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运动”爆发后,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张鼎丞和其他许多老干部一样,对这场运动抱有一定的拥护之情。然而“运动”的发展很快偏离了轨道,张鼎丞毕生致力维护的社会主义法制,开始遭到疯狂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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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丞
12月18日,江青在与谢富治在接见红卫兵时,公然对政法部门进行毁灭性的定性:“公安部、最高检察院、最高法院都是从资本主义国家搬来的,是凌驾党政之上的官僚机构!”
张鼎丞在听到江青的这番话后大怒,他严肃地指出:“江青的讲话根本不符合检察机关的实际情况,我要是见到她的话,要同她辩论,非要她承认错误不可!”
但没过多久,红卫兵就开始冲击最高人民检察院,张鼎丞的秘书鲁坚后来回忆说:
1966年年底,造反派冲到高检院院内,把张鼎丞拉出来批斗。他们让他站在广场的椅子上,把他关在机关食堂里。张鼎丞身边的人都支持他,造反派在墙上贴“张鼎丞是老反革命”的大字报,我们就贴“张鼎丞是老革命”。后来张老被批斗,造反派让他站在椅子上,然后一踹椅子,他就从上面摔下来。张鼎丞的老伴何素行大姐的处境也很不好,经常被打骂。当时高检院乱哄哄的,全部业务都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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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丞(中)
尽管身处逆境,但张鼎丞背后仍有正义的力量在默默支撑。1967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张鼎丞被请上天安门城楼,他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主动向毛泽东汇报了自己的近况,并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坦言自己在检察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毛泽东听后摆了摆手,用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宽慰道:“有过错改了就行。”
1968年10月,党的八届十二中全会在北京召开,张鼎丞身为中央委员,却被剥夺了出席会议的权利。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毛泽东发现张鼎丞没有出席,便当场对邓子恢说:“鼎丞同志是领导闽西暴动、创建福建苏区的老同志,对党的事业贡献很大。”毛泽东发话后,工作人员不得不给张鼎丞补发了一张入场券,他就这样在会议中途走进了会场。
会议结束后,谢富治却恶狠狠地对张鼎丞说:“你不要以为放出来就没事了,你还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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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富治
张鼎丞听后严肃地回答说:“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1968年底,一个彻底摧毁中国司法体系的消息传到了张鼎丞的耳中:中央正式批准撤销最高人民检察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张鼎丞独自一人坐了很久很久,往事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从苏区时期的艰苦创业,到“大跃进”后顶住压力恢复检察业务,再到如今……最终,这位一生极少流泪的老革命,捂着脸,无声地流下了痛心的泪水……
在随后的日子里,造反派不停地勒令张鼎丞写检查。但无论是在隔离审查期间,还是在被褥上用牙膏写下的秘密日记里,张鼎丞始终坚持着一个底线:“只讲真话,不污人,不自污。”他坚信:“艰难时守得住底线,才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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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丞(中)
1969年,林彪下达了所谓的“一号命令”,大批老干部被强制疏散出京。张鼎丞和董必武、李富春、朱德等人一道,被秘密押解到广东从化,实质上遭到了软禁。直到1971年,在周恩来的亲自过问和斡旋下,张鼎丞才终于获准返回北京,此时他由于长期的折磨与漂泊,身体状况已经急转直下。
1975年,张鼎丞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这年冬天,张鼎丞的病情再度恶化,严重的肺部感染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医生再三叮嘱他必须绝对静养,但他却总是摆手拒绝:“还有公文要看。”
1976年初,周恩来与世长辞;7月6日,朱德也撒手人寰。两位老战友的相继离世,让本就病弱的张鼎丞悲痛万分,再一次病倒在床。然而,命运的重击还未结束,9月9日,毛泽东也阖然长逝。短短几个月内,天塌地陷,张鼎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须发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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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丞(右)
但黑暗的尽头,总有一丝曙光。1976年10月,“四人帮”被一举粉碎的消息传遍了北京。张鼎丞得知这个喜讯后,不顾家人的劝阻,硬是拖着极度虚弱的病体,坚持要去天安门广场参加盛大的庆祝大会。张鼎丞回到家后,颤巍巍地铺开一张宣纸,提起毛笔,即兴写下了这样两句诗:
举杯痛饮,今天庆祝伟大胜利。
引吭高歌,明朝又上冲锋之路。
这两句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道出了一个老共产党员对国家、对民族深沉的爱。
1980年,82岁高龄的张鼎丞再次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张鼎丞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审阅那些即将出台的新法律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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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鼎丞讲话
1981年12月16日,张鼎丞在北京病逝,享年8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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