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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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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第二天一早,我送他出城。
他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走了。”他说。
“嗯,保重。”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临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等你。
21
顾临渊走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打理家业上。
母亲给我的那两个铺子,位置很好,但经营不善,一直亏损。我重新整饬,一个改成了绸缎庄,一个改成了酒楼,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西郊的庄子,我也亲自去看了。土地肥沃,但佃户懒惰,收成不好。我换了庄头,制定了新的章程,鼓励佃户开荒,收成好了,可以多分一成。
佃户们有了积极性,庄子的收成翻了一番。
顾忠看着我,感慨地说:“夫人,您真是咱们顾家的福星。伯爷娶了您,是顾家祖上积德。”
我笑笑,没说话。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顾临渊在前线拼命,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我要把这个家打理好,等他回来。
边关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顾临渊到潼关后,稳住了局势。他利用地形,打了几场漂亮的伏击战,重创了西戎人的先锋部队。
朝廷上下,一片欢腾。
陛下龙心大悦,下旨嘉奖,赐顾临渊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东西送到永昌伯府时,我正坐在院子里,看顾青练字。
“夫人,伯爷立了大功!”顾青兴奋地说。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仗还没打完,他还没回来。
庆功,还太早。
果然,半个月后,坏消息传来。
西戎主力到了,三十万大军,兵临潼关城下。
顾临渊只有五万人。
兵力悬殊,潼关危在旦夕。
朝中再次炸开了锅。
主和派嚷嚷着要议和,甚至有人提议,割让潼关以北的三座城池,换取和平。
主战派据理力争,但底气不足。
毕竟,五万对三十万,怎么看都是死局。
陛下连日召集重臣商议,但谁也拿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李承毅擅自出城迎敌,中了埋伏,五千精兵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身受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回,但昏迷不醒。
潼关的局势,雪上加霜。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看账本。
笔从手中滑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
“夫人?”春桃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顾临渊,你现在怎么样了?
22
潼关。
城墙上,顾临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西戎大军,脸色凝重。
“将军,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副将赵横问。
“援军?”顾临渊苦笑,“没有援军了。”
“什么?”
“陛下想派援军,但朝中大臣反对,说国库空虚,无力支撑。陛下连下了三道圣旨,才勉强凑了三万人,但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顾临渊说,“我们等不了一个月。”
“那怎么办?五万对三十万,这仗怎么打?”
顾临渊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西戎大营,眼神深邃。
良久,他说:“赵横,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命。”
当天晚上,顾临渊召集所有将领,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夜袭。
擒贼先擒王。
“西戎人连胜数场,必然轻敌。他们的主力都在前线,大营防守空虚。我们兵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一路侧翼包抄,烧其粮草;最后一路,随我直取中军,斩杀西戎主帅。”
“将军,这太冒险了!”一个老将反对,“万一失败,潼关就守不住了!”
“不冒险,潼关更守不住。”顾临渊说,“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
“没有可是。”顾临渊环视众将,“愿意跟我去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将领们面面相觑。
最终,赵横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顾临渊笑了。
“好,那我们就赌这一把!”
23
夜,漆黑如墨。
潼关城门悄悄打开,五千精锐骑兵,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
顾临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的腿已经好了,骑在马上,稳如泰山。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废人”,现在,他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是潼关五万将士的希望。
人生,真是奇妙。
西戎大营,灯火通明。
士兵们正在喝酒吃肉,庆祝连日来的胜利。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顾临渊敢来劫营。
“杀!”
顾临渊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敌营。
顿时,喊杀声震天。
西戎人猝不及防,乱作一团。
顾临渊目标明确,直奔中军大帐。
一路砍杀,所向披靡。
终于,他看到了中军大帐,也看到了那个被亲兵簇拥着的西戎主帅。
“顾临渊在此,纳命来!”
他大喝一声,策马冲了过去。
西戎主帅大惊,拔刀迎战。
两人战在一起。
顾临渊的武功,本就高强,这三年虽沉寂,但从未荒废。加上腿伤痊愈,更是如虎添翼。
三十招后,他一枪刺穿了西戎主帅的胸膛。
“主帅死了!”
“主帅死了!”
西戎军队大乱。
就在这时,侧翼火光冲天,粮草被烧了。
正面佯攻的部队也加大了攻势。
西戎人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天亮时,战斗结束。
潼关守军大获全胜,斩敌三万,俘虏五万,缴获物资无数。
西戎残部,狼狈逃回草原。
潼关之围,解了。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陛下连下三道圣旨,嘉奖顾临渊,封他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武安侯的爵位,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24
顾临渊凯旋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像太阳一样耀眼。
百姓们夹道欢迎,高呼“镇北侯千岁”。
他看到了我,对我微微一笑。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回来了。
平安回来了。
晚上,宫里设宴,为顾临渊庆功。
我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百官朝贺,陛下亲自敬酒,夸顾临渊是“国之栋梁”。
顾临渊谦逊应对,不卑不亢。
我看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心里既骄傲,又酸楚。
骄傲的是,我的夫君,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酸楚的是,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顾临渊了。
他是镇北侯,是国之功臣,是无数人巴结的对象。
宴会进行到一半,陛下突然说:“镇北侯此次立下大功,朕心甚慰。朕有一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欲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大殿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临渊身上。
我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顾临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臣,谢陛下厚爱。”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但臣,已有妻室。”
陛下似乎有些意外:“哦?朕记得,你的妻子是林尚书之女?”
“正是。”顾临渊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准确地落在我身上,“臣妻林婉儿,在臣落魄潦倒、身有残疾之时,不弃不离,嫁与臣为妻。臣曾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她。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委屈公主为妾,更不敢停妻再娶,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请陛下收回成命。”
满殿哗然。
拒婚公主,这在天晟朝开国以来,是头一遭。
陛下的脸色沉了下来:“镇北侯,你可想清楚了?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你应该知道。”
“臣知道。”顾临渊叩首,“但臣更知道,为人夫君,当有信有义。臣的妻子在臣最艰难时选择了臣,臣若因今日之功便弃她于不顾,与禽兽何异?臣宁愿不要这侯爵之位,也绝不做负心之人!”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我看到父亲的脸色变了,有惊愕,也有复杂。我看到那些原本羡慕嫉妒的官员,眼神里多了几分别的意味。我看到高座上的太后,微微颔首。
陛下盯着顾临渊,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几乎凝固。
“好一个‘绝不做负心之人’!”陛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赞赏,“顾临渊,你没有让朕失望!这世上有太多人,一朝得势,便忘了本心。你能在此时,还记得昔日恩情,记得结发之妻,足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真男儿!”
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朕敬你,也敬你的夫人。愿你们夫妻,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谢陛下!”顾临渊再次叩首。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忙低下头,不敢让人看见。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顾临渊拒婚公主,只为不辜负发妻的事,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宫廷,也将传遍整个京城。
宴会结束后,我们相携走出宫门。
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
“刚才,怕吗?”他握紧我的手。
“怕。”我老实承认,“怕你答应,也怕陛下怪罪。”
“我不会答应的。”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婉儿,我说过,我有要保护的人。这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你。”
“可是公主……”
“公主自有她的良配,但不是我。”他打断我,“婉儿,我顾临渊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傻瓜,哭什么。”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我们回家。”
“嗯,回家。”
25
镇北侯府的牌匾,是陛下亲笔所题,在顾临渊凯旋后的第三天,就挂在了原本的永昌伯府大门上。
府邸还是那个府邸,但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曾经的罪臣之后,如今的国之柱石。
门庭若市,车马不绝。
来道贺的,攀关系的,送礼拜见的,几乎踏破了门槛。
顾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处理军务,接见将领。府里的事,全都交给了我。
我打起精神,应付着形形色色的人。该见的见,该推的推,礼数周到,却不失分寸。
母亲来看我,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母亲,我能应付。”
“你现在是侯爷夫人了,身份不同,更要谨慎。”母亲叮嘱,“尤其是那些想往府里塞人的,一定要把住关,不能松口。你现在还没孩子,更要小心。”
“我明白。”
母亲说的,我都懂。
顾临渊现在炙手可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镇北侯夫人的位置,更不知道多少人想把女儿、妹妹塞进来。
我必须站稳脚跟,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这天,我正在查看礼单,春桃进来禀报:“夫人,李夫人来了。”
“李夫人?”我一怔,“哪个李夫人?”
“就是……就是原来的李三少奶奶,兵部侍郎家的那位。”
我想起来了,是李承毅的妻子,柳氏。
“她来做什么?”
“没说,只说想见见夫人。”
我沉吟片刻:“请她到花厅。”
花厅里,柳氏局促地坐着。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圈发黑,神色憔悴,小腹微微隆起,大概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看到我,她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李夫人不必多礼,请坐。”我示意她坐下,“看茶。”
丫鬟端上茶,柳氏捧着茶杯,却不喝,只是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李夫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我开门见山。
柳氏抬起头,看着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侯爷夫人,我……我是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何罪之有?”
“为我夫君。”柳氏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当初是夫君对不起您,是他痴心妄想,纠缠不休。后来他在边关……在边关做了糊涂事,连累大军,也……也差点连累了侯爷。我代他向您赔罪,也向侯爷赔罪。”
她说着,就要跪下。
我忙扶住她:“李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将军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
“可是……可是他如今……”柳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重伤昏迷,至今未醒。太医说,就算醒了,可能也……也废了。李家现在乱成一团,公公重伤在床,夫君昏迷不醒,下面的人各怀心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泣不成声。
我心里五味杂陈。
柳氏也是个可怜人。她设计李承毅,怀了孩子,逼他娶她,固然有错。但嫁入李家后,她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李承毅心不在她身上,婆婆嫌弃她出身不够高,妯娌排挤她。现在李家倒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这个孕妇身上。
“李夫人,你先别急。”我叹了口气,“李将军的伤势,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伤在头部,有淤血,能不能醒,看天意。”柳氏擦着眼泪,“侯爷夫人,我知道我不该来麻烦您。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李家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时巴结的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我听说……听说侯爷认识一位神医,叫薛一针。我想求您,能不能……能不能请薛神医,给我夫君看看?”
我看着柳氏满是泪痕的脸,心里有些动摇。
救李承毅?
说实话,我不想。
前世他负我,伤我,害我惨死。这一世,他又多次纠缠,甚至想强抢。我对他,早已没有半分情谊,只有厌恶。
可是,看着柳氏隆起的腹部,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薛神医行踪不定,我也找不到他。”我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找到了,他愿不愿意治,也是未知数。”
柳氏的眼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熄灭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问问侯爷。他在军中,或许有薛神医的消息。”
“真的?”柳氏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侯爷夫人,谢谢您,谢谢您!无论成不成,这份恩情,我都记下了!”
“你先别谢我,成不成还不一定。”我抽回手,“你先回去,好好养胎。有消息,我会让人告诉你。”
“是,是,谢谢夫人!”
送走柳氏,我坐在花厅里,久久不语。
“夫人,您真的要帮李将军?”春桃不解地问,“他以前那么对您……”
“我不是帮他,是帮那个孩子。”我轻声道,“孩子是无辜的。而且……”
而且,李承毅已经废了,再也威胁不到我了。救不救他,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26
晚上,顾临渊回来,我跟他说了柳氏的事。
“薛神医?”顾临渊想了想,“我离开白云观后,就没见过他了。不过,我可以派人打听一下。”
“你觉得,该救李承毅吗?”我问。
顾临渊看着我:“你想救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不想救他,但柳氏很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可怜。”
“那就救。”顾临渊说,“不是救李承毅,是救那个孩子,给那个孩子一个父亲。”
我点点头。
“不过,能不能找到薛神医,就看李承毅的造化了。”
顾临渊派了人出去打听薛一针的下落。
三天后,有了消息。
“侯爷,打听到了。薛神医一个月前在江南出现过,治好了当地一个富商的怪病,然后就不知所踪了。”亲卫禀报。
“江南……”顾临渊沉吟,“继续找,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又过了几天,边关传来紧急军报。
西戎不甘失败,联合了北漠的几个部落,集结了五十万大军,再次南下。
这一次,来势更加凶猛。
朝堂震动。
陛下连夜召顾临渊进宫。
“镇北侯,此番西戎卷土重来,声势浩大,你以为该如何应对?”陛下眉头紧锁。
“陛下,西戎新败,元气未复,此次虽然联合了北漠,但各部族之间必有嫌隙,并非铁板一块。”顾临渊分析道,“臣以为,可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北漠,陈说利害,分化其联盟。同时,集结精锐,主动出击,打其不备,挫其锐气。只要打掉西戎的气焰,北漠各部自会退去。”
“主动出击?”兵部尚书提出异议,“镇北侯,西戎北漠联军有五十万之众,我军在边关的兵力不足二十万,主动出击,是否太过冒险?”
“正因兵力悬殊,才要主动出击。”顾临渊道,“若一味死守,等他们兵合一处,将我们团团围住,那才是死路一条。唯有主动出击,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才有可能以少胜多。”
“可是……”
“没有可是。”顾临渊斩钉截铁,“陛下,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击退敌军,臣提头来见!”
陛下看着顾临渊,眼神复杂。
“镇北侯,你可知,此战若败,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顾临渊跪下,“但臣更知道,此战若退,天晟国威何在?边境百姓,又将陷入何等水深火热?臣恳请陛下,准臣出征!”
陛下沉默良久,最终,重重一拍龙案。
“好!朕准了!封镇北侯顾临渊为征西大将军,统帅边关所有兵马,务必击退敌军,扬我国威!”
“臣,领旨!”
27
顾临渊又要出征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凶险。
对手是五十万联军,而他能调动的,只有不到二十万人。
“一定要去吗?”我替他整理铠甲,声音有些发颤。
“一定要去。”他握住我的手,“婉儿,这是我身为军人的职责。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我的宿命。”
“我不要你马革裹尸。”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要你平安回来。”
“我会的。”他擦掉我的眼泪,把我搂进怀里,“等我回来,我们就生个孩子。儿子像我,女儿像你,好不好?”
“嗯。”我哽咽着点头。
出征那天,我再次送他到城门口。
这次,不止有我,还有满城的百姓。
“大将军必胜!”
“天晟必胜!”
欢呼声震天。
顾临渊骑在马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
然后,他调转马头,举起手中的长枪。
“出发!”
大军开拔,扬起漫天尘土。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心里默默祈祷。
顾临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28
顾临渊走后,我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
大概是上次他出征前,有的。
我又惊又喜,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信寄出去很久,都没有回音。
边关的战事,陷入了胶着。
顾临渊采取了主动出击的策略,打了几场漂亮的运动战,歼敌数万,大大挫伤了联军的锐气。
但联军毕竟人多,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步步为营,缓慢推进。
顾临渊的兵力不足,无法正面硬撼,只能利用地形,不断骚扰、偷袭,拖延时间。
他在等,等出使北漠的使臣的消息。
只要北漠退兵,西戎独木难支,此战必胜。
这天,我正在看顾临渊的家书。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今天才到。信里说,战事虽然胶着,但他有信心,让我不要担心。他还问,家里好不好,我好不好。
我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轻声说:“你爹问你呢,我们都好,你也好。”
“夫人!”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
“宫里……宫里来人了,说……说太后娘娘召您即刻进宫。”
我心里一紧。
太后突然召我进宫,会是什么事?
我换了身庄重的衣服,随太监进了宫。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在上,脸色不太好看。
“臣妇林婉儿,参见太后娘娘。”我跪下请安。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有些冷淡,“赐座。”
我依言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镇北侯夫人,”太后看着我,缓缓开口,“哀家听说,你有了身孕?”
“是,刚一个多月。”
“这是喜事。”太后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镇北侯如今在前线为国征战,你一个人在府里,没人照顾,哀家不放心。所以,哀家想赐两个人给你,照顾你的饮食起居,顺便,也替镇北侯分分忧。”
我的心沉了下去。
“分忧”是什么意思,我懂。
“太后娘娘厚爱,臣妇感激不尽。”我稳住心神,平静地说,“不过,府里下人虽少,但都是信得过的老人,照顾臣妇足够了。而且,侯爷出征前曾说,不喜生人近身,让臣妇打理好内宅即可。太后娘娘的美意,臣妇心领了,但实在不敢劳烦。”
“哦?”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哀家赐的人,你也敢推辞?”
“臣妇不敢。”我起身跪下,“只是侯爷有言在先,臣妇不敢违背。请太后娘娘体谅。”
“好一个‘不敢违背’!”太后冷笑,“林婉儿,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能让镇北侯为你拒婚公主的‘发妻’吗?他现在是征西大将军,是国之栋梁!他的子嗣,关乎国本!你一个人,能保证为顾家开枝散叶吗?能保证生下的,一定是健康的嫡子吗?”
“太后娘娘……”
“不必说了!”太后打断我,“人,哀家已经给你挑好了。一个是兵部刘侍郎的嫡女,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一个是安远侯的侄女,将门之后,身体康健。她们二人,今日就随你回府,以后好好伺候镇北侯,为你分忧。若你能生下嫡子,她们自然越不过你去。若你不能……她们也好为顾家延续香火。”
我看着太后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往镇北侯府塞人。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顾家子嗣,为了国家。
我能反对吗?
以什么理由反对?
善妒?不贤?
“太后娘娘,”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您赐的人,臣妇不敢不收。但臣妇有个不情之请。”
“说。”
“侯爷如今在前线,生死未卜。此时纳妾,于礼不合,也会动摇军心。请太后娘娘准许,等人先养在府里,一切等侯爷凯旋归来,由侯爷亲自定夺。若侯爷愿意,臣妇绝无二话,自会以姐妹之礼待之。若侯爷不愿……也请太后娘娘,不要勉强。”
太后盯着我,看了很久。
“好,哀家就依你。等人,哀家先赐给你。等镇北侯回来,由他决定。不过,”她话锋一转,“在这期间,你要好好照顾她们,不得怠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哀家唯你是问!”
“臣妇遵旨。”
29
我带着太后赐的两个“美人”,回了镇北侯府。
兵部刘侍郎的嫡女,叫刘月如,十六岁,长得清秀可人,低眉顺眼,看起来乖巧。
安远侯的侄女,叫赵月娥,十七岁,身材高挑,眉眼带着几分英气,看我的眼神,隐隐有审视之意。
我把她们安排在离主院最远的两个小院子里,拨了几个丫鬟婆子伺候,吩咐下去,一应吃穿用度,按府里姨娘的份例。
“夫人,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您可要小心啊。”春桃担忧地说。
“我知道。”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但太后赐的人,不能怠慢,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你让人盯紧点,她们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但别让她们靠近主院,也别让她们随意出门。”
“是。”
安排好了这两个“麻烦”,我才觉得疲惫不堪。
怀孕初期,本就容易疲乏,今天又经历了这么一出,更是心力交瘁。
我靠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盖被子。
我睁开眼,看到顾临渊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看着我。
“你回来了?”我惊喜地坐起身。
“嗯,回来了。”他握住我的手,“婉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才辛苦。”我摸着他的脸,瘦了,也黑了,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仗打完了?”
“打完了,我们赢了。”他笑着,眼神却有些悲伤,“婉儿,我们赢了,但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站起身,往后退,“婉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等我回来。”
“顾临渊!你别走!”我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顾临渊!”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原来,是梦。
我抚摸着剧烈跳动的心口,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顾临渊,你千万不要有事。
30
一个月后,边关传来捷报。
征西大将军顾临渊,大破西戎北漠联军,斩杀西戎大汗,俘虏北漠王子,联军溃散,狼狈逃回草原。
天晟大获全胜。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
陛下下旨,犒赏三军,并命顾临渊即刻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赢了,他赢了,他就要回来了。
我开始张罗着准备迎接他凯旋。
主院要重新布置,他喜欢的熏香要备好,他爱吃的菜要提前准备,还有给将士们的赏银、酒肉……
虽然怀孕已经三个多月,开始有些害喜,但我还是强打精神,亲自操持。
我要让他回来时,看到一个温暖、整洁、充满生机和期待的家。
这天,我正在核对礼单,春桃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我现在一看到春桃这个样子,就心惊肉跳。
“宫里……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说……说让您立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了是什么事吗?”
“没说,但王公公的脸色……很难看。”
我定了定神,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再次进宫。
这次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御书房。
陛下面沉如水,看到我,眼神复杂。
“臣妇林婉儿,参见陛下。”
“平身。”陛下的声音有些沙哑,“镇北侯夫人,朕……朕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请讲。”
“边关传来消息,镇北侯他……他在最后一战中,为救部下,身中数箭,重伤……重伤不治,已于三日前……薨了。”
“轰”的一声,我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您在开玩笑对不对?侯爷他刚刚打了胜仗,他就要回来了,他怎么会……”
“军报在此,你自己看。”陛下将一份奏报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接过来,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征西大将军顾临渊,于潼关之战中,为救被困部将,率亲卫冲入敌阵,身中七箭,其中一箭穿胸而过,当场阵亡……”
阵亡……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痛,铺天盖地的痛,瞬间将我淹没。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他说过会回来的,他说过要和我生孩子,要一起白头到老的……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
“婉儿,节哀。”陛下的声音也带着沉痛,“临渊他是为国捐躯,是英雄。朕会追封他为忠勇王,以亲王之礼下葬。你……你要保重身体,你还有孩子……”
孩子……
对,我还有孩子。
我和顾临渊的孩子。
我捂着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成长。
这是顾临渊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陛下,”我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侯爷的……遗体,何时能运回京城?”
“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日后能到。”
“好。”我站起身,虽然腿还在发软,但我必须站直,“臣妇,会以镇北侯夫人,以未亡人的身份,亲自迎接他回家。”
“婉儿……”陛下欲言又止。
“陛下,臣妇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侯爷的爵位,是陛下恩赐。如今侯爷不在了,这爵位……臣妇想为腹中孩儿请封。若生下男孩,便由他继承。若生下女孩……便请陛下收回爵位,赐些田产,让臣妇母女能安稳度日即可。”
陛下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朕准了。无论男女,顾临渊的爵位,都由你的孩子继承。若是男孩,便是下一任镇北侯。若是女孩,便封为县主,享郡主俸禄。朕,绝不负功臣之后。”
“谢陛下隆恩。”
我跪下,深深叩首。
然后,我站起身,挺直脊背,走出了御书房。
阳光刺眼,但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顾临渊,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骗我。
31
顾临渊的灵柩运回京城那天,全城缟素。
我穿着孝服,捧着肚子,站在城门口迎接。
灵车缓缓驶来,白色的幡旗在风中飘荡。
我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棺木打开了,里面躺着的人,穿着银甲,脸上盖着白布。
我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是顾临渊。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顾临渊……”我轻轻唤他的名字,眼泪一滴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你醒醒,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会回来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周围一片啜泣声。
顾忠老泪纵横,顾青哭得几乎昏厥。将士们单膝跪地,无声落泪。
我俯下身,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最后一吻。
“顾临渊,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会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下葬吧。”
32
顾临渊下葬后,我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太医来看,说是悲伤过度,又兼有孕在身,需要静养。
母亲搬来侯府照顾我,日夜不离。
我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希望那只是一个噩梦,顾临渊还在,他还会回来对我笑,叫我“婉儿”。
但现实是冰冷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这天,我醒来,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
“母亲,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母亲握着我的手,“婉儿,你要振作。你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你也得挺过去。”
“我知道。”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可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了阳光。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母亲犹豫了一下,说,“刘月如和赵月娥,昨天来找过我。”
“她们?”我一怔,“她们说什么?”
“她们说……说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她们为侯爷守节,留在府里,为侯爷祈福。等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她们愿意帮忙抚养。若是女孩……她们也希望,能有个依靠。”
我冷笑。
守节?祈福?
不过是看顾临渊不在了,我又怀着孩子,想趁机在侯府站稳脚跟罢了。
若是男孩,她们想抢去抚养,以后好拿捏。
若是女孩,她们也想在侯府占一席之地,将来或许还能有机会……
“她们想得美。”我冷声道,“母亲,你去告诉她们,侯爷不在了,我就是这侯府唯一的主人。她们是太后赐的人,我不好赶她们走,但让她们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吃穿用度不会少她们。若是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别怪我不客气。”
“婉儿,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后?”
“得罪就得罪吧。”我闭上眼,“顾临渊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她们若识相,就老实待着。若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病逝’或者‘意外身亡’。”
母亲打了个寒颤,看着我,眼神复杂。
“婉儿,你变了。”
“我是变了。”我睁开眼,眼神冰冷,“不变,我怎么活下去?怎么保护我的孩子?母亲,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是寡妇,就对我仁慈。我只能自己,变得强大。”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33
在我的强硬态度下,刘月如和赵月娥暂时安分了下来。
我安心养胎,同时开始慢慢接手侯府的一切事务。
顾临渊留下了不少产业,除了陛下的赏赐,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田庄、铺子。
再加上我当初带来的嫁妆,侯府的产业,相当可观。
我开始学着打理这些产业,看账本,见管事,制定章程。
我要在生孩子之前,把这些都理顺,确保将来孩子出生后,能有足够的保障。
也许是母性使然,也许是顾临渊在天之灵保佑,我的身体渐渐好转,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六个月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胎动。
每次小家伙在肚子里踢我,我都觉得,那是顾临渊在跟我打招呼。
“你看,你爹不在了,但你还有娘。娘会保护你,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这天,我正在看账本,顾忠进来禀报。
“夫人,外面有个人求见,说是侯爷的故人。”
“故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薛。”
薛?
我猛地站起来:“快请!”
来人身穿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背着个药箱,正是薛一针。
“薛神医!”我惊喜交加,“您怎么来了?”
“路过京城,听说顾小子出事了,来看看。”薛一针打量着我,“你怀孕了?”
“是,六个多月了。”
“顾小子的?”
“嗯。”
薛一针点点头,坐下:“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我伸出手。
薛一针搭上我的脉搏,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胎像很稳,是个健康的男孩。不过你忧思过重,气血有些亏虚,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
“谢谢神医。”我犹豫了一下,问,“神医,侯爷他……他真的没救了吗?您医术通神,能不能……”
“人死不能复生。”薛一针打断我,“丫头,我知道你难过,但生死有命,强求不得。顾小子是战死的,死得其所,你应该为他骄傲。”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薛一针叹了口气,“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承毅醒了。”
我一怔。
“您找到他了?”
“不是我找他,是他的人找到了我。”
薛一针说,“我给他施了针,又用了药,他昨天刚醒。不过,脑子伤得太重,以前的事,全忘了。武功也废了,现在跟个废人差不多。”
忘了?
忘了也好。
忘了,就不会再痛苦,不会再纠缠。
“他夫人呢?”
“守着他呢,寸步不离。”薛一针摇摇头,“也是个痴人。李家现在彻底倒了,李老将军伤重不治,前几天走了。李承毅又成了废人,李家树倒猢狲散,只剩下他夫人挺着个大肚子,撑着那个空架子。我给他们留了些银子,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沉默。
柳氏,也是个苦命人。
“薛神医,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四海为家,走到哪儿是哪儿。”薛一针站起身,“行了,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好好把孩子生下来。顾小子在天有灵,会保佑你们的。”
“神医,等等。”我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有些银票,您带着,路上用。”
薛一针笑了,没接。
“丫头,我不缺钱。这钱,你留着,养孩子,养家。记住,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他说完,摆摆手,潇洒地走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顾临渊,你看到了吗?
你的朋友,还记得你。
你的孩子,也很好。
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着。
34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边关再次传来消息。
西戎和北漠,因为之前的惨败,内部发生叛乱,几个部落互相攻伐,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南下的能力。
天晟边境,迎来了难得的和平。
陛下下旨,在潼关为顾临渊修建忠烈祠,让后人永世铭记他的功绩。
同时,追封顾临渊为忠勇王,其爵位由我腹中孩儿继承的旨意,也正式昭告天下。
一时间,镇北侯府,或者说忠勇王府,再次成为京城瞩目的焦点。
只是这一次,焦点是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以及我这个年轻的未亡人。
我深居简出,安心待产。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太后又召我进宫。
慈宁宫里,除了太后,还有几个宗室命妇。
“镇北侯夫人,你身子重了,快坐下。”太后的态度,比上次和蔼了许多。
“谢太后娘娘。”
“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太后缓缓开口,“忠勇王为国捐躯,留下你们孤儿寡母,实在令人痛心。如今你即将生产,身边没个男人主事,总是不妥。所以哀家和几位宗亲商量,想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到忠勇王名下,继承香火,顺便,也能照顾你们母子。”
我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太后娘娘,”我平静地说,“侯爷的爵位,陛下已经下旨,由臣妇腹中孩儿继承。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侯爷的血脉。过继之事,恐怕不妥。”
“若是男孩,自然由他继承。”太后道,“但若是女孩呢?难道要让忠勇王绝后吗?过继一个男孩,继承香火,将来也能保护你们母女。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太后娘娘的好意,臣妇心领了。”我不卑不亢,“但侯爷生前曾说过,他的子嗣,无论男女,都是他最珍视的宝贝。臣妇相信,侯爷在天之灵,也绝不希望有外人来继承他的姓氏,占用他孩子的资源。至于保护,臣妇虽是女子,但既为侯爷之妻,自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孩儿。不劳太后娘娘和各位宗亲费心。”
“你!”一个宗室命妇忍不住开口,“林婉儿,你别不识抬举!太后娘娘这是为你们着想!你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没有家族依靠,将来怎么在京中立足?过继一个宗室子,你们才有依靠!”
“依靠?”我笑了,笑容很冷,“夫人所谓的依靠,是指一个觊觎我亡夫爵位和家产的‘外人’吗?若是如此,这依靠,不要也罢。”
“你放肆!”
“臣妇只是实话实说。”我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侯爷刚走不久,尸骨未寒。此时谈过继,谈香火,是否太过心急?臣妇腹中孩儿,是侯爷唯一的血脉。在他(她)尚未出世之前,臣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侵占属于他(她)的东西。若有人执意如此……”
我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臣妇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想来,陛下和天下人,也不会愿意看到,忠勇王的遗孀和遗腹子,被逼到绝路。”
慈宁宫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寡妇,竟敢如此强硬。
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此事就此作罢。你好生养胎,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经。”
“谢太后娘娘体谅。臣妇告退。”
我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慈宁宫,我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我不后悔。
顾临渊用命换来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我和孩子的未来,由我们自己决定。
35
永昌四年,春。
我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生下一个男孩。
七斤八两,哭声洪亮,健康强壮。
我给他取名,顾念渊。
思念顾临渊。
小名,安安。
只求他一生平安。
陛下得知我生下男孩,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封顾念渊为镇北侯世子,享郡王俸禄。并赐下无数珍宝,作为贺礼。
我抱着安安,看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
“顾临渊,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儿子。他很像你,尤其是眼睛。你放心,我会把他养大,教他读书习武,教他做人道理。我会让他成为像你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雨声中,我仿佛听到顾临渊在我耳边轻声说:
“婉儿,谢谢你。”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顾临渊,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想你了。
36
安安满月那天,镇北侯府大摆宴席。
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我抱着安安,接受众人的道贺。
虽然笑容得体,但心里,始终空了一块。
顾临渊不在了,再多的热闹,也填不满那份空缺。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李承毅。
他坐在轮椅上,被柳氏推着,缓缓而来。
他瘦得脱了形,眼神呆滞,嘴角还有些歪斜。
看到我,他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傻傻地笑了。
“好看……姐姐好看……”
柳氏红着眼圈,对我福了福身:“侯爷夫人,恭喜。我们……我们来给世子道个贺,马上就走。”
我看着李承毅,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李小将军,如今变成了一个痴傻的废人。
而那个曾经痴恋他、设计他的柳氏,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
命运,真是讽刺。
“来了就是客,请坐吧。”我示意丫鬟看座。
柳氏推着李承毅,在角落坐下。
李承毅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桌上的糕点,伸手就去抓。
柳氏忙拦住他,细心地掰成小块,喂到他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那点对他的怨恨,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忘了,忘了前尘往事,忘了爱恨情仇。
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宴席结束后,柳氏推着李承毅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承毅突然回过头,看着我怀里的安安,又傻傻地笑了。
“弟弟……好看……”
柳氏对我歉意地笑了笑,推着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夫人,风大,进去吧。”春桃给我披上披风。
“嗯。”
我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侯府。
这里,是我的家。
是我和顾临渊的家,也是我和安安,未来的家。
尾声: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安安三岁了。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活泼好动,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极了顾临渊,黑白分明,亮如星辰。
他已经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叫“娘亲”,会追着顾忠要糖吃,也会拿着小木剑,在院子里哼哼哈哈地比划,说将来要像爹爹一样,当大将军,打坏人。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顾临渊,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娘亲!”安安看到我,举着小木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娘亲,忠爷爷说,爹爹是大英雄,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你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
“那爹爹去哪里了?为什么从来不回来看安安?”
“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边保护我们呢。”
我柔声说,“等安安长大了,变成像爹爹一样厉害的大英雄,爹爹就会回来看你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安安要快点长大!”
“好。”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抱着安安,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顾临渊,你在那边,应该能看到吧?
我和安安,都很好。
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教他正直,教他勇敢,教他像你一样,成为一个有担当、有脊梁的男子汉。
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等安安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去找你。
到时候,你可要等着我。
别走太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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