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当天,姜觅棠失手杀死了继母杨英香。
她逃了,逃之前,去绑架了程应霁。
——她偷偷爱了十年,名义上的小叔。
……
改装越野停在戈壁滩,一条笔直的沥青路刺破戈壁荒原。
遥望四下,地平线切割这片荒凉的天地。
姜觅棠半挽袖口,露出小臂上几乎与骨头齐长的狰狞旧疤。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被杨英香用烧红的火钳烙的,原因是她多吃了半碗饭。
副驾上,程应霁还睡着。
他手腕上绑着一根连接车顶扶手的绳子,姜觅棠亲手系的。
他梦中都皱着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
姜觅棠想抚平那皱痕,可手伸到半空,就在程应霁睫毛的轻颤中收了回去。
“小叔,你醒了。”
程应霁缓缓睁开眼:“到哪儿了?”
姜觅棠看向窗外:“还在甘肃,离阿勒泰……还有一千三百公里。”
最多四天到达。
这个念头让她既渴望又恐惧,渴望和程应霁抵达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地方。
恐惧的是到了以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你打算这么一直躲下去?”
程应霁的声音把姜觅棠拉回现实,她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清醒,清醒的让她所有藏在心里的龌龊念头无处遁形。
程应霁继续说,声音平静地像在陈述案情。
“你是过失杀人,加上杨英香长期虐待的证据,如果你主动自首,取得谅解……”
“谅解?”
姜觅棠凄凉一笑:“他们骗我回去,说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生孩子。”
“我只是想活着……杨英香折磨我这么多年,我只反抗一次就成了杀人凶手,难道我的命贱,活该被他们糟蹋吗?”
彻底陷入死寂。
程应霁垂下眼,目光复杂。
他无法回答姜觅棠的问题,法律能审判罪行,却审判不了命运。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远方。
戈壁滩的景色千篇一律,望不到头的土黄色,直到太阳西斜,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姜觅棠突然说:“我从小就讨厌下雨。”
程应霁侧目。
“一到雨季,我爸和杨英香就不能出去打工,他们就待在家里喝酒、吵架,然后……打我。”
“那时候屋子里总是潮的,我身上的淤青旧的好不了,新的又叠上来,所以皮肤又黏又烂。”
她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述说别人的不堪往事。
程应霁眸底划过抹软和:“可雨停之后,往往会有彩虹。”
这话让姜觅棠的心漏跳一拍,她耳边反复回响着‘彩虹’。
她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是喜欢雨天的。
因为很多年前,程家还没搬走的时候,每到雨天她就能从自己老鼠洞一样的房间窗户里,看见隔壁阳光房里的程应霁。
他经常坐在窗前看书,雨敲打着玻璃,他在那片朦胧水汽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是她阴暗潮湿的岁月里,唯一看得见的、干净的光。
“小叔。”姜觅棠喃喃开口,“其实我……”
‘砰——’
右车轮突然剧烈震动,方向盘也骤然失控!
她本能往右打方向,在尖锐的刹车声中,只差一寸就会翻下山坡的车堪堪停下。
姜觅棠白着脸喘气,慌得转头去看程应霁。
却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而他也反握着她。
她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脸颊的灼热。
原来……他的手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暖。
程应霁回过神,率先松开手下车,但被绑住手腕的绳子限制了动作,只能倚着车门。
“怎么回事?”
姜觅棠下车检查完后才说:“右后胎爆了,我换一下。”
说完,她从后备箱里拿出千斤顶和备胎,熟练地换胎。
程应霁看着那有条不紊地动作,忍不住问:“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姜觅棠擦了把汗。
“修车行。从家里跑出来后我在那儿干了五年。”
“他们不嫌我小,不嫌我没身份证,管吃住还教我手艺,这车还是老板便宜卖我的,路上的钱都是之前攒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像巨石砸在程应霁的心里。
五年,是十三岁到十八岁。
本该是在教室里读书、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却在满是油污的修车行里,拧着比她胳膊还粗的扳手。
程应霁喉咙发紧,迟疑良久才问:“到了阿勒泰之后,你想干什么?”
姜觅棠直起身,恰巧雨停了,天空隐约出现一道彩虹。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鬼使神差地说——
“想……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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