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谎称项目黄了，妻子安慰我时取消弟弟转账，我看着她背影红了眼

我站在卧室门口，隔着门缝看见她侧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翻到转账记录的页面，手指悬在“确认取消”上方。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的钱，三万八，正好够还她弟弟上个月网贷逾期的账单。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终按了下去。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却没擦。

01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在银行自助机前站了快二十分钟。

短信通知上显示的数字是500,000。

我数了三遍，确认没多看一个零。

按理说我该高兴，一年到头没日没夜地加班，项目验收的时候连着熬了一个月通宵，这五十万是我拿命换来的。

可我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

我走到银行门口，点了根烟。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把领子立起来，靠着墙，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手机响了。是南莲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随便。”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不打算告诉她实话。起码现在不。

不是不信任她。

换作七年前刚结婚那会儿，我拿到第一笔奖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她。

那时候我们租住在城中村，一个月两千块的房租都嫌贵，她高兴得在电话那头又蹦又跳，说晚上要给我炖排骨汤。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七年，她贴补给娘家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万。

每次都是悄无声息的，等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转走了。

我问她，她就低着头不说话，眼眶红红的，好像做错事的是我一样。

三年前那件事，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儿子许默那年才四岁，肺炎住院，高烧烧到四十度不退。

医生说要马上住院，押金两万。

我翻遍所有银行卡，加上微信零钱，凑了一万八。

我让南莲赶紧去取钱，她去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五千块。

我问她剩下的钱呢。她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说她弟出了点事，急需用钱，她转过去五万。

我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儿子烧得脸蛋通红，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地哭，她弟那边不过是信用卡逾期要还钱。

我在急诊室门口蹲了半夜，她蹲在另一头哭，谁也没理谁。

最后还是我找同事借了钱，才把住院费交上。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结了个疙瘩。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意。

后来儿子出院了，她也再没提过那件事。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该往娘家转钱还是一分不少。

我能说什么？

每次一说她就哭，一哭我就心软。

她是个好女人，对公公婆婆孝顺，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就这一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我掐灭烟头，往家走。

路上经过岳母家楼下，看见小舅子韩宇的新车停在单元门口。

一辆白色的本田，落地十好几万。

我在那车前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韩宇今年二十八了，没有正经工作。

前年说要开网店，让南莲拿了三万块做启动资金，结果进了货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

去年又说要搞直播带货，又是两万块买了设备，干了两个月嫌累不干了。

今年又闹着要开奶茶店，上周岳母亲自打电话来，张口就要借十万。

南莲没跟我说，但我知道她已经偷偷打过去三万八了。

我是在她手机里看到转账记录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就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睡得挺香。

我看着她，心想:你弟开新车的时候想到过你吗？

你妈打电话要钱的时候想过你也有自己的家吗？

那晚之后，我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说不清是好是坏，但就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想看看，如果我真的没钱了，一无所有了，她还会不会这样往娘家填。

机会来得很快。

半个月后年终奖到账，我就顺势编了个谎。

我跟她说公司今年项目黄了，甲方赖账不给尾款，公司亏了不少钱，年终奖一分没有，工资可能都要延期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我，说:“真的啊？”

“真的。”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换鞋。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事，还有我呢。”

就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演。

我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回到家就唉声叹气，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南莲问我公司的情况，我就说还在跟甲方谈，但估计没什么希望了。

她听了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我碗里夹菜。

她开始变了。

以前她买菜从来不问价，想吃什么买什么。

现在她会在菜市场里逛好几圈，挑最便宜的菜买。

西红柿两块一斤，她非要挑一块五的，说品相差不多。

猪肉从五花肉换成了前腿肉，说炖汤一样香。

以前她每个月都要去商场逛一次，买点衣服化妆品什么的。

现在她连商场门都不进了，下班回来就直接回家。

有天我看见她在网上看中一件大衣，三百多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退出了页面。

这些变化我全都看在眼里。我心里不好受，但戏还得接着演。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对我态度的变化。

以前她累了会跟我抱怨几句，现在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给我做早饭，晚上我加班回来晚了，她就一直等着，饭菜热了又热。

有时候我加班到十一二点，推开门看见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那天晚上我回来得早一点，大概九点多就到家了。开门的时候听见她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妈，这个月真的没办法了，俊驰公司那边出了点事……不是我不帮，是真的拿不出来……韩宇的事再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她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赔不是，声音越来越小。我站在门外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挂了电话，她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排骨汤。”

“吃过了。”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我明天打算去学校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家教的活可以接。”

“你不是有工作吗？”

“我知道，但我想多赚点。”她说得轻描淡写的，“反正下班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我没说话。

她走进厨房，我透过玻璃门看见她站在水池前，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流着，她洗了很久，手都搓红了还没停下来。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推开门。

“怎么了？”

她赶紧擦了把脸，转过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没事，油烟呛眼睛了。”

我没戳穿她。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她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六千块。

这些年她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花钱，过年过节给我爸妈买礼物从不含糊。

她贴补娘家，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妈身体不好，她弟不争气，她怕她妈操心。

她心里苦，她不说。

而我呢？我卡里躺着五十万，却要看着她为几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看着她偷偷擦眼泪，看着她翻招聘信息。

可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我不知道怎么收场。

03

杨香寒来家里吃饭那天，是我特意安排的。

杨香寒是我在公司关系最好的兄弟，也是财务主管。

我跟他说了我的计划，让他配合我演一出戏。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俊驰，你这是何必呢？”

“你别管，你帮我就行。”

他叹了口气，答应了。

那天他来家里，南莲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杨香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说:“公司的电话。”

然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接起来，开了免提。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杨经理，出事了，甲方那边说要起诉我们，老板让你赶紧回公司一趟……”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杨香寒挂了电话，一脸沉重地看着我，“老许，你那个项目，怕是真要黄透了。老板说了，今年奖金没戏，你们部门的业绩也不行，可能要裁员。”

南莲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杨香寒又说了几句，什么公司资金链断了，什么下季度工资能不能按时发都不一定。他说得有板有眼的，我都差点信了。

送走杨香寒之后，南莲坐在饭桌前发呆。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她愣愣地盯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动筷子。

“吃饭啊。”我说。

“哦。”她回过神来，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手机开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字。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写着:“取消儿子的英语补习班，每个月省800。晚饭改成一菜一汤，每个月省大概400。化妆品先不买了……”

她抬起头看见我，下意识地把手机翻了过来:“没什么，我随便写写。”

“写啥呢？”

“就是……算算账。”她笑了笑，“没事，总能过去的。”

我躺在她旁边，她关了灯。黑暗中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浅，我知道她没睡着。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了:“俊驰。”

“嗯？”

“你说，咱们当初要是没结婚就好了。”

我愣住，问她:“你说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我是说，要是你没跟我结婚，你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你自己一个人，挣钱自己花，多好。”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就因为我弟的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说话了。

“可我没办法，俊驰。那是我亲弟弟，我妈身体又不好，我不能不管他们。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想好了，以后我来想办法，不让你操心。”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过了几分钟，我听见她轻轻地吸鼻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怕吵醒我一样，压得很低。

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04

那天之后，南莲更忙了。

她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回来做完饭，晚上还要去别人家里当家教。

她教的是小学语文，一个小时六十块钱，一周去三次。

有时候回来都十点多了，还得备课批作业。

我说要不别去了，太累了。她说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颧骨都开始凸出来了，眼角的细纹也多了。

以前她最爱美，每个礼拜都要敷面膜，现在面膜也不敷了。

她妈打电话来问她怎么了，她说减肥。

我知道她在硬撑。

有天我下班早，顺路去学校接她。

看见她站在校门口等公交，手里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学生的作业本。

风很大，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整理，就那么站着，缩着脖子，看着有些可怜。

我按了按喇叭。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顺路。上车。”

她坐上来，搓了搓手。车里开了暖风，她把手放在出风口处暖着。我看见她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都冻得发红了。

“怎么不买个护手霜？”

“忘了。”她说。

我没再问。

我把车开到商场门口，让她等着，进去买了一支护手霜。

不贵，二十几块钱。

我递给她的时候，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发动车子。她把那支护手霜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有笑意，但眼眶却红了。

快到家的路上，她突然说:“俊驰，今天我妈又打电话了。”

“嗯。”

“她说韩宇的奶茶店还差点钱，问能不能再借一点。”

“我说没借了。”她低着头，“我说咱们家现在也困难。然后她就骂我，说我没良心，说我把你们家看得比娘家重要了，说我白眼狼。”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你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看着窗外，“这些年我也习惯了。他们总觉得我应该的，因为我过得比他们好。可他们不知道，我要是不省着点，我也过不了多好。”

她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五十万，一遍遍地看。我在想，我到底该怎么收场。

钱就在那里，我不缺钱。可她不知道。她以为我们快要揭不开锅了，她还是咬紧牙关撑着，从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卡里的五十万，每一分都在打我的脸。

我翻了个身，看见她睡得很沉。她最近太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都是皱着的，像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事。

我伸手替她抚平了眉间的褶皱。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听见她说的是:“别怕，有我呢。”

05

岳母登门那天下着雨。

我在公司上班，南莲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很急:“俊驰，你下班早点回来行吗？我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挂了电话，我提前半小时溜了出来，开车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岳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隔着防盗门都能听出她嗓门有多大:“你弟都让人堵门了！你还跟我说没钱！你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良心过不过得去！”

我推门进去，看见岳母坐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南莲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围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岳母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更来劲了:“正好，俊驰你也回来了，你们说说，这事怎么办吧！”

“什么事？”我放下包，坐到南莲旁边。

“还不是韩宇那个不争气的！”岳母拍着大腿，“他借了高利贷，人家都追上门了，说再不还钱，就……就不让他好过！你说我一把年纪了，我上哪弄那么多钱去？”

“欠了多少？”

“八万。”

岳母看着我，又看看南莲:“南莲，你们帮帮忙，先给你弟弟垫上，等他缓过来就还你们。”

南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为难，有犹豫，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家现在真的没钱了。俊驰公司出了事，工资能不能准时发都不一定，我下班还得去家教才能贴补家用。实在拿不出来八万。”

“那就少拿点！五万，三万也行啊！”岳母急了，“总不能看着你弟弟出事吧？你爸走得早，他就你一个姐！”

“我真的没有。”南莲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怎么会没有？”岳母站起来，指着她，“你一个月工资好歹也有几千块，你存的钱呢？都哪去了？是不是都贴到他们许家去了？”

南莲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站起来:“妈，你别这么说她。”

“我说她怎么了？”岳母转过来朝我开火，“我跟你说，我女儿嫁给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们家现在困难，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我女儿跟着你吃苦受罪，你还护着她？”

我攥着拳头，没接话。

“够了！”

南莲突然喊了一声。

她和岳母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但声音很稳:“妈，你走吧。这些年我给弟弟的够多了。我有自己的家要顾，有丈夫有儿子，我不能不管他们。”

“你……”

“走。”她指着门，“你让韩宇自己想办法。我不可能再管了。”

岳母张了张嘴，瞪着我俩，最后什么也没说，抓起包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南莲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捂着脸，哭出声来。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蹲下去，想扶她起来，她却抓住我的胳膊，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颤抖。

“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说，“俊驰，对不起……这些年，对不起……”

我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卡里那五十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06

岳母走了之后，南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待了很久。

我去敲了几次门，她说没事，让她静一静。我就在客厅坐着，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的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她出来了。眼睛红肿着，表情倒是平静了很多。

她走到我面前，坐了下来。

“俊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韩宇那边，我想最后帮他一次，但不是拿家里的钱。”

“那怎么帮？”

“我打算把我那条金项链卖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就是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的那根，值个几千块。我拿去卖了，把钱给他，就当还他这些年的亲情了。以后他再有什么事，我不可能再管了。”

我愣了一下。她那条金项链，是她妈给她的嫁妆。她一直很珍惜，平时都不怎么戴，锁在抽屉里，说是留个念想。她现在要把它卖了。

“不能卖。”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张了张嘴，差点就要把那五十万说出来。但我还是咽了回去，“因为那是你妈给你的东西，以后会后悔的。”

“后悔也比看着他出事强。”她苦笑了一下，“而且，我以后不想欠他们家的了。我还清这一次，以后就干干净净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见了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决绝，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割舍掉什么，哪怕会疼，也要割。

“俊驰，”她站起来，“我出去一趟，去趟典当行。”

“我陪你去。”

“不用。”她摇摇头，“你在家看着儿子，我自己去就行。”

她走进卧室，翻出那条金项链，用一块红布包好，装进口袋里。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拉住她的手。

“南莲。”

我看着她，想说:别去了，钱我有，我骗了你，公司没事，奖金在卡里。

但我说不出口。

太晚了。这个谎撒得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圆。我怕她知道真相以后，会觉得这些天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像个笑话，会觉得我是在羞辱她。

可我也不能让她去卖项链。

“别去了。”最后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闪了闪。然后她轻轻抽出我的手:“没事的，我很快回来。”

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一记闷雷。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足无措。我掏出手机，想给杨香寒打个电话，问他怎么办。但手机刚拿出来，我就看见了一条微信。

是韩宇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南莲站在典当行柜台前的背影。配了一行字:“姐夫，你真行。把我姐逼到这份上了。”

我愣住，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韩宇，你在哪儿？”

“我在典当行门口。我姐让我来的，说给我拿点钱。”他的语气很冲，“怎么？你连这点钱都不让她给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一声，“我姐跟你说她卖了项链给我，你就不管了是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让我姐一个女人替你扛？”

“韩宇，你听我说——”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几秒钟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07

我到典当行的时候，南莲已经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低头看着。韩宇站在她旁边，伸手要去拿那个信封。

“别碰！”我喊了一声。

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南莲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别卖项链。”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个信封，塞回她口袋，“跟我回家。”

“可是……”

“没有可是。”我拉起她的手，“走。”

韩宇在后面喊:“姐夫，你这是干什么？我姐都答应给我了！”

我没理他，拉着南莲上了车。她一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不安。

我把车开回家，停好车，熄了火。两个人都没下车。

“俊驰，你今天怎么了？”她终于开口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没说话。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跳出来的短信通知上写着:活期余额，500,000.00元。

南莲愣住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这是什么？”

“我今年的年终奖。”

她的脸色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不解，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失望，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痛。

“所以……”她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公司没有黄？”

“没有。”

“年终奖发了？”

“发了。”

“你一直在骗我？”

我点头。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哭，反倒是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扯着，可眼睛里的泪花在打转。

“许俊驰，你真有本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我跟在她后面，喊她的名字，她不理我。进了屋，她直接把自己关进卧室，反锁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是撕心裂肺的那种。

“南莲，开门。”我敲着门，“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

她喊得很大声，声音都劈了。

我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赢了这场测试，但我输掉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08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南莲一宿没出卧室门。儿子许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我妈为什么不出来吃饭。我搪塞说妈妈不舒服，让他自己先吃。

半夜我听见卧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我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沙发上睡着，被开门声惊醒了。

南莲从卧室走出来，眼睛又红又肿，明显是一夜没睡。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南莲……”

“你别说了，我不想吵架。”她打断我，“我这几天想静静，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她走到门口，换鞋。

“你干什么去？”我追过去，“我不让你走。”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疲惫。

“俊驰，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想不明白。”她顿了一下，“但我想通了一件事。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你都不该用这种方式。”

“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她叹了口气，“可你说错就完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怕吗？我怕我们撑不过去，怕儿子以后上不了好学校，怕你扛不住。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该怎么帮你，怎么让咱们家好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你呢？你在旁边看着我演。看着我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看着我大晚上去当家教，看着我查招聘信息。你就像看戏一样，看着我出丑。”

“我没想让你出丑……”

“那你图什么？”她看着我，“图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一心向着你？图看看我到底会选你还是选我弟？”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摇摇头，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声轻响，和我昨天听见的几乎一样。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做了那么多，说到底就是想证明她爱我。可到头来，我证明的不过是我有多么不信任她。

09

南莲走了三天。

这三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家。许默送去了我爸妈那里，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把这几年的日子翻来覆去地想。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租住在城中村。房子采光不好，冬冷夏热的。可她从来没抱怨过，每天下班回来就收拾屋子，做一桌子菜等我。

我想起她怀许默的时候，孕吐很厉害，吃什么都吐。我让她别上班了，她不肯，说请假要扣钱，硬挺着上到临产前一周。

我想起那次儿子住院，她蹲在走廊那头哭。那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俊驰，我对不起你。”我当时没理她，现在想来，她是真的觉得内疚。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心里有事不说，憋着。

以为瞒着就是为我好。

就像她妈生病的事，她从不告诉我，怕我操心。

她把她弟的事扛在身上，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她从来不是不心疼这个家，她是心疼得太多了。

第三天晚上，我去了岳母家。

开门的是岳母。看见我，表情不太好看，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南莲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没说话。

“姐，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理他了呢。”韩宇从里屋伸了个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南莲瞪了他一眼。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南莲，我来接你回家。”

她不说话。

“顺便跟你说几件事。”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二十万。八万是给你弟还债的，剩下的十二万是给妈的。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有一笔钱要定期买药吗？我查了，妈两年前查出来糖尿病，你怕我嫌麻烦，一直没告诉我。”

“第二件事。”我看着她，“卖项链的事，我想过了。那是你妈给你的东西，不能卖。我明天陪你去赎回来。”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第三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我骗你的事，对不住。我向你道歉。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认。”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南莲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背上。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我说，“从今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们都摊在桌面上说。穷也好，富也好，总不能憋在心里，唱独角戏。”

她没说话。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我以为她不想理我，正要站起来走，她却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条金项链，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拿着。”

“这是你妈……”

“我妈给你的，就是我的了。”她说，“我想把它给你，让你帮我保管。以后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包括我自己。”

我接过那条项链，攥在手心。上面的红布还带着她的体温。

“回家吧。”她说。

10

除夕那天，我把岳母一家接来过年。

韩宇那八万块钱的债我还了。他说要写借条，我摆摆手说不着急。岳母也跟着来，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一直往厨房里瞄，看南莲忙前忙后的。

吃饭的时候，岳母喝多了两杯，拉着南莲的手哭:“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南莲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孩子们在客厅里跑，电视放着春晚。南莲洗完碗出来，坐在我旁边。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剩下的钱？”她问我。

“本来想全存起来给许默上学用的。”

“那剩下呢？”

“剩下的……你想怎么用？”

她想了想，说:“那五十万里，八万还了账，十二万留着给妈买药。剩下的三十万，存一半给儿子上学，一半留着咱们俩。”

“留着咱俩做什么？”

她笑了一下:“我说了你可别笑。”

“我想带你去旅游。”她看着我，“就咱俩。不带孩子，不带爸妈。”

我愣了一下:“去哪？”

“哪儿都行。”她靠在我肩膀上，“咱们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正儿八经出去过。你天天加班，我天天操持家里，钱都攒着给别人花了。”她顿了顿，“以后不能这样了。我得学着把自己和你放在第一位。”

我没说话。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窗外，烟花开始砰砰地响起来。电视里倒计时已经数到了“一”。

“新年快乐。”我说。

“新年快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烟花。

那些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显得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心里五味杂陈。可此刻看着她的笑，我忽然觉得，值了。

那五十万没有白花。

不是为了它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它帮我找回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信任。坦诚。还有她。

“俊驰。”她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烟花又绽开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