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伊朗危机的“蝴蝶效应”：全球经济与金融市场的震荡之旅

张 明 中国社科院世经政所副所长

本文转载自5月20日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微信公众号。

本文字数：2323字

阅读时间：7分钟

美以伊冲突爆发至今已有两个多月时间，其未来演进依然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冲突将会强化全球经济的滞胀格局，并对各种金融资产价格造成显著影响。

从2022年起，全球经济增长格局就从“长期性停滞”转变为滞胀。前者的特征是“三低一高”，即低增长、低通胀、低利率、高政府债务，而后者的特征是“三高一低”，即低增长、较高通胀、较高利率、高政府债务。不难看出，两者区别的关键在于通胀的差异，而通胀的差异决定了利率的差异。之所以从2022年起全球通胀显著上升，从供给层面而言，是新冠疫情与俄乌冲突爆发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扰动所致；从需求层面而言，是疫情后各国实施了史无前例的宽松宏观政策，推动居民消费需求上升所致。

最近两三年来，全球通胀率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回落。然而，本轮美以伊冲突爆发及其推动的全球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意味着全球经济在继新冠疫情与俄乌冲突之后，再度面临显著的供给侧冲击。在总需求不变的情况下，这会导致增长率下降、通胀率上升，从而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面临的滞胀格局。例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今年4月最新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把对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的预测由3.3%下调至3.1%。

图片来源：新华社

美以伊冲突自爆发以来，已经对全球金融市场产生了显著冲击。考虑到冲突后续演进的较强不确定性，预计2026年全球金融资产价格的波动性将持续处于较高区间。

首先，冲突已经推动全球原油与天然气价格显著上涨。自冲突爆发后，全球原油价格从每桶60美元左右一度上涨至每桶110美元左右，涨幅超过80%。天然气价格的上涨幅度与之相似。目前全球投资者初步形成的共识是：即使冲突在短期内能够真正结束，全球原油价格在今年内也将处于每桶90美元左右的水平；而如果冲突继续持续下去，全球原油价格可能冲破每桶110-120美元。更为重要的是，油气价格上涨将会推动电力、化工、农药、食品等中下游众多商品价格上涨，而农药与食品价格一旦上涨，将会给全球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造成显著压力，甚至引发人道主义危机。

其次，美以伊冲突显著加剧了全球股市的波动性，可能导致高估值的美国股市进入熊市。自冲突爆发以来，全球主要股市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回调。由于美国股市迄今仍处于历史性高位，尤其是以人工智能（AI）为代表的高科技股票估值高企。在冲突爆发前，部分分析师本就认为今年美股存在较大调整压力，冲突爆发更加剧了美股显著回调的可能性，一是冲突将会导致美国通胀率上升，中断美联储降息进程，甚至可能导致美联储重新加息；二是冲突将会导致全球投资者风险情绪下降、避险情绪上升；三是冲突可能导致电价快速上升，这会制约AI产业的短期发展。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再次，美以伊冲突的持续可能导致美国的财政赤字与政府债务更难持续。自冲突爆发以来，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由4.0%左右升至4.3%左右，上升了30多个基点。在正常情况下，地缘政治冲突爆发将会导致全球投资者增持美国国债，因为它被认为是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资产，从而推动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下降。然而当前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不降反升，说明全球投资者目前对美国国债作为安全资产的地位表示怀疑，降低了持有它的动机。

如果美国国债的安全资产地位继续下降，且美国国内通胀率显著上升，那么不排除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处于高位的可能性。考虑到目前美国联邦债务占名义GDP的比率已经超过120%，长期国债利率高企意味着未来美国政府还本付息的压力将显著攀升。此外，美以伊冲突的爆发本来就意味着美国政府当前财政赤字将明显扩大。总之，美以伊冲突可能加剧美国财政赤字与政府债务的不可持续性。

最后，随着冲突的持续，黄金价格可能转跌为升。自美以伊冲突爆发至今，全球金价先是从每盎司5400美元左右下跌至4400美元左右，后又回升至4700美元左右，现在再次跌至4500美元左右。冲突爆发后，黄金价格之所以不涨反跌，主要原因是2024-2025年以来黄金价格涨幅巨大，已经透支了投资者对未来不确定性加剧的预期。不过，如果美以伊冲突的持续时间再次超过市场预期，且美国国债不再是国际投资者信任的安全资产，那么随着投资者避险情绪的再度加强，黄金的不可替代性可能会再次凸显，导致其价格重新上升。但即使这样，未来金价的波动性也将持续处于较高水平。

对“全球南方”主要国家，尤其是能源进口国而言，美以伊冲突可能导致进口成本上升、经济增速下降、通货膨胀率上行、资产价格波动性加剧等影响。这些国家应该采取如下应对措施：一是考虑通过适当投放原油战略储备、进行临时性价格管制等举措，缓解能源价格过快上涨的冲击。二是加强对短期跨境资本流动的监测，通过各种举措避免短期内资本过度外流。三是结合本国国情和比较优势，做好提振国内经济增长的政策预案，应对美以伊冲突走向带来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