安侯家的那个小子?”
“正是晚辈。”
薛一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看我。
“听说你腿废了?”
“是。”
“进来吧。”
我们跟着他进了道观。
道观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铺着稻草的床。
薛一针让顾临渊坐下,挽起裤腿,看了看他的伤。
“伤得不轻啊。”他啧啧两声,“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神医,这腿……还能治吗?”我紧张地问。
薛一针没理我,问顾临渊:“疼吗?”
“阴雨天疼。”
“平时呢?”
“走路无碍,但不能跑跳,也不能久站。”
薛一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忍着点。”
他下针如飞,几根银针扎进顾临渊腿上的穴位。
顾临渊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但咬着牙没动。
一炷香后,薛一针拔了针。
“能治,但很麻烦。”
“怎么治?”我问。
“需要三样东西。”薛一针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天山雪莲,年份不能低于五十年。”
我心里一沉。天山雪莲本就罕见,五十年以上的,更是有价无市。
“第二,南海蛟珠,要新鲜的,不能超过三天。”
南海蛟珠,是深海巨蛟的内丹,百年难遇。
“第三,”薛一针看着顾临渊的眼睛,“你的腿,要重新打断,再接。”
我倒吸一口冷气。
顾临渊却面不改色:“打断重接,有几成把握?”
“五成。”薛一针说,“治好了,你能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好。治不好,你这辈子就别想站起来了。”
五成。
一半的机会。
“我治。”顾临渊几乎没有犹豫。
“顾临渊!”我抓住他的手,“你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看着薛一针,“神医,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等我凑齐药材。”薛一针说,“天山雪莲和南海蛟珠,我有门路,但需要时间。一个月后,你们再来。”
“需要多少银子?”
“银子?”薛一针笑了,“小子,你觉得我缺银子吗?”
“那神医想要什么?”
薛一针指了指我带来的那坛酒:“这酒不错。治好了,再给我送十坛来。”
“就这?”
“就这。”薛一针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别耽误我喝酒。”
我们出了道观,下山。
一路上,我心情复杂。
“顾临渊,你真的想好了?五成的机会,太冒险了。”
“五成,已经很高了。”
他说,“这三年来,我找过无数大夫,他们都说,能保住这条腿,已经是万幸。现在有机会治好,别说五成,就是一成,我也要试。”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未真正认命。
他的颓废,他的沉默,他的深居简出,都只是在蛰伏。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好。”我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16
从白云观回来后,顾临渊开始为治疗做准备。
薛一针说,治疗期间需要绝对安静,不能被打扰。
所以我们决定,治疗就在白云观进行,顾临渊要住在那里面。
我让顾忠把道观旁边的一个小院子租下来,收拾干净,准备搬过去住,方便照顾他。
母亲知道我搬去道观,特意来看我。
“婉儿,你真的要住在这荒山野岭?”
母亲看着简陋的院子,眼圈又红了。
“母亲,薛神医说了,治疗期间不能被打扰,这里最合适。”
我扶她坐下,“而且这里清静,适合养病。”
“可是……”
“母亲,您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他。”
母亲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给我。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母亲,我不能要……”
“拿着!”母亲按住我的手,“婉儿,娘知道你不容易。这钱你收着,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委屈了临渊。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了。”
我眼眶一热:“谢谢母亲。”
“傻孩子,跟娘客气什么。”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对了,有件事,娘得告诉你。”
“什么事?”
“李承毅要成亲了,就定在下个月初八。”
我一怔。
这么快?
“兵部侍郎家的那个小姐?”我问。
“嗯。”母亲点头,“听说那小姐已经有了身孕,所以婚期提前了。李家这次,算是把脸都丢尽了。”
我沉默。
前世,李承毅是在娶了我一年后,才把那个有孕的外室带回来的。
这一世,因为我拒婚,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让那个女子怀孕,逼得李家不得不提前娶她过门。
也好。
这样,他就没理由再来纠缠我了。
“还有一件事。”母亲压低声音,“你父亲说,边关可能要打仗了。陛下已经下旨,让李老将军挂帅,不日就要出征。”
我心里一紧。
“那……顾临渊呢?陛下有没有……”
“没有。”母亲摇头,“临渊的腿……陛下就算想起他,也不会用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婉儿,娘知道你想让临渊重新振作,但有些事,强求不得。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女儿明白。”
送走母亲,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山。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边关要打仗,京城也不会太平。
顾临渊,我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关吗?
17
一个月后,我们再次来到白云观。
薛一针已经准备好了药材。
治疗在道观的后殿进行。
薛一针让顾临渊喝下一碗麻沸散,然后用特制的工具,敲断了他的腿骨。
“咔嚓”一声脆响。
即使有麻沸散,顾临渊还是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薛一针手法极快,将断骨接好,敷上掺了天山雪莲和南海蛟珠的药膏,然后用木板固定。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对我和顾临渊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了。”薛一针擦了擦手,“接下来三个月,他不能下床。你每天要给他换药,按摩,防止肌肉萎缩。三个月后,拆了夹板,开始复健。半年后,能不能恢复,就看他的造化了。”
“谢谢神医。”
我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
薛一针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十坛好酒。行了,去照顾他吧,麻沸散的药效快过了,有他疼的。”
果然,没过多久,顾临渊就醒了。
麻沸散的药效一过,钻心的疼痛袭来。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但脸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我握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摇摇头,声音嘶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断骨之痛,堪比凌迟。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擦掉眼泪,强颜欢笑,“讲个笑话,好不好?”
“好。”
我搜肠刮肚,把前世听过的、看过的笑话,一个一个讲给他听。
有些笑话其实不好笑,但他很配合,每次都会笑一下,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就这样,我们熬过了最难熬的第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守在顾临渊床边,给他喂药、喂饭、擦身、按摩。
薛一针每隔三天来检查一次,换一次药。
顾临渊很配合,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疼痛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晚上,他常常疼得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
我就陪他说话,从天南说到地北,从诗词歌赋说到人生哲学。
有时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我就靠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陪他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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