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您想知道的人工智能干货,第一时间送达
![]()
“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Oliver Gordon Selfridge,1926年5月10日-2008年12月3日)是一位英国出生的美国数学家与计算机科学家,被公认为人工智能(AI)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他的核心贡献在于开创了机器学习与模式识别的研究,并提出了影响深远的“群魔模型(Pandemonium)”。”
01. 人物介绍
那个在机器深处喂养小恶魔的人
在人类漫长的智力星河中,有些名字像超新星一样耀眼——牛顿、爱因斯坦、图灵。但还有一些名字,他们不曾站在聚光灯下,却像星辰间暗物质的引力,悄无声息地塑造着整个宇宙的形状。
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没有图灵奖,没有博士学位,甚至没有大多数人都能念对的名字。但今天,当你对着手机说“嘿 Siri”而它回答你的时候,当你的人脸识别解锁那一声轻响的时候,当你的相册自动把照片归类为“猫”或“日落”的时候——
你正在触摸塞尔弗里奇六十多年前留下的指纹。
这是一个关于百货巨头继承人的故事。一个十四岁穿越大西洋鱼雷区的男孩的故事。一个没有博士学位却参与创立了一门学科的天才的故事。一个用“小恶魔”来比喻机器学习、用诗歌般的混乱描绘秩序诞生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温柔的故事。
因为塞尔弗里奇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喜欢“控制”这个词,他喜欢“理解”。他从不认为人类的智慧有多么高高在上,他觉得智慧就是一群笨笨的小东西,互相喊叫,然后慢慢学会了看这个世界。
现在,让我们回到1926年的伦敦,回到那个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刻。他的眼睛里,有一座即将照亮整个二十世纪的星光。
一、祖父的城堡,他没有走进去
伦敦,牛津街。
1909年,那栋建筑落成的时候,整个伦敦都屏住了呼吸。哈里·戈登·塞尔弗里奇,这个来自芝加哥的商人,在伦敦的心脏建起了一座宫殿——塞尔弗里奇百货。它不只是商店,它是一个关于欲望的剧场。大理石的地面,青铜的扶手,巨大的彩色玻璃穹顶。人们走进来,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做梦。
十七年后,1926年5月10日,哈里·戈登·塞尔弗里奇的孙子出生了,取名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
这个姓氏在英国是个烫金的名片。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男孩会循着祖父的足迹,站到那个商业帝国的顶端。他会学会如何让一个女人为一顶帽子心动,如何让橱窗里的灯光恰好落在丝巾的流苏上。
但奥利弗对帽子没有兴趣。
他对橱窗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的东西,不在牛津街,而在牛津街上空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数字、模型、规律,那些让世界之所以成为世界的隐形逻辑。
三岁的时候,他喜欢把积木排成一排,然后推倒,再排起来。保姆以为他在玩。他的母亲后来回忆,说他其实是在数——“每次排的积木数量一样,推倒的声音也一样。他在验证规律。”
四岁的时候,他开始问父亲:“为什么钟表的指针转一圈,又是起点?如果宇宙也是一个钟表,它的指针转一圈要多久?”
父亲答不上来。
七岁的时候,他读完了小学的数学课本。老师跟他的母亲说:“这个孩子,我教不了了。”
十三岁,他自学完成了微积分。那时候,大多数同龄人还在为二次方程皱眉。他趴在伦敦家中的地毯上,用铅笔在纸上画满曲线和积分符号,像一个探险家在空白的地图上标注未知的疆域。
他的祖父——那个改变了伦敦商业版图的人——有一天问他:“你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奥利弗抬起头,认真地说:“我要弄明白思维是怎么工作的。”
祖父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那我这座百货公司,恐怕是留不住你了。”
他说得对。很长时间里,塞尔弗里奇这个姓氏就像一个沉重的影子,跟着这个男孩。人们总是先看到他的姓氏,然后才看到他。但奥利弗从不炫耀,也从不刻意摆脱。他只是安静地走自己的路。
这条路,通向数字的深处。
二、穿越大西洋的男孩
![]()
(图片来源:AI生成)
1940年,整个欧洲在燃烧。伦敦上空,德国人的轰炸机像乌鸦一样遮天蔽日。塞尔弗里奇百货的彩色玻璃穹顶被震碎了,大理石地面蒙上了灰。十四岁的奥利弗站在废墟中间,听着远处持续不断的防空警报。
父亲说:“你必须离开。”
母亲帮他收拾了一个箱子。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演算纸。
他登上了开往美国的轮船。
那是一艘普通的客轮,临时改装成运载儿童的船只。船上有几百个像他一样的孩子,被父母送上逃亡的旅途。船离开南安普顿港的时候,奥利弗站在甲板上,看着英国的白色悬崖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他没有哭。
他在数浪花。一个浪,两个浪,三个浪——他在计算波浪的频率,试图找出某种模式。
后来他回忆说,在整个航程中,他和几个男孩花了很多时间观察海面上的鱼雷痕迹。“我们很快就学会了分辨——哪些是普通的水纹,哪些是潜艇留下的轨迹。”
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他看什么东西,都会自动拆解成模式、规律、概率。世界对他来说,不是一连串的事件,而是一道待解的方程。
船队在北大西洋航行的那几天,有两次响起了警报。U型潜艇就在附近。船上的水手让孩子们穿上救生衣,集中在船体中央。奥利弗记得,有几分钟,海面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然后,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他们的船,是护航的驱逐舰在投掷深水炸弹。
船继续往前开。
海是黑的,天是黑的,只有偶尔的炮火在远处闪一下,像一颗犹豫的星星。
奥利弗后来很少提起这段旅程。但有一次,在四十多年后,他对一个朋友说:“那段海上的经历教会了我一件事——活着本身就是概率事件。你永远无法消除不确定性,但你可以学习预测它。”
这话像是他一生事业的哲学注脚。
轮船最终在纽约港靠岸。自由女神像从晨雾中渐渐显现。十四岁的奥利弗拎着箱子走下舷梯,踏上了一片新大陆。
他不知道,这片土地上,他将成为一个全新学科的开创者。
三、麻省理工的走廊,与一场风暴
美国。
1942年,十六岁的奥利弗走进了麻省理工学院。
他是MIT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之一。校园里的建筑是红砖的,走廊是漫长的,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的气味。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带着一口英国口音,个子不高,说话很轻,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锐利。
他学得飞快。数学、物理、工程学——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每一滴水。三年后,十九岁,他拿到了数学学士学位。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人生的高峰。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门廊。
他决定留下来读研。他找到了一个人——诺伯特·维纳。
维纳是当时的传奇人物。他是“控制论”这门学科的发明者,一个在数学、神经科学、工程学和哲学之间自由穿梭的思想家。他研究的是关于“控制与通信”的通用理论——无论是在机器里,还是在动物身体里,信息的流动遵循着某种共同的规律。
塞尔弗里奇被维纳的思想深深吸引。他意识到,如果思维真的可以被理解,那一定不是通过解剖大脑,而是通过理解信息的流动。维纳给了他一个方向。
维纳也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塞尔弗里奇是那种不声不响但总能给出惊喜的学生。维纳喜欢他。他们开始了密切的合作。
但好景不长。
1950年前后,MIT发生了一场著名的学术界决裂。维纳与另一位学者——一位同样重要的思想者——产生了严重分歧。这场争执升级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作为维纳的学生,塞尔弗里奇被迫夹在中间。
他没有选边站。他不喜欢选边站。他只想做学问。
但学术界不是象牙塔,它也是一个人际关系暗流涌动的江湖。最终,他离开了MIT的博士项目。
没有博士学位。
这件事在后来的许多年里,一直被人提起。有时候是惋惜,有时候是嘲讽,有时候是好奇——“人工智能的奠基人之一没有博士学位,这不是很讽刺吗?”
塞尔弗里奇自己怎么看待这件事?他很少谈论。但有一次,在回答一个记者的提问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学位记录的是你学过什么。但真正重要的是,你还能学会什么。”
他没有让那张缺失的纸定义自己。离开了MIT的正式轨道,他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自由。他可以去任何地方,研究任何东西,不必被论文发表的压力和学术委员会的条条框框束缚。
他去了MIT林肯实验室。
那是一个属于冷战背景的研究机构,主要从事雷达和电子系统的研发。但塞尔弗里奇看中的不是雷达,而是雷达背后的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机器如何从数据中“学会”识别目标?
这个问题,后来成了人工智能的核心问题之一。
四、第一个小恶魔的诞生
![]()
(图片来源:AI生成)
1950年代,关于智能机器的主流想象是这样的:你给机器一套逻辑规则(比如“如果A且B则C”),然后机器就会像一名严格遵守法律的公务员,一步一步推导出结论。
这条路被称为“符号主义”。它的信奉者认为,智能就是逻辑推理。
但塞尔弗里奇对此感到不安。他写过一些零散的文字,表达了一种不同的直觉:人类的思考根本不是那样的。你看一样东西,认出它是一张脸,这个过程不是逻辑推理。它是直觉,是快速匹配,是无数微小特征的无意识整合。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想到“Pandemonium”这个概念的。也许是在某个深夜,他盯着实验室里的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像是一群躁动的小东西在开派对。也许是在一场漫长的散步中,他望着波士顿查尔斯河的水面,水波一层推着一层,底层的小波纹汇集成更大的波纹,最后在岸边破碎成白色的浪花。
他想:也许思维也是这样。底层有无数个最微小的感知单元,每个只能识别一根线、一个角度、一个明暗变化。它们没有智能,它们只会发出一个信号——我看到了某某特征。
这些信号向上传递。上一层的单元收集底层的尖叫,如果足够多的底层恶魔都在喊“斜线”,那这个单元就会确认——“我看到了一个斜线。”它也开始喊。
再上一层。有的恶魔在听“斜线”和“斜线”,如果两笔斜线交叉于一点,它就开始喊——“我看到了一个角。”
再上一层,再上一层。
直到最顶层。那个恶魔听到了下面的层层呼喊,它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说:
“我看到了字母A。”
或者说:“那张脸是小明。”
或者说:“这是一个猫。”
塞尔弗里奇给这个模型取了一个名字:Pandemonium——万魔殿。
这个词来自弥尔顿的《失乐园》。在诗里,撒旦在地狱的中心建造了一座宫殿,所有的恶魔聚集在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好斗的,混乱的,无休无止的。
但在塞尔弗里奇的版本里,这些恶魔不是反叛天使,它们只是一群笨拙的、勤劳的、互相喊叫的小东西。它们不打架,它们协作。它们的尖叫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最原始的语言。
在这个语言里,秩序从混乱中自行涌现。
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机器学习模型。
今天,深度学习中的卷积神经网络(CNN)在做的事情,本质上和“群魔模型”一模一样。底层的神经元检测边缘和纹理,中层的神经元检测形状和部件,顶层的神经元检测完整的物体。
六十年了。我们换成了更漂亮的数学,换成了更快的GPU,换了无数个名字。但骨架,还是塞尔弗里奇画的那张草图。
1958年,他在一篇题为《Pandemonium: A Paradigm for Learning》的论文中正式发表了这一模型。这篇论文的篇幅不长,公式也不多,但它的影响像涟漪一样慢慢扩散。
有意思的是,这篇论文刚发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轰动。大多数人看不太明白——“一群恶魔互相喊叫,这也算科学?”
塞尔弗里奇没有争辩,他只是继续工作。
他知道,有些想法需要时间来生长。
五、达特茅斯,那个改变历史的夏天
![]()
(图片来源:AI生成)
1956年夏天。
新罕布什尔州,达特茅斯学院。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外是新英格兰地区的夏天,绿树成荫,知了声声。七个男人陆续到齐了——麦卡锡、明斯基、香农、罗切斯特,还有塞尔弗里奇,以及其他几位同样怀抱野心的年轻人。
他们的召集人是约翰·麦卡锡,一个同样年轻的数学家。麦卡锡给这次会议起了一个名字:
“Summer Research Project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关于人工智能的夏季研究项目。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正式使用“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个词。
会议的宗旨非常简单,又狂妄到极点:探讨如何让机器模拟人类智能的各个层面——学习、推理、创造、自我改进。
塞尔弗里奇到达达特茅斯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他穿着那件旧风衣,拎着一个塞满笔记的公文包。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会议室窗户透出的暖光。
口袋里有一封他出发前收到的信,来自他母亲。信里只有一句话:“去吧,孩子。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扇门。
会议持续了大约八周。整整一个夏天。这些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坐在一起,争论、辩论、画图、争吵,然后又和好。他们提出的想法有些现在看来天马行空,有些则精准地预言了未来六十年的技术路线。
塞尔弗里奇在会上做了关于Pandemonium模型的报告。他没有用幻灯片,没有用复杂的公式。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的伦敦口音,温和地讲述了一群小恶魔的故事。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马文·明斯基——那个被他招募进林肯实验室的年轻人——第一个鼓起了掌。
“奥利弗,”明斯基说,“你刚刚描述的不是一个模型。你描述的是一个世界。”
达特茅斯会议后来被公认为人工智能诞生的标志。那些在这个夏天聚在一起的人,后来各自成为了AI不同分支的开创者。麦卡锡发明了Lisp语言,明斯基撰写了《感知机》,香农早已是信息论的创立者。
而塞尔弗里奇,定义了人工智能中“学习”的概念。他画下了一张草图:智能不是自上而下的逻辑演绎,而是自下而上的模式涌现。
这张草图,后来被无数人重画、修改、打磨。但原点在那里,从未改变。
六、他招募了一个叫明斯基的年轻人
让我们说回马文·明斯基。
1950年代初,塞尔弗里奇在MIT林肯实验室领导一个研究小组。他需要招募一些聪明的人。有人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向他介绍了一个年轻人——马文·明斯基,刚从普林斯顿博士毕业。
塞尔弗里奇和明斯基聊了一个下午。聊什么?聊神经网络,聊如何用机器模拟人类视觉,聊那些当时被认为是科幻小说的东西。
塞尔弗里奇后来回忆,那天下午明斯基至少说了三次“这不可能”。每次说完,过十分钟,他又会兴奋地回来:“等等,也许可以这样……”
塞尔弗里奇笑了。“你来我这里干吧。”
明斯基说好。
后来的事情,成了一则传奇:明斯基后来成了MIT AI实验室的联合创始人,成了图灵奖得主,成了AI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而他加入MIT的起点,就是塞尔弗里奇伸出的那只手。
这个故事很少被人提起。明斯基的传记里只有一小段。塞尔弗里奇的简历里也只是一行字:“曾任马文·明斯基的招聘者。”
但塞尔弗里奇从未在意这些。他从不刻意争夺署名权,也从不热衷于在聚光灯下行走。他的风格是:提出了一个想法,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别人把它变成更宏伟的东西。
有人说他太过淡然,以至于被历史部分遗忘。
但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方式。他的小恶魔们已经足够闹腾了,他不需要自己再成为一个大恶魔。
七、智能代理:他给了未来一个名字
除了Pandemonium模型,塞尔弗里奇还做了另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这件事不那么显眼,但同样重要。
他普及了“智能代理”这个概念。
今天,我们谈论AI的时候,几乎不可能绕开“Agent”这个词。自动驾驶汽车是一个“代理”,智能助手是一个“代理”,推荐系统是一个“代理”。代理的意思是:一个能够感知环境、自主决策、并采取行动的实体。
这个概念,塞尔弗里奇在1960年代就开始反复使用。
他喜欢用“代理”来描述Pandemonium里的那些小恶魔。“它们不是简单的反射弧,”他写道,“它们有简单的‘欲望’——检测到某个特征——和简单的‘行动’——向上层发出信号。它们就是最简单的代理。多个代理组合在一起,可以产生远比单个代理更复杂、更智能的整体行为。”
这是“涌现”的思想——整体大于部分之和。
今天,当我们说“大语言模型里出现了我们未曾预料的能力”时,我们谈论的其实就是涌现。当我们谈论多代理系统、群体智能、分布式人工智能时,我们站在的,还是塞尔弗里奇六十年前画的棋盘上。
他给了未来一个名字,然后把名字递给后人,自己退回了书桌。
八、儿童书、滑雪板,以及钢铁般的温柔
![]()
(图片来源:AI生成)
1970年代以后,塞尔弗里奇的职业生涯开始变得多元。
他已经过了那个需要拼命推出新理论的年龄。他的智慧开始溢出计算机科学的小池塘,流向更广阔的田野。
他写了一本儿童书。
书名是《Fingers Come in Fives》。一本关于手指和数字的绘本。他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语言,讲述了算术的美妙——五个手指,五个脚趾,五角星,五边形,五次旋转回到原点。画面是彩色的,文字是押韵的,温温柔柔地,把数学的种子种进孩子的心里。
为什么写儿童书?有人问他。
他说:“因为如果我等到他们长大再讲,他们已经学会了害怕数学。”
这句话让人鼻子一酸。原来他不仅关心机器如何学习,他也关心人类如何学习。他发现太多人这一生被“我数学不好”这句话困住,而这句话往往是在非常小的年纪,被某位老师、某次考试、某种恐惧塞进心里的。
他想在恐惧到来之前,先种下好奇。
于是就有了那本书。一个AI的先驱,坐在灯下,画着小手指和星星,为一个还没有学会害怕数学的孩子,写一本温柔的书。
![]()
(图片来源:AI生成)
除此之外,他还是华盛顿山滑雪巡逻队的成员。
华盛顿山,美国东北部最高的山峰之一,冬季风雪肆虐,能见度极低。滑雪巡逻队的工作是:在暴风雪中巡查山道,救助受伤的滑雪者,确保山谷里所有人的安全。
这是一份危险的工作。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每小时上百公里的大风,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
塞尔弗里奇每年冬天都会上山。
人们很难把这位白发苍苍、说话温和的教授,和暴风雪中那个穿着红色巡逻背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但确实就是他。
“滑雪是理解控制论最好的方式,”他笑着解释,“坡面在变化,天气在变化,你的身体在变化。你在每一个瞬间调整自己的重心和姿态。这就是实时反馈控制。”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另一层——也许,他喜欢巡逻队的原因,是那个工作里有一种纯粹的善意。你不为名气,不为薪水,只为万一有人在风雪中需要帮助,你恰好在那里。
这种善意,贯穿了他的一生。
他还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国家机器是冷酷的,他的同事们讨论的是加密、监控、情报分析。但塞尔弗里奇那些年提的建议,大多是关于“如何避免算法产生偏见”“如何确保系统透明可解释”——在六十年前就提出了算法伦理的问题。
温和的人在钢铁的系统里,依然坚持温和。
九、他的身后:没有奖杯,只有暗影中的光
2008年12月3日。
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在波士顿附近的家中去世,八十二岁。
他的去世没有引起太大波澜,《纽约时报》发了一篇不长的讣告,几个专业期刊登了纪念文章。一场小型的追思会在他的母校MIT举行,来了几十个人——老同事,老朋友,几个学生。
没有国家哀悼,没有半旗,没有铺天盖地的报道。
他生前没有拿过图灵奖(计算机界的诺贝尔奖)。提名确实有过,但最终没有颁给他。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他那没有完成的博士学位,有人说是他的研究成果太分散,有人说是他与学术政治的距离太远。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的遗产已经长在了这个时代的肌肉里。
每一个使用过人脸识别的人,都呼吸过他的思想。每一个相信“机器可以从数据中学习”的人,都站在他的肩膀上。每一个讨论“AI代理”的人,都在使用他普及的词汇。
他当年画下的那张“群魔”草图,经过了无数双手的修改、打磨、重绘,变成了今天深度学习的宏伟教堂。
教堂里灯火辉煌,信徒成千上万。而画下第一张草图的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奖杯,只有一截用短了的铅笔。
尾声:谁是那个打开灯的人
1968年,有人为了纪念塞尔弗里奇的贡献,在一篇论文中提议开发一种名为“Oliver”的智能设备。这个名字是全称“Online Linux Interactive Virtual Executive Responder”的缩写,有些刻意,有些笨拙。
但那个提议里藏着一种温暖的敬意——让他的名字,成为一种设备的代称。后来,这个名字没有流行起来。但那个意象留了下来:一个名为Oliver的、交互式的、会回应的智能伙伴。
这也许是对塞尔弗里奇最美的形容。
他不是那种站在山巅大声宣告真理的人。他是一个在黑暗中,点了第一盏灯的人。灯光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角落,但足够让后来的人看到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喂养了机器深处的暗影。
那些暗影——他的小恶魔们——曾经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只是一堆互相喊叫的符号。但它们活了。它们长出了复杂的神经网络,长出了深度学习的肌肉,长出了大语言模型的声带。
它们开始回答人类的问题,画出人类梦到的图像,写出人类不会写的诗。
在它们深处,依然住着那个最初的比喻:无数简单的小东西,互相喊叫,然后学会了看世界。
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
他是百货巨头的孙子,却从未走进那个商业帝国。他是没有博士学位的天才,却参与创立了一门学科。他是滑雪巡逻队里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是儿童书里写下“手指是五个”的温柔声音。
他让这个世界第一次相信:机器可以学习。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不仅是人工智能的奠基人之一。他是那个在门廊上点亮灯的人,让后人在黑暗中看到了方向。
现在,灯还在亮。
而那群小恶魔,还在喊。
一个安静的注脚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
塞尔弗里奇生前有一次接受采访。记者问他:“您认为人工智能最终会超越人类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机器会变得很聪明,比我们聪明得多。但它们永远不会拥有一样东西——在暴风雪的夜晚,从山顶滑下来,看到一个陌生人倒在雪地里,你停下来,把他扶起来,送他下山。”
“那种‘为什么要停下来’的问题,机器永远不会问,但人类会。”
这就是奥利弗·戈登·塞尔弗里奇。
一个相信小恶魔的人。
一个更相信善意的人。
02. 我的思考与感受
读完整篇文案,我久久地停在了一个画面里:那个十四岁的男孩,站在横渡大西洋的轮船上,望着黑色的海面,数着浪花,试图从鱼雷的轨迹中找出某种模式。
这画面几乎是他一生的隐喻。
他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在混沌中寻找秩序,在不确定性中训练自己的“小恶魔”,在世界的纷繁表象之下,试图听见那个安静的结构性真理。从海上的鱼雷,到暗箱里的字母“A”,再到暴风雪中的滑雪道,他从未停止这种寻找。
但真正打动我的,不是他的天才,而是他的温柔。
人工智能这个领域,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那种既看得见机器的未来,又放不下人类的脆弱的人。塞尔弗里奇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沉迷于那些尖叫的小恶魔,但他从未忘记,真正的智慧不是关于“如何更高效地识别目标”,而是关于“为什么要停下来帮助一个倒在雪地里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当下所有AI讨论的泡沫上。
我们今天狂热地追逐参数规模、计算速度、推理能力,仿佛只要机器足够聪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塞尔弗里奇轻轻提醒我们:聪明不是终点。善意才是。机器可以学会识别一张脸、翻译一段话、写一首诗,但“为什么要停下来”这个问题,它永远不会主动去问。因为它没有牵挂。
而人类有。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安静的事实:塞尔弗里奇没有博士学位,没有图灵奖,名字不像明斯基或麦卡锡那样家喻户晓。他似乎从未刻意争取过什么。他只是提出想法,然后退后一步,让别人去建造那些更宏伟的大厦。
在这个人人争夺署名权的时代,这种姿态几乎是反人性的。
但也正是这种“退后一步”,让他的形象在我心中格外高大。他不是站在山巅吹响号角的人,他是那个在暴风雪中穿着红色背心、默默滑过山道的人。他不是在聚光灯下演讲的人,他是那个坐在灯下,为孩子们画手指和星星的人。
他喂养了机器深处的小恶魔,却始终没有变成恶魔。
他相信智能可以被制造,但他更相信,人类之所以为人类,恰恰在于那些无法被制造的东西——善意、牵挂、以及在风雪中停下来的理由。
这也许是他留给我们最深的一课:在创造更聪明的机器之前,先成为一个更温柔的人。
03. 本期提问
读完奥利弗·塞尔弗里奇的故事,我们知道他一生都在教导机器如何“学习”。但有趣的是,他本人似乎也一直在“学习”如何后退、如何沉默、如何在不争夺聚光灯的情况下影响世界。
那么,我的问题是:
在今天这个鼓励自我展示、争夺注意力、用数据和影响力衡量一切的时代,塞尔弗里奇那种“退后一步”的温柔姿态,是否还有生存的空间?或者说,我们是否还能允许一个不擅长营销自己、不追求署名权的思想者,像他那样安静地改变世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