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盯着田本昌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心里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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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刚拿下贡墨权,就急吼吼上门强征李六爷拿命换回来的那批百年松材。李家上下慌了神,七老夫人病重在床,李景东横在门口撂下狠话:“要想征这批松材,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可田本昌轻飘飘一句“防碍皇务,封坊下牢”,直接把李家逼到了绝路。
但你们猜怎么着?
贞娘非但没慌,反而笑着递上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提议——“拿骆家松场十年砍伐权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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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田家是怎么拿到贡墨权的。说真的,手段算不上光彩。
田家通过“神仙评定”,说白了就是收买了清鹤仙人,在贡墨竞选中硬生生把陈家挤了下去。贞娘当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感叹了一句:“自一开始,田家就在下一盘大棋。”这句话现在回头看,啧啧,讽刺得很——田家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早被人盯上了。
拿到贡墨权后,田家底气十足。按墨务局的规定,贡墨商确实有权征收材料,这本来是保障皇家御用品生产的规矩,到了田本昌手里,成了敲诈勒索的尚方宝剑。
他带着人直接杀到李家墨坊,场面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田本昌一拱手,表面客气:“景东叔,没办法,我们田家接了贡墨的差事,就得打醒起十二分精神来办差,如今缺了百年松,只得先征用李氏墨坊的这批松材,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告诉你,这叫笑面虎。表面赔罪,骨子里全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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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东是什么人?六爷的亲儿子,那批松材是六爷在深渡翻船溺亡后,全家人拼了命才从水里捞回来的。每一根松木上都刻着六爷的血泪。他能让?
“没有可能。你们田家要想征这批松材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田本昌也不急,慢悠悠甩出杀手锏:“给你们三天考虑的时间吧……若是李家真不识实务,那我们唯有请墨务局的大人们出面,到那时便是防碍皇务,说不得要封坊下牢的。”
你看明白了吗?这招叫借刀杀人。田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朝廷的规矩就能把李家碾得粉碎。
李家陷入两难:交吧,那是六爷的命根子,全家人的精神寄托;不交吧,封坊下牢,整个家族都得完蛋。七老夫人当时已经病重,根本撑不起这个局面。李景东死硬到底,但硬扛能扛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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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家完了的时候,贞娘站出来了。
她当众对田本昌说:“我这里也有个提议,田公子不如回去跟令尊说,让令尊拿骆家松场十年砍伐权来换如何?”
田本昌当场就笑了,那笑容里全是不屑:“李姑娘说笑了。”
说笑了?田公子,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谁在说笑。
贞娘回到家里,把爷爷、李景东和邵管事叫到一起,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些松根在土里腐烂之后会形成松脂油,用这种松脂油点的烟料品质更胜原来的松树一筹。”
李老掌柜一辈子跟墨打交道,什么原料没见过?他第一反应是不信:“有这等事?”
贞娘的回答特别有底气:“孙女儿以前试过。”
就这一句话,我跟你讲,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验证过的。这个细节太重要了——贞娘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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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东是个行动派,当场要求出城验证。一行人赶到松场,贞娘亲自挖开陈年的树桩,底下果然有黑褐色的松脂油,黏稠、油亮,带着一股独特的松香味。
李景东虽然专职雕板,但他是制墨出身,对烟煤一道也有钻研。这些松脂油拿到手上,他摸了一下,闻了闻,脸色就变了。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些松脂油点出来的烟,质量绝对高过松材本身。
他激动得只会说:“好……好……”
然后他算了一笔账:“是啊,只要拿到骆家松场十年的砍伐权,这几年,李家就不缺松烟煤了,而且还都是顶级的。”
你品,你细品。贞娘这招叫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守那批百年松材,其实她早就盯上了更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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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最初是拒绝的。田本昌又不傻,骆家松场虽然受了松瘟影响,但好歹还有不少成材的松树,凭什么换你一批已经砍下来的木头?
但方管事站出来劝了。他说了一句特别能体现田家短视的话:“如今松瘟,骆家松场可用之松已不多……不如就换了吧。大不了趁交割前,把现在松场剩的一些松全砍了,留给他们一座光秃秃的山。”
你听听,这是什么逻辑?典型的“我占不到便宜你也别想好过”。田家根本不考虑长远发展,只看眼前利益。
田本昌还是不放心,方管事又去打探消息,结果听说贞娘准备在松场种桐油树。田本昌听完,直接笑了:“女人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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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三个误判,把田家推下了悬崖:
第一,他们以为松场已经不值钱了。 松瘟确实毁了部分松树,但真正值钱的根本不是树,是地底下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树根。这些东西,田家连看都没看一眼。
第二,他们以为贞娘种桐油树是外行。 种桐油树本身就是个幌子,李家真正干的是派人悄悄挖松脂油。田本昌要是知道真相,怕是能气得吐血。
第三,他们高估了自己的精明,低估了贞娘的格局。 田家只想着“我怎么不吃亏”,贞娘想的是“我怎么赢在未来”。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较量。
结果呢?双方签了合约,请衙门知事押了印鉴。田本昌迫不及待连夜派人上山,把骆家松场所有成材的松树砍得精光,留下一地的树桩和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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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人兴高采烈,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可他们不知道,那些被他们嫌弃的树桩底下,藏着李家未来几年最核心的竞争力。
李家接手松场后,兵分两路:一边大张旗鼓买桐油树苗,请村民种树,搞得热热闹闹;另一边悄悄派六房的二堂哥李正言,带着墨坊几个伙计,专门收集从地下挖出来的松脂油。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田家看到的全是明的,暗的根本没入他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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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问,松树根腐烂后形成的松脂油,怎么就比新鲜松树强了?
这里面有科学道理,新鲜松树烧出来的烟,杂质多、颗粒粗,做出的墨不够细腻。但松树根在地底下埋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经过缓慢的腐烂和转化,里面的水分和杂质慢慢析出,留下来的松脂油纯度更高、油性更好、质地更均匀。
用这种松脂点出来的烟煤,烟质更细腻、更黑润、更稳定。打个比方,新鲜松树烧出来的烟像是粗粮,松脂油烧出来的烟像是精磨细研的上等面粉。做出来的墨,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贞娘后来用这个秘密,跟陈家换了清溪松场三年的使用权。陈三爷得知真相后,笑得前仰后合:“田家这个亏吃的不小啊!”
陈三爷为什么笑?因为他太清楚了——田家以为自己在贡墨权上赢了,实际上输掉了未来最核心的原料供应链。而李家不仅没损失那批百年松材,还通过交换拿到了一座“隐形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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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的厉害不是体现在她有多聪明,而是体现在她知道什么该放弃。
很多人遇到田家强征那批百年松材,第一反应肯定是死守。那是六爷拿命换来的啊,怎么能让?可贞娘偏偏不这么想。她看得很透:那批松材再珍贵,它也是死的、有限的。守着它,能守多久?一年?两年?
但骆家松场十年的砍伐权不一样。那是一个持续产出的资源,而且藏在地下的松脂油是田家根本没意识到的“隐藏宝藏”。
你死守一块阵地,不如换一个能持续给你输血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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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王朝》里邬思道对雍亲王说的那句话:“争是不争,不争是争。”有时候你越执着于守住什么,失去的反而越多;你越懂得放手,反而能抓住更大的机会。
贞娘就是看透了这一点。田家强征松材,表面上是李家输了;但贞娘用一个“看似吃亏”的交换,换来了一条隐秘的、优质的、持续的顶级烟煤来源。松瘟期间,整个行业都在为原料发愁,李家却靠着这些松脂油稳坐钓鱼台。
这不叫运气,这叫战略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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