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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纽扣被杜某某攥在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一根扯断的白线头。
她拽下来以后死死捏着,一路跑回房间都没松手。
民警从她掌心把那颗扣子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半透明的,有机玻璃的,直径一点一厘米,青岛塑料四厂出的“二月”牌珠光纽扣。
办案的老刑警把扣子装进证物袋,在标签上写了一行字:1976年7月12日,犯罪分子衬衣上扯落。
他把证物袋搁在桌上,点了根烟,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
那是1976年夏天,青岛。
从一月份开始,龙山路那家病员招待所已经出了六起案子。
受害者全是来看病的中老年妇女,住在同一家招待所里,被同一个男人用同一种方式盯上。
他说换布票,把人引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台阶平台上,然后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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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某某是唯一一个从他身上扯下东西来的。
她五十七岁,高密双羊公社来的,子宫出了问题。
那天晚上八点左右她上完厕所往回走,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拦住她,问老大娘换不换布票。
她跟着走了几步,那男的忽然凑过来问了一句,你房间里有没有年轻的,我想花钱找个陪宿的。
杜某某转身想跑,被一把搂住脖子按在地上。
她拼命挣,一边挣一边喊,手指头在那人衬衫上乱抓,抓下来一颗扣子。
那人慌了,松开她跑了。
另外几个受害者说不出扣子这么具体的东西,但她们记得那张脸。
白方圆脸,短发,个子高,一米七五往上。
最打眼的是额头右边有一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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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跟民警描述的时候都提到了那撮毛,像是这个人脸上唯一的坐标。
十月份又出了一桩。
受害者姓戚,黄县北马庄公社的,四十七岁,二期子宫癌。
她被拖到二楼拐角处,事后子宫大出血,病情急剧恶化。
她躺在病床上跟民警说,那个人额头右边有撮毛。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弱,但语气特别笃定,像是把那撮毛刻在脑子里了。
专案组把五家派出所辖区翻了个底朝天,筛出来四十三个额头右边有毛的年轻男人,一个一个核实,全排除了。
就在这时候,市场三路派出所又报上来一起案子。
一个七十六岁的还俗老尼姑在回家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人拦住猥亵,老太太当场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撑了三天,没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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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者看见那个骑车逃跑的人,也说额头右边有撮毛。
专案组的人坐不住了。
这不是挑衅,这是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接下来几天里他们走访了八万人次,又筛出来九个额头有撮毛的人,排除了八个,最后一个叫李明杰,海军4808厂的学徒工,二十一岁。
治保干部说他不是亲生的,抱来的,从小惯得不像样。
1974年他十九岁的时候曾经以借火点烟为由,钻进对门一个六十七岁独居老太太家里,因为流氓行为被劳教了半年。
专案组把他档案上的照片拿给几个受害者看,得到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像,太像了。
他们设了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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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号,4808厂安排三名职工去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探望住院的工友,李明杰是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职工”是便衣。
戚某某被提前带到医院大门口,侦查员扶着她站在传达室旁边。
李明杰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戚某某原本迷迷瞪瞪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一把抓住侦查员的手,指着李明杰说就是他,就是他,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她声音发抖,手也抖,但手指头直直地戳着那个人,一点没犹豫。
李明杰转身想跑,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按住,塞进吉普车直接拉到了公安局。
搜查他住处的时候,刑警从他衣柜里翻出一件乳白色的确良衬衫,上面剩四颗扣子,缺了一颗。
证物袋里那颗放了三个多月的珠光纽扣被拿出来,跟衬衫上那四颗放在一起比对,原料、型号、种类完全一致。
专案组的人后来在报告里只写了一句话:同一认定。
李明杰坐在审讯室里交代了全部。
从1971年到1976年,他先后作案十一起。
强奸老年妇女两名、青年妇女一名,猥亵侮辱老年妇女五名、中青年妇女三名。
造成一人死亡,一人终生残疾。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报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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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员问他知不知道那个七十六岁的老太太死了,他想了想,说知道,后来听人说的。
那颗扣子最后被封进了案卷。
它不是凶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个女人在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从凶手衬衫上扯下来的一小块塑料。
它用了三个多月,把一个人从人海里钉了出来。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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