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熊丙奇
“给2026年毕业典礼演讲者的建议：别提人工智能（AI）。”随着美国高校集中迎来毕业季，AI正成为毕业典礼上一个不合时宜的“冷场王”。据外媒报道，在佛罗里达大学、中田纳西州立大学等高校的毕业典礼上，不少代表着硅谷前沿的发言嘉宾，都在提及AI时收获了毕业生们齐刷刷的嘘声。
许多美国精英很难理解，这个在硅谷象征着无限机遇的词汇，为何在高校迎来一盆盆冰水？这并非年轻人抗拒谈论未来，而是当前硅谷关于AI的那些宏大叙事，和真实生活间隔着一道巨大的裂痕。
如今，美国年轻人的焦虑越来越具体。在与AI竞争岗位之外，他们还要背负沉重的学贷，反复听到的却只是“不努力就会被AI淘汰”的训诫。因此，当成功人士在台上或激情澎湃、或轻描淡写地描绘“颠覆一切”的蓝图时，进入台下年轻人耳中的，却是自己饭碗的碎裂声。嘘声，正是这种错位的自然爆发。
但如果只把美国年轻人的嘘声看作“反AI”情绪，就显得片面了。对比一下就可以发现，他们反感的并非AI话题本身，而是空洞的谈论。同样是毕业典礼，英伟达CEO黄仁勋的话却走红了——“AI不会取代你，但一个比你更会用AI的人可能会”。听起来更冷酷、更直接，却在美国大学生中收获认同。因为它把模糊的恐惧转化为了清晰的问题，并且把主动权交还给了个体：你不是注定被机器淘汰，而是需要和会用工具的人竞争。这对多数年轻人而言，至少给出了一个有参与感的努力方向，而不是只能坐看世界的变化。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年轻人更需要的不是多数硅谷精英那些宏观而正确的废话，他们渴望听到的只有一件事：我还能做什么？我要怎么做？
答案，在于重新发现人的不可替代性。苹果联合创始人沃兹尼亚克对年轻人说：“你们已经拥有AI——真正的智慧（Actual Intelligence）。”此言并非讨好，而是指出年轻人要用真正的智慧去使用AI，真正的智慧是不可替代的。黄仁勋和沃兹尼亚克的演讲，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去成为那个更会用AI的人，并且用自己的智慧去驾驭它。
AI时代，真正不可替代的恰恰是“人”的属性，也就是发展作为人的能力。从互联网到智能手机，如今再到AI的大面积普及，这种面对新工具的适应力，本身就是一种“元能力”。笔者就认识一个年轻人，本科在香港大学读商科，之后去美国攻读国际关系，回国后却在北京一家创业公司做起了软件开发。“文科生”搞技术，看似错位，恰恰说明跨界复合能力在AI时代愈发重要。懂历史、懂国际关系、会讲故事的年轻人，在AI大厂同样大有可为，因为AI不是一门孤立的技术，而是一种应用场景。技术执行可以被自动化，但需求理解、价值判断、情感联结不能。
类似的还有“教师将被AI淘汰”的说法。可能被AI替代的，也就只有知识讲解与传授的功能，但引导学生探究、给予情感支持、培养思维能力、呵护好奇心，没有AI可以取代。把教师从知识搬运中解放出来，让他们能花更多精力去培养学生健全的人格和应对未来的创新能力，这难道不是让教师更像教师吗？这个逻辑适用于所有行业：拒绝把自己当成可替换的零件，在与AI一同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定位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持续进化的个体。
AI与人的关系，是这个时代答卷的一道“大题”。在这道题面前，没有年轻人和年长者之分，我们都是作答者。值得鼓掌的内容，不是对技术浪潮的空洞礼赞，也不是对职业消亡的危言耸听，而是那些真正有益的思路。
对于害怕“被嘘”的美国高校演讲者，真正该注意的不是“别提AI”，而是别把AI讲成一则神话或噩梦。这才是美国AI叙事缝补裂痕、走向成熟的开始。（作者是教育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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