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总干事：埃博拉疫情的扩散速度，已超过了当前的应对速度。

文｜了然热谈

当地时间5月25日，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日内瓦的例行发布会上，没有用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最新的疫情数字：刚果民主共和国本轮由本迪布焦型埃博拉引发的疫情，疑似死亡病例已升至220人，累计疑似感染超过900例，实验室确诊101例，其中10例确诊死亡。

“我们正在紧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增派人员、调拨物资、协调各国支援，但目前的情况很明确——疫情的扩散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应对速度。”谭德塞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直白与无力。他确认自己将于次日（5月26日）亲赴刚果（金）疫区，这也是世卫组织总干事在疫情暴发后最快的一次前线访问。

真实数字远高于上报。

这轮疫情最早于5月15日由刚果（金）和乌干达同时官宣，次日世卫组织便直接将其升级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这是全球公共卫生的最高预警级别。但从后续数据的陡升曲线来看，病毒早已在暗处传播了数周。

世卫组织的评估报告指出，当前病例发现的平均滞后时间长达4周。疫情核心区刚果（金）东北部的伊图里省，长期处于武装冲突状态，大量偏远村庄没有任何医疗检测能力，很多人出现发热、头痛等症状后，只会被当成疟疾或流感治疗，直到出现多脏器出血才会被怀疑为埃博拉，但此时往往已经造成了家庭和社区的聚集性传播。

更令人担忧的是跨国溢出风险。乌干达首都坎帕拉早在5月15日就发现了两例无流行病学关联的输入性确诊病例，5月23日更是首次报告3例本土传播病例，意味着病毒已经在乌干达境内建立了本地传播链。非洲疾控中心已将南苏丹、卢旺达、肯尼亚、坦桑尼亚等10个与刚果（金）接壤或人员往来密切的国家列为“极高风险地区”，要求立即启动边境筛查和应急响应。

无疫苗可用的防疫绝境。

本轮疫情之所以如此棘手，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引发疫情的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病毒，目前全球没有任何获批的针对性疫苗，也没有特效治疗药物。

大众熟知的埃博拉疫苗，无论是默沙东的Ervebo还是中国的Ad5-EBOV，全部是针对致死率最高的扎伊尔型埃博拉研发的。而本迪布焦型与扎伊尔型的基因组差异高达40%，病毒表面的关键抗原位点完全不同，导致现有疫苗诱导产生的抗体根本无法识别和中和本迪布焦型病毒。动物实验显示，现有疫苗对本迪布焦型的交叉保护率仅为50%-75%，且从未在人体中得到验证，无法用于大规模应急接种。

为什么本迪布焦型病毒被发现20年，至今仍无疫苗？本质上是全球公共卫生体系的市场失灵。这种病毒历史上仅暴发过3次，累计感染人数不足500例，对于药企而言，投入巨资研发一款几乎没有商业回报的疫苗，动力严重不足。

此外，伊图里省持续的战乱也让临床试验无法开展，科研人员连安全获取病毒样本都困难重重。流行病防范创新联盟（CEPI）直到今年1月才拨款2670万美元启动多价埃博拉疫苗研发，距离疫情暴发仅4个月，远水难解近渴。

没有疫苗和特效药，防疫只能退回到最原始也最艰难的方式：发现病例、严格隔离、追踪所有密切接触者、做好个人防护。但在刚果（金）的现实环境下，这些基础措施的执行难度超乎想象。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伊图里省的武装冲突已经持续了近20年，多个反政府武装控制着大片农村地区，政府军和联合国维和部队都无法完全进入。防疫人员在追踪接触者时经常遭到武装分子的袭击，医疗物资运输车队多次被抢劫，甚至有医护人员被绑架杀害。

当地的医疗系统早已在战乱中崩溃。一个覆盖数十万人口的卫生区，往往只有两三名护士，连基本的手套、口罩、防护服都供应不足。很多确诊患者只能在简陋的临时隔离点接受支持性治疗——补液、纠正电解质紊乱、预防继发感染，能否活下来全靠自身免疫力。

传统习俗也成为防疫的巨大障碍。当地很多部落仍保持着触摸、清洗逝者遗体的丧葬仪式，而埃博拉病毒在死者体液中仍能存活数天，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再加上社交媒体上泛滥的“埃博拉是西方阴谋”的虚假信息，很多居民拒绝接受检测和隔离，甚至攻击防疫人员，导致多个聚集性疫情无法得到有效控制。

急需3.19亿美元的国际援助。

5月23日，世卫组织与非洲疾控中心联合发布了为期6个月的疫情应对计划，总预算3.19亿美元，其中2.65亿美元用于刚果（金）和乌干达的一线防控，5400万美元用于10个高风险国家的防范准备。但截至目前，这笔资金的到位率不足三分之一。

世卫组织已从自身应急基金中拨付了390万美元，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也拨款6000万美元，但对于这场不断升级的疫情来说，这些只是杯水车薪。一线救援人员表示，由于资金不足，他们不得不缩减接触者追踪的范围，减少防护物资的发放，甚至不得不关闭一些偏远地区的临时隔离点。

这是刚果（金）自1976年发现埃博拉病毒以来的第17次疫情，距离上一次疫情结束仅仅过去5个月。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全球公共卫生体系最脆弱的一面：当一种致命病毒在一个战乱、贫困、医疗崩溃的地区暴发，而人类没有任何针对性的防御手段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

谭德塞的专机即将降落在刚果（金）的土地上，但没人知道，这次访问能否扭转疫情的走势。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国际社会不能迅速加大援助力度，不断攀升的死亡曲线，还会继续下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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