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石油出口商赚翻，消费者加油越来越难，400亿美元白花了

自战争爆发以来，全球油价明显上冲，之所以暂时没有涨得更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全球石油库存被大规模释放。全球南方最脆弱的人群承受的困境不断加深，世界大多数地区也面临更强的通胀压力和不断上升的政府债券利率。即便美国股市看起来相对平静，这种令人不安的局面也同样波及了美国。

全球油价已明显高于战前水平。近日晚些时候，金融市场基准价格布伦特原油一度报每桶91美元；周末因可能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出，价格回落至这一水平，但仍显著高于1月初每桶60美元。

不过，尽管战争爆发以来波斯湾能源外运大幅下降，过去两个月原油价格总体仍在一个较宽区间内相对稳定。国际能源署称，截至5月13日，来自海湾地区的全球石油供应累计短缺约10亿桶。

这一缺口主要通过几种方式被消化：一是油价上涨抑制了需求；二是海湾以外地区增产；三是全球石油库存减少了约2.5亿桶。这部分库存被释放出来，是为了在海湾新增产量无法进入市场的情况下压低价格。不过，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上周警告说，库存下降的速度已经难以持续，尤其是在北半球夏季驾车出行旺季即将到来之际。

燃料、石化产品和化肥价格上涨，乃至部分短缺，冲击最重的是全球南方最贫困的人群。《纽约时报》最近的一篇报道提到，运送玉米进入索马里难民营的成本已经翻倍，甚至涨到原来的三倍，依靠柴油驱动的公共管井供水价格也出现了同样的涨幅。

肯尼亚本周因燃油涨价爆发的抗议已造成4人死亡，整个非洲大陆的政治和金融压力都在上升。在印度，液化石油气价格大幅上涨，城市家庭受到沉重冲击，尤其是那些主要劳动力在小型工业企业工作的家庭。许多这类企业依赖液化石油气作为燃料，如今已经停工，失去工作的主要是近年从农村进城的劳动力。由于城市中的非正规流动务工者无法进入印度实行价格管制的公共分配体系，他们只能在黑市上以高得惊人的价格购买炊事燃料。

这种局面叠加在一起，已经引发外界担忧：2020年那个夏天曾出现的大规模返乡潮，可能会再次上演。类似的情况在全球南方并不少见。世界粮食计划署两个月前发布的一份报告曾预测，如果战争持续，还会有4500万人陷入严重饥饿。当时，战争爆发才两周。

而在4月中旬华盛顿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议上，一个由全球官员组成的小组已经警告称，即便战争立刻停止，全球航运至少也需要两个月，才可能大致恢复正常。许多发展中的国家本就疲弱的实体经济，如今又叠加了金融压力。油价飙升推高贸易逆差，通胀加剧，货币贬值，央行外汇储备被消耗；即便经济正在走弱，各国央行仍面临加息以遏制通胀的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许多国家不得不抛售外汇或黄金储备，以防本币进一步贬值。菲律宾储备损失占全部储备的8.1%，印度为5.1%，印度尼西亚为3.8%。印度还对黄金进口征收高额关税并实施其他限制。总理莫迪也呼吁印度人避免“非必要的出国旅行”，以进一步减轻非能源进口和旅游支出对卢比造成的压力。另据报道，马拉维出售的不仅有黄金储备，还有从本地矿工手中购入的半加工金条。

欧洲对波斯湾石油的依赖程度较低，只有7%的石油来自该地区；相比之下，亚洲大约60%的石油依赖这一地区。即便如此，欧洲也无法免受高油价冲击。欧盟委员会负责经济事务的官员警告称，欧洲大陆正面临一次滞胀冲击。欧盟以及英国作为相对富裕的地区，能够向受影响企业提供财政补贴，从而减轻部分痛感。

但这类做法也意味着，全球石油需求的压缩压力会更多转嫁到那些无力提供类似托底措施的贫困国家身上。拉丁美洲在这场伊朗战争带来的冲击中表现得更有韧性。一个重要原因是，阿根廷、巴西、哥伦比亚和厄瓜多尔都是能源净出口国；墨西哥虽然存在小幅能源逆差，但其大部分天然气来自美国。智利是其中唯一一个明显的例外。

不过，能源贸易或许能帮助拉美主要货币避免大幅贬值和金融压力，但作为农产品出口地区，拉美仍容易受到化肥价格上涨和通胀的影响，而这又可能迫使各国央行提高利率。在美国，政府一直淡化战争对普通民众的影响，同时强调美国石油产量大幅增加后，对进口能源的依赖已经显著下降。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表示，政府推行的“能源充裕”政策帮助美国顶住了伊朗战争带来的冲击。

特朗普总统则在4月表示：“美国几乎没有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口石油，未来也不会再进口……我们不需要它。”贝森特最近还表示，这场战争也让美国得以“聚焦眼前的机会”，因为全球对美国能源的需求正在激增。事实上，战争确实大幅推高了美国原油及下游产品的出口。

《纽约时报》近日的一篇报道提到，自战争爆发以来，美国已额外出口1.45亿桶石油，由此增加的收入约为500亿美元。但另一面是，据报道，自战争开始以来，美国消费者在汽油上的额外支出已达到400亿美元。美国能源出口商或许会从全球油价上涨中受益，但美国消费者不会。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显示，低收入家庭受到高能源价格的冲击要严重得多。为了不让汽油预算失控，他们已经开始调整出行方式。美国农业也遭遇双重打击。化肥和柴油这两项主要经营成本都出现了大幅上涨。

美国农场局上个月的一份报告显示，70%的农民表示，他们已经买不起所需的全部化肥。这可能进一步导致农作物减产和食品价格上涨。对全球南方的小农而言，这种担忧更加突出，也再次说明这场战争的影响具有全球性。尽管美国股市整体仍相对坚挺，主要受人工智能和半导体股票带动，但全球债券市场——包括美国在内——已经显露出更深层的忧虑。

能源和食品价格上涨带来的通胀压力，与国防预算增加、燃油补贴扩大以及大规模重建需求推高财政成本的担忧叠加在一起，已显著推高全球债券收益率。在美国，消费者年度通胀率升至3.8%，远高于美联储2.0%的通胀目标。受此影响，美国财政部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周升至30年来最高水平。

这对持有新发行债券、能够领取更高利息的人来说或许是好消息，但对准备购房或为住房贷款再融资的人而言，情况就不那么有利了，因为按揭利率会随着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而走高。因此，虽然这场战争对美国国内的冲击可能没有全球南方许多地区那样严重，但即便在美国，因这场战争的经济后果而受损的人，也会远多于受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