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站在市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两万块现金。
妻子让我转五十万,说岳父得了肺癌,我转了。
可心里总不踏实,想偷偷来看一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笑声,那么清楚。
我侧身闪进楼梯间,岳母的声音传过来:“放心吧,那傻女婿好糊弄得很,等他来了,我哭一场,他肯定还得掏钱。”我靠着墙,手里的纸袋滑到地上,里面的钱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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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国梁,今年五十岁,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做了二十年。
说是生意,其实就是一间不到六十平的铺面,卖水泥、瓷砖、卫浴这些。
这些年攒了点钱,一套房、一辆车,外加一百多万存款。
在县城这地方,不算多富,但日子过得挺踏实。
妻子沈梅芳在镇上的中心小学教书,教语文,当了二十年老师。
我们结婚那年她二十八,我三十,算是晚婚。
婚后第二年有了女儿,现在女儿在上大学,花销不小。
这些年我自问没亏待过岳家。
逢年过节,该送的礼一样不少。
岳父沈荣华喜欢喝两口,我每年都买几箱好酒送过去。
岳母周月珍爱漂亮,我托人从市里带衣服给她。
小舅子沈勇买房那会儿,我二话没说借了十万,虽然到现在也没还。
说起来,沈勇比我小五岁,三十四五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结了婚又离了,现在一个人过。
岳母心疼儿子,每次见我都念叨:国梁啊,你认识的人多,给你弟介绍个好活儿干干。我嘴上答应着,心里清楚得很,沈勇这性子,干啥都干不长。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店里算账。
手机响了,是沈梅芳打来的。我接起来,那边声音不对劲,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的。
“国梁,你……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她怎么了。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让我回家再说。我挂了电话,把账本往抽屉里一塞,跟店员交代了一声就往外走。
一路上脑子里过了好几种可能。
是女儿出事了?不像,她要是出事了沈梅芳肯定直接说了。是她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太像,听声音不像生病。
到了家,沈梅芳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
我放下钥匙,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国梁,我爸……我爸查出肺癌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沈梅芳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看不太懂上面的医学术语,但最后诊断那行字我看明白了:“右肺上叶占位,考虑恶性可能性大。”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问。
“昨天,”沈梅芳擦了擦眼泪,“我妈带我爸去市医院做体检,结果……结果就查出来了。”
“现在人在哪?”
“在市医院住着呢,明天就要手术。”
我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哭了,咱爸身体一向硬朗,肯定能挺过去。
沈梅芳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她咬了咬嘴唇,说:“国梁,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一辈子要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生病的事,尤其是亲戚朋友,觉得丢面子。医生说手术费用大概五十万,我妈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把钱转过来,但最好别去医院,我爸知道是你出钱,心里会难受。”
我愣了一下。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但岳父生病,这钱该出。
我问她什么时候要,她说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转过去,明天一早就要交手术费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了沈梅芳的账号,转了五十万过去。
“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人没事就好。”
沈梅芳抱住我,在我肩膀上哭了好一阵。
那天晚上,她做了几个菜,我们吃了饭。她情绪好了一些,跟我说岳父住院的事,说病房在几楼几号床,说明天几点手术。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按理说,转了钱,明天去医院看一眼,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岳父身体一向很好,上个月我还见他跟几个老伙计在公园打太极,精神头比我还好。怎么突然就查出肺癌了?
我试着给岳父打电话,关机。又给沈勇打,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沈梅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烟。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我看着那月光,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不行,我得去医院看看。
不是不信任沈梅芳,就是觉得这事太突然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沈梅芳说去店里看看,出了门就直奔市医院。
路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爸在哪个病房。她说在住院部三楼,肿瘤科,308床。
挂了电话,我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开到市医院门口,我停好车,直接进了住院部大楼。
电梯里人很多,我挤在角落里,心跳得厉害。到了三楼,电梯门一开,我走出去,顺着走廊找308床。
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护士推着药车来来往往,家属们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有的看着手机,有的在打瞌睡。
我走到308床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三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瘦的老太太,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中间那张床空着。门口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
没有岳父。
我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实是308。
我走到护士站,问值班护士:“你好,请问308床的病人叫沈荣华吗?”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抬头看我:“沈荣华?没有这个人啊。308床是个女性患者,姓王。”
我心里一沉。
“那……肿瘤科还有别的沈荣华吗?”
护士又查了一遍,摇摇头:“没有,整个肿瘤科都没有叫沈荣华的病人。”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问。
我站在护士站前,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心开始冒汗。
没有岳父这个人。
那沈梅芳说的那些话,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给沈梅芳打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不对,我不能打。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间走。
边走边想,得先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梅芳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岳父到底在哪?
那五十万,去了哪里?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楼梯间里飘散,我看着那烟,脑子飞速转着。
得想办法查清楚。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勇的号码,又打了一次。这次通了,响了几声就接了。
“喂,姐夫?”沈勇的声音有点慌张。
“你在哪呢?”我问。
“我……我在店里呢。”
“你爸呢?住院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知道,”沈勇的声音有点飘,“在市医院住着呢。”
“几楼几号床?”
“呃……三楼,肿瘤科,308床。”
我心里冷笑一声。
“你姐没跟你说别的?”
“没……没有。姐夫,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就随便问问。你好好照顾你爸。”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心跳更快了。
沈勇说的话,和沈梅芳说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他俩对过口供。
我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了。
这五十万,可能根本就不是给岳父治病的。
02
我在楼梯间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通讯录,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最后我没打,而是直接去了医院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收费处的人更多。我走到服务台,问工作人员肿瘤科的门诊医生今天有没有坐诊。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今天有专家门诊,是呼吸科的副主任医师。
我挂了号,去了门诊楼。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我把岳父的情况说了一下,问她有没有印象。
医生翻了一下电脑记录,摇摇头:“最近就诊的患者里没有叫沈荣华的。”
我又问那肺癌的检查报告,能不能在医院系统里查到。
医生说除非病人来过这家医院做检查,否则查不到。她问我是不是在其他医院做的检查。
我愣住了。
沈梅芳说是市医院检查出来的。
可市医院根本没有岳父的检查记录。
那我看到的那张报告单,是从哪来的?
我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脑子乱得很。
掏出手机,翻出沈梅芳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岳父的病历本,上面写着诊断结果。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又看。
病历本的封面上印着医院的名字,我眯着眼睛辨认。
是市医院的没错。
但医生明明说查不到沈荣华的记录。
这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那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不去查那些虚的了,直接查钱。
五十万,不管转到哪,银行一定有记录。
我起身出了医院,找了一家附近的银行。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我取了个号,等了一会儿就到了。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问我办什么业务。
我说要查一下我名下的转账记录,昨天转了一笔五十万的,想确认一下收款方的账户信息。
姑娘让我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先生,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通过手机银行向尾号6827的账户转了一笔五十万,收款方是……”
我凑近屏幕,看到了收款人的名字。
沈梅芳。
没错,是转给她的。
我又问能不能查到对方的开户行和账户明细。
姑娘摇摇头,说这个涉及隐私,不能查。除非有司法机关的授权。
我谢了她,出了银行门,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五十万确实是转给沈梅芳的,不是转给别人的。这一点至少说明她没有把钱转给其他人。
但问题是,她转走这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我站在路边,一根烟接着一根地抽。
脑子里反复想着两件事。
一是市医院没有岳父的就诊记录和住院记录。
二是沈梅芳和沈勇对过口供,说的话一模一样。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答案越来越清晰了。
要么是岳父根本没病。
要么是他病了,但没在市医院看病。
不管是哪种可能,沈梅芳都骗了我。
我掐灭烟头,掏出手机,翻到沈梅芳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打过去。
现在打过去,她肯定会否认,会找各种理由解释。打草惊蛇,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得先稳住她。
然后暗中查清楚那五十万的下落。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给沈梅芳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国梁?”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在哪呢?”
“我在家,刚做完饭。你今天去店里了吗?”
“去了,刚忙完。我想了想,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爸不想让人去看他。”
“那总得有人去照顾吧?总不能让你妈一个人。”
“我妈在就行了,还有沈勇呢。你放心,没事的。”
“手术不是明天吗?我明天请个假过去。”
“不用不用,”她的声音突然变急了,“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要是去了,我爸反而不自在。”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吧,那听你的。”
“嗯。”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国梁,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门上,心里翻来覆去的。
她越是拦着我不让去,越说明有问题。
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店里。
坐在店里,我翻来覆去想那五十万的事。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岳父真的没病,那这笔钱去哪了?
沈梅芳一年工资不过六七万。我自己做生意,一年能赚个十几二十万,好的时候能到三十万。这笔钱是我们家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她要是把钱糟蹋了,我找谁要去?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查到底。
傍晚时分,我给一个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老同学叫曹海峰,在市医院后勤部上班。平日里来往不多,但关系还不错。
“海峰,帮我个忙。”
“帮我查一下,我们医院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叫沈荣华的病人,男,七十岁左右。”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曹海峰说:“没有,整个医院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就诊记录和住院记录。”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了。
“你再帮我查一下,一个叫周月珍的,女,六十多岁,昨天或者前天有没有来医院。”
曹海峰又查了一下,“有,周月珍,女,昨天上午来门诊楼看了一个普通门诊,挂了呼吸科。和她一起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应该是她儿子。”
“那男的是不是叫沈勇?”
“记录上没有显示陪同人员的信息,不过门诊大厅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海峰,这事你帮我保密,别跟任何人说。”
“你放心,我嘴严得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岳母确实来了医院,但不是来陪岳父住院的,而是来看病的。
沈勇也来了,两人看完门诊就回去了。
根本没有什么住院,没有什么肺癌,没有什么手术。
全是假的。
那五十万,就凭一张假的检查报告,从我手里骗走了。
我坐在那里,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二十年的夫妻,她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我不在乎这五十万。我在乎的是她骗我。
如果她跟我说实话,说弟弟欠了钱要还,我肯定会帮。可她不跟我说实话,她骗我。
这说明在她心里,我根本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我站起身,在店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我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别的不说,先把钱保住。
我名下还有一张定期存折,里面存了将近四十万。另外还有二十多万的活期。信用卡里也有额度。
我现在不能声张,得先把能动的钱都锁起来。
我点了“冻结账户”的按钮。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窗口,问我是否确认永久冻结。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确认”。
又操作了几次,把活期账户也设了单日限额,大额转账需要提前申请,还要本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看着自己的倒影,心里五味杂陈。
五十万,我不要了。
但以后,我不会再给沈梅芳任何一个多花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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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店里。
沈梅芳比我起得还早,做好了早餐。我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包子油条,没说什么,坐下来吃。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我假装没注意,吃完早餐擦了擦嘴。
“今天我去店里,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
“嗯,好。”
她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了店里,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
那五十万,到底去哪了?
我拿起手机,给沈梅芳发了一条微信:爸今天手术,情况怎么样?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才回:手术很顺利,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我心里冷笑。
做戏做得还挺全套。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拿起来,翻到沈勇的号码,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爸身体怎么样?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沈勇几乎是秒回:不用了姐夫,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我又问:在哪个医院?我买点东西送过去。
那边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回:在省城医院呢,太远了,别麻烦。
省城医院?
昨天还说在市医院,今天就变省城了。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再回。
看来他们已经统一口径了。
又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
沈梅芳每天正常上下班,有几天还跟我说要去医院照顾岳父,晚上回来得晚。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心里那个计划,一直在酝酿着。
这天上午,我正在店里招呼客人,手机响了。
一看,是曹海峰打来的。
“国梁,你让我查的那个周月珍,今天又来了。”
“什么时候?”
“刚才,挂了心内科的号,她儿子也来了。”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客人说了声抱歉,走出店外给曹海峰回了过去。
“海峰,你帮我盯一下,看看她今天来干什么。”
“行,我一会儿去门诊楼看看。”
挂了电话,我在门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曹海峰的电话终于又来了。
“国梁,你猜你丈母娘今天来干什么?”
“她来开假条,说是住院要用的。我听门诊医生跟她说话,她好像是在办什么住院手续,但不是她自己,说是给一个亲戚办的。”
“什么亲戚?”
“没说出来,只说‘我家老沈’。我问了门诊的护士,说这老太太最近来过好几次了,都是来开检查单和开药,但每次开的药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降压药,有时候是胃药,有时候是止疼药。”
我心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岳母在伪造病历。
她先去不同的科室开检查单和药,然后把那些单子拼凑在一起,做出一份假的病历。
那天沈梅芳给我看的那张检查报告,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海峰,你帮我查一下她最近一周都挂了哪些科的号。”
“行,我一会儿去查。”
过了十几分钟,曹海峰给我回过来了。
“国梁,查到了,你丈母娘这周挂了呼吸科、心内科、消化科,还去了一趟影像科做CT。不过她做的不是肺部CT,是腹部CT。”
“她是不是还拿了什么报告单?”
“对,影像科那边确实出了一张CT报告单,但患者名字不是她,也不是沈荣华。”
“是谁?”
“叫张德富。”
我心里有了底。
岳母肯定是拿了别人的CT报告单,把上面的名字和诊断结果改掉,换成沈荣华的名字。
这种事情,只要有心做,太简单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海峰,你帮我拍一下那张CT报告单的照片,发给我。”
“行,你等一下。”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照片,上面写着张德富的名字,诊断结果是“右肺上叶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可能”。
而沈梅芳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面的诊断结果也是这句话,一字不差。
原来是这样。
拿着别人的报告单,改个名字,就成了一副天衣无缝的肺癌诊断书。
我攥着手机,手指捏得发白。
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我深吸了几口气,压下那股火,给我那个在银行上班的朋友打了电话。
“老李,帮我查一个账户的流水。”
“谁的?”
“尾号6827的那个账户,户主叫沈梅芳。我想查一下这周的资金流向。”
“这个……”
“老李,帮个忙。查不到太详细也没关系,至少告诉我大额支出的去向。”
老李犹豫了一下,说:“行,我帮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开始等。
时间过得很慢。
到了下午,老李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国梁,查到了。你老婆那个账户,这周有三笔大额支出。”
“哪三笔?”
“第一笔,转账出去的,时间就是你转那五十万的当天。五十万整,转到了一个叫沈勇的账户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笔呢?”
“第二笔,也是转账,转给了一个叫张威的个人账户。金额是一万五。”
“张威是谁?”
“不知道,上面没有备注。”
“第三笔呢?”
“第三笔是取现,在市中心的建设银行柜台上取的,金额是两万。取款时间就是昨天下午。”
我握着手机,脑子飞速运转着。
五十万转给沈勇,这符合我的猜测。那笔钱肯定是拿去还赌债的。
但那一万五的转账和两万的取现,又是干什么用的?
“老李,那一万五转账的时间能查到吗?”
“能,是前天下午,三点二十八分。”
前天下午,正是沈梅芳跟我说岳父做完手术的那天。
那一万五肯定是她转给那个叫张威的。
至于张威是谁,我一时间也猜不透。
“另一笔两万的取现呢?”
“昨天下午两点多,在市中心的建行柜台取的。”
昨天下午,她跟我说去医院看岳父了。
实际上是去取钱了?
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问老李:“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些钱都到哪去了?”
“五十万的去向可以锁定。那一万五的收款方信息,我也能查,但需要一点时间。”
“好,老李,你帮我查查那个张威到底是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手指敲着桌面,心里那个计划越来越清晰。
沈梅芳以为我还在相信她,以为她做的一切天衣无缝。
但她不知道,她每一次出门,每一个电话,每一笔转账,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在等。
等证据足够多了,就该跟她摊牌了。
04
又过了两天。
那天晚上回家,沈梅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表情很平静。
我换了鞋,走到她旁边坐下。
“爸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在哪个医院?”
“省城医院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哪个省城医院?市一院还是市二院?”
她愣了一下,“呃……市一院。”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心里那本账,又多记了一笔。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跟曹海峰打了招呼,让他帮我盯着医院的监控室。
然后我直接开着车,去了市医院。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了曹海峰的办公室。
“结果出来了,”曹海峰递给我一个信封,“你老婆的丈母娘,这周一共来了医院六次。每次来,都不是给她自己看病。”
“那是给谁?”
“一开始我也没搞明白,”曹海峰打开手机,调出几张截图,“后来我查了药品清单,发现她开的药,大部分是降压药和安眠药。”
“降压药?安眠药?”
“对,降压药是给高血压病人吃的,安眠药是给失眠病人的。她开的量都不大,但每次都开不同的科室。”
我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海峰,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你老丈人确实生病了,但不是肺癌,可能是高血压或者其他慢性病。你丈母娘拿着那些药单,再拼凑上别人的CT报告,伪装成肺癌的诊断书。”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岳父真有高血压,那沈梅芳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
但关键是,她骗我说是肺癌,骗我转了五十万。
这才是重点。
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出曹海峰的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翻看着里面的材料。
有周月珍的挂号记录、开药记录,还有那天在门诊大厅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岳母和沈勇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点不像家里有人得了大病的样子。
我把照片收好,走出医院,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慢慢升腾,我看着那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证据都在我手里,我可以直接去找沈梅芳摊牌。
但摊牌之后呢?
她哭一场,说对不起,然后呢?
那五十万,已经被沈勇拿去还赌债了,追不回来。
就算把她骂一顿,打一顿,那钱也回不来。
与其这样,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主动坦白的机会。
我打定主意,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到家的时候,沈梅芳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我回来,她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店里没什么事。”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沈梅芳端着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我看了一眼,一荤一素一个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做这么多菜?”
“你不是说店里的生意不太好吗?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到底是真心对我好,还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梅芳,我问你个事。”
“嗯?”
“你弟弟最近在干什么?”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在修车铺里混日子。”
“他还欠别人钱吗?”
“没……没有吧。”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你确定?”
她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确定。”
我不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饭后,我去书房打开电脑,登上了银行的网上银行。
登录进去,看到了账户余额。
活期存款,只剩下不到两万。
定期存折的四十万,还是冻结状态。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沈梅芳不知道我已经把账户冻结了。她以为那四十万还在。
如果她想要那四十万,肯定会想办法。
我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沈梅芳正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她的背影。
她弯腰在水池边刷碗,动作娴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又勤劳。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些证据,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会是那种人。
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看上听到是新闻的声音,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过了一会,沈梅芳收拾完厨房,走了过来。
“国梁,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弟……沈勇,他说想找你借点钱。”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借钱干什么?”
“他说……他想把修车铺重新装修一下,扩大规模,多接点活儿。”
“修车铺装修?他上个月不是刚装修过吗?”
沈梅芳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个……他是想把店面再扩大一点,多买几台设备。”
“那要多少钱?”
“大概……二十万。”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二十万。
五十万骗到手了,现在又想要二十万。
看来他们是把我当成提款机了。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想想。”
“国梁,你就帮帮他吧。他现在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了。”
“我说的想想,就是要考虑考虑。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梅芳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沈勇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五十万不够,还要二十万?
我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查沈勇的征信记录。
过了半晌,老李回过来了:查到了。
沈勇名下欠了三十多万网贷,还有十五万私人高利贷,最近又被追加了一笔新借款,大概十万左右。
总欠债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看着那条消息,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五十多万的外债。
原来那五十万,真的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要的不是五十万,而是我所有的积蓄。
我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场戏,该演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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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国梁啊,是我。”
“爸?”
“嗯。我听说你转了五十万给我?你妈跟我讲了。”
“爸,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还行。就是……这件事吧,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对不住我?你生病了,我出点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国梁,有些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准备说实话了吗?
“爸,你说吧。”
“其实……我这个病,吧……没那么严重。”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检查报告上写的,是有点问题,但不是肺癌。医生说让我再复查一下,做个活检。我还没做呢。”
“那……那个肺癌的检查报告,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也不清楚。是你妈拿回来的,说是医院出的诊断报告。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弄来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
岳父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到底是不知道实情,还是也在跟我演戏?
我压低声音,说:“爸,那五十万,我已经转了。你现在的身体,真的需要这笔钱吗?”
“需要需要,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还要做很多检查,”他的语气变得不太自然,“国梁啊,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你跟梅芳好好过日子,别担心我。”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坐在车里,我回味着刚才那番对话。
岳父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在打磕巴。尤其是提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我心里的猜测又进了一步。
岳父要么是知情不报、默许了骗局,要么就是被岳母蒙在鼓里,然后逼着说好话圆谎。
不管是哪一种,这家人都不值得我信任。
我发动车子,往市里开。
今天我打算去医院直接把事情搞清楚。
到了医院,我没有找曹海峰,而是一个人走到了住院部。
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我要等一个人。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岳母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挎着一个黑色的包,从住院部后门走出来。
旁边跟着沈勇,两人有说有笑。
我远远地看着他们,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
我也跟着走过去,在他们身后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来。
岳母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认出来。她扭过头继续跟沈勇说话。
“你姐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姐夫已经把钱转过去了。”
“那就好。你让你姐别露出马脚,再过几天,我再弄一份复查报告,就说病情恶化了,到时候再让她转个二十万。”
“妈,姐夫会不会起疑心?”
“起什么疑心?就他那个傻样子,能看出什么来?”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那股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阵刺痛。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往回走。
走到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我一拳砸在了垃圾桶上。
咚的一声,附近的人纷纷扭头看我。
我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坐在驾驶座上,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那四十万定期存折也冻结了。
然后把活期账户的大额转账限额,改成了单日最高五千。
做完了这些,我坐在车里,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出奇地平静。
也许从二十年前我娶沈梅芳那天起,我就是个傻子。
一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但现在,我不会再做那个傻子了。
我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该动手了。
06
回到家的时候,沈梅芳还没下班。
我换上拖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些证据。
曹海峰发给我的门诊记录、开药记录、监控截图。
老李发给我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
我自己拍的岳母和沈勇在公交站的照片。
我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又打印了一份出来,装在文件袋里。
忙完这些,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澄明。
不管沈梅芳回来怎么解释,我都要跟她说清楚。
话可以说得软一点,但事必须办得硬。
钱的事,这辈子都不能再交给她了。
正想着,门锁响了。
沈梅芳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坐。”
她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看着她的眼睛。
“梅芳,你跟爸到底怎么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他病了,住院了。”
“在哪家医院?”
“在省城医院啊。”
“哪个省城医院?”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市一院。”
“确定啊。”
我点了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朋友帮我查的,市一院这个月所有住院病人的名单。上面没有你爸。”
她的脸色变了。
“国梁,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我亲眼看到的事情,跟你说的不一样。”
我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摊在茶几上。
“这是你妈这周去医院的照片。她连着去了好几趟,每次去,都在不同的科室挂号,开不同的药。这是门诊记录,这是开药记录。”
然后我又把那个假的CT报告的照片翻出来。
“这张CT报告,是别人做的。你妈把上面的名字改了,改成你爸的名字。这就是你给我看的那张检查报告。”
沈梅芳的脸色白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勇欠了多少钱?三十万网贷,十五万高利贷,加起来四十五万。你妈让你转的这五十万,还了赌债,还剩下几万块给你们娘俩分分?”
“国梁,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五十万,现在在哪?”
“……”她摇了摇头。
“在沈勇手里?”
“你们是不是想骗完这五十万,再骗剩下的四十万?”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你告诉我。”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
“国梁,我……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什么?”
“我弟欠了高利贷,那些人逼债逼得很紧。如果不还,他们会打断他一条腿。我妈求我帮帮他,我……我真的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说了实话,你会借吗?”
“你说了,我肯定会借。但你骗我,这不一样。”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但事情已经做了,钱也转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打算骗我一辈子?”
“不是的,我真的没想过骗你一辈子。我想着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跟你说……”
“慢慢说?”我冷笑了一声,“那四十万呢?你妈是不是还想再骗一次?”
她的脸更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茶几上,“这些证据,够不够你吃官司的?”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厉害。
“国梁,我错了。”
“你错了?你现在知道错了?转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我弟跪在地上求我,他答应我一定还的……”
“他拿什么还?他欠了五十万,他现在连工作都没了,他拿什么还?”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梅芳,我给你两条路。”
她抬起头看着我。
“第一条路,你把那五十万追回来。追不回来,你就写个欠条,以后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还到完为止。”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离婚。”
她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
“你……你说离婚?”
“你骗了我五十万,骗我之前想没想过后果?”
“我……”
“不用着急回答,你慢慢想。这段时间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我站起来,往书房走。
“国梁!”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和能弥补错误,是两回事。”
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站在书桌前,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像是一层流动的液体。
我心里五味杂陈,恨她,又觉得她可怜。
她夹在我和娘家之间,两头受气。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骗我。
我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过去。
女儿还在上学,这些破事,不该让她知道。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门外传来哭声。
我没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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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一晚,我睡在书房。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醒了。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沈梅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
不知道她一夜没睡,还是醒来得很早。
看到我出来,她站了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没说话,直接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她还在客厅站着。
“我送你去上班。”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闷得难受,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到了学校门口,她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晚上回家再说。”
她点了点头,下了车。
我目送她走进校门,然后发动车子,往店里开。
到了店里,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乱得很。
那五十万,到底能不能追回来?
沈勇已经拿去还赌债了,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沈梅芳一个月工资才五六千,就算每个月还一千,也要还四五十年。
她这辈子,都得背着这笔债。
想到这,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是她骗我在先,我没让她吃官司,已经算仁慈了。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沈勇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姐夫……”他的声音很虚,“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不是这五十万,是你不争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姐夫,我知道我不是好东西。从小到大,我就没干过正经事。但这次,我真的知错了。那五十万,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拿什么还?”
“我……我想好了。我把修车铺盘出去,能卖个几万块。然后我去省城打工,每个月寄钱回来。”
我没说话。
“姐夫,你信我一次,我这次真的改了。”
“我信你没用,你得让你姐信你。”
“她……她还在生气吧?”
“还生气?你觉得她仅仅只是生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沈勇的声音变了。
“姐夫,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
“她……她昨天去银行取钱,发现账户被冻结了。”
“是我冻结的。”
“我知道。她气得够呛,说要去你家闹。”
“让她来。”
“姐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被我逼的,才想出这种馊主意。”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她是你妈,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行了,别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店里,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岳母还要来家里闹?
她有什么脸来闹?
骗了我五十万,还嫌不够?
我拿起手机,翻到岳母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没打。
她要是真敢来,我就把那些证据摔在她脸上。
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下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梅芳打来的。
“国梁,你在店里吗?”
“在。”
“我想过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就来了。
脸上妆容也花了一些,眼睛红红的。
进了店,她站到我面前,低着头。
“国梁,我想好了。”
“选哪条路?”
“第一条,写欠条。”
“我跟你说实话,那五十万,沈勇已经还了三十万赌债。剩下的二十万,有一万五转给了一个叫张威的私人放贷,算是利息。还有两万,是我妈拿的,说给她自己看病用。”
“你妈看什么病?”
“她说她腰疼,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开了点药。”
我冷笑了一声。
“所以那五十万,你们母子几个瓜分得挺干净?”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国梁,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答应你,这五十万,我会一分一厘还给你。”
“我每个月工资五千五,算上补贴和绩效,一个月大概六千出头。每个月我拿两千还你,一年能还两万四,二十五年就能还完。”
二十五年。
那时她都七十三了。
“你不给女儿攒嫁妆了?”
“女儿的事,以后再说。”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女人,做了错事,现在愿意承担责任。
但二十年的信任,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梅芳,你知道我生气的不是那五十万。”
“我生气的是你骗我。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每一次我都相信你。但你呢?你相信过我吗?”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冤大头?”
“不是的,国梁,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国梁,有些话,我从来不敢跟你说。”
“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我妈生了我之后,一直想要个儿子。后来生了沈勇,我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从小到大,她教育我的都是: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你要帮着弟弟。我嫁给你那年,我妈跟我说,你嫁出去了,但你还是沈家的人,沈家有事,你得管。”
“这些年,我妈每次找我,都是因为沈勇的事。借钱、找工作、找关系……我一开始也不愿意,但她说‘你不帮你弟,谁帮你弟?’我顶不住。”
“这次的事情,我妈提出来的时候,我一开始也反对。但我弟跪在我面前,说他再不还钱就要被人打断腿。我心里软了,就答应了。”
“你答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沉默了很久。
“想过。我跟我妈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那你现在信不信,这会是最后一次?”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说不知道。
这句话,比她说“我保证”更让我相信。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一个被娘家逼了二十年的人,确实不敢保证以后不再被逼。
这是她的无奈,也是她离不开那个牢笼的宿命。
“你回去吧。”
她愣了一下。
“欠条不用写了。”
“国梁……”
“这五十万,我不要了。但从今往后,家里的钱,归我管。”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人流里,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年的女人,到底该不该原谅她?
原谅了她,她以后还会不会骗我?
不原谅她,二十年的婚姻怎么办?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迷茫。
08
过了大概一周,一切风平浪静。
沈梅芳没有再提欠条的事,也没有再提娘家的事。
我们俩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谁也不主动去捅破。
日子照常过。她每天去上班,我每天去店里。
回家的时候,饭桌上也多了几道菜。
一切都好像回到以前的样子。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小心和讨好。
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每天回家吃完饭,就钻到书房里。
直到那天下午,正在店里算账呢,手机突然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国梁,我有话跟你说。”
“您说。”
“你把梅芳的钱全冻住了,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我冻的,是我把家里的钱冻结了。”
“你凭什么?那些钱也有梅芳一份!”
“那些钱是我挣的,跟梅芳没关系。”
“国梁,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那五十万的事,是我出的主意,跟梅芳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我没怪谁。我只是觉得,家里的钱,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你……”
“妈,那五十万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从今往后,家里的钱,我说了算。”
“你这叫什么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梅芳?”
“我有。但我也得有我自己的底线。”
电话那头,岳母的声音变了:“国梁,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你把钱解冻了,让梅芳正常花钱。”
“不行。”
“妈,我现在手里有你们伪造病历的证据,如果你再闹,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岳母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国梁,算你狠。”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得罪了岳母。但我不在乎。
总比被她骗了一辈子,还替她数钱好。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国梁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沈勇的朋友。他说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沈勇要见我?他想干什么?
“他在哪?”
“在你店附近的茶楼,他说就在楼下等你。”
我挂断电话,走到店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对面的茶楼门口。
是沈勇。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我走到他面前,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姐夫。”
“你怎么来了?”
“我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让我姐写欠条,也没去报案。”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姐。”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去。
“姐夫,那五十万……我会还的。”
“你不用还。”
“不,一定要还,”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欠了太多债了。我现在不还,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一直游手好闲的小舅子,好像真的变了。
“你打算怎么还?”
“我打算去省城找工作。我一个兄弟在那边开物流公司,说愿意带我去。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扣掉生活费,剩下的我都还你。”
“你妈同意了?”
“我妈……她不想让我走。但这次,我不想听她的了。”
他低着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姐夫,我说真的,这次我真的改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一直靠家里人接济。但这次我认识到了,没人能靠一辈子,我得自己撑起来。”
我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你姐知道吗?”
“我还没跟她说。”
“那你先跟她说吧。她是为你担惊受怕最多的人。”
沈勇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松动了一点。
也许他真的会改。
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有了这份心。
傍晚回到家,沈梅芳正在厨房里做饭。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今天沈勇来找我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他去省城了?”
“还没走,他说想去找工作。”
她切菜的动作慢了。
“他说会还那五十万。”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我。
“国梁,你真的相信他吗?”
“我不信。但我希望他是真的改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信他。从小到大,他每次都是这样,说完,过几天又故态复萌。”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心疼她。
她不是不知道沈勇是什么人,她只是没办法拒绝娘家的要求。
这是一种悲哀。
二十年来,她一直活在那个重男轻女的阴影里。
“梅芳,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切菜。
那顿饭,吃得依然很沉默。
但气氛好像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
至少,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婚姻吧。
吵完、闹完,日子还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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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事情过了将近半个月,我慢慢习惯了新的节奏。
家里的钱由我来管,沈梅芳每个月的工资卡也交给了我。她需要用钱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她转。
她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哪天我翻旧账。
我也没再提那五十万的事。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直到那天女儿陈晨打来电话。
她在省城上大学,平时很少打电话回来,一般都是周末才视频通话。
这次周五下午就打过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跟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
“舅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一愣:“你哪个舅妈?”
“我表舅妈,她说你跟我妈在闹离婚,还说家里的钱全被你冻结了,不给我妈花。”
我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表舅妈就是沈勇的前妻,离婚后一直跟沈家走动不多。但岳母肯定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去跟女儿嚼舌根。
“晨晨,你别听外人瞎传。我跟你妈好好的,没出什么事。”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大人的事,一两句说不清。等假期回来了,我当面跟你讲。”
“爸,你有事瞒着我。”
“就有。你以前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苦笑了一下。
女儿太聪明了,瞒不过去。
“行吧,等你回来,我跟你好好聊聊。但你要记住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你妈永远是你妈,我也永远是你爸。我们不会离婚的。”
“爸,你们是不是因为钱的事吵架了?”
“有一点。”
“是因为舅舅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猜到了。上个月,舅舅给我打电话,让我劝劝你,说他想买房,差一点钱,让你借给他。我当时没跟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
“晨晨,以后你舅舅再找你,你别理他。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找我。”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沈勇居然还去找我女儿借钱?
他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我拿出手机,翻到沈勇的号码,打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姐夫……”
“沈勇,你出息了啊?我不借你钱,你就去找我女儿?”
“姐夫,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怎么骗我女儿的钱?”
电话那头,沈勇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姐夫,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我就是想问问晨晨最近过得好不好……”
“你少来!你要是再敢打扰我女儿,我饶不了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心里那把火,烧得正旺。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响了。
是沈勇发来的微信消息:“姐夫,我知道我错了。我跟晨晨借钱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想跟她要钱,我就是想让她劝劝你,别把路都堵死了。那五十万,我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我妈那边,我也劝过了,她以后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了。姐夫,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的火慢慢消了一点。
沈勇这人,虽然不争气,但至少现在知道认错了。
不像岳母,到现在还在往外捅娄子。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管他那些破事。
晚上的时候,沈梅芳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你妈给你弟前妻打电话了,让她转告晨晨,说我们在闹离婚。”
沈梅芳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她怎么能这样?”
“你妈那个人,你比我知道。她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得好。”
沈梅芳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妈那边,你别管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火突然熄灭了一些。
二十年夫妻,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不心寒是假的。
但我也不想让她太自责。
“行了,别说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她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随便,你买的就行。”
我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您的尾号0388的账户,于今日17:23收到跨行转账人民币100,000.00元,交易摘要:还款。”
谁给我转的十万块?
我翻了翻转账记录,收款方显示是一个名叫“张建平”的个人账户。
张建平?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正疑惑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梅芳发来了一条消息:“国梁,那十万块是我让同学帮我转的。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我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她说她攒的私房钱。
她居然还背着我有私房钱。
而且她攒了十万块。
但我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骗了我这么久,原来也在偷偷攒钱还我。
她心里,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这一天会来的准备?
我拿着手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终,我没有回她消息,也没有问她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让自己难受。
她肯主动还钱,至少说明她有悔过之心。
这已经够了。
我收起手机,走进夜色中。
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好像搬开了一点点。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多月。
我慢慢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节奏。
沈梅芳也没再提那五十万的事,只是每月工资到账后,她都会主动转两三千到我另一个账户上。
我一开始没理会,后来她转的多了,我也就收下了。
女儿放寒假回来,我找了个晚上,跟她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爸,你真的不打算离婚吗?”
“离了婚,你妈怎么办?”
“她骗了你,你就这样算了?”
“我没算。只是有些事,比离婚更重要。”
“比如呢?”
“比如你。比如这个家。”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爸,你太傻了。”
“傻人有傻福。”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我肩膀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知道女儿心里不好受。但有些事,大人之间才能处理得清楚,不该把她卷进来。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沈勇从省城回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憔悴得很。
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摞现金。
他走进我的店里,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
“姐夫,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一共两万二。先给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现在在一个工地上开铲车,一个月能挣八千多。扣掉生活费,剩下来的我都攒着。年底我争取再凑个三万。”
“你的高利贷还完了吗?”
“那个……我还在还,每个月还一两千。”
“那你先还你自己的债,我的不急。”
“不,姐夫,你的债我要先还。”
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一直被我看不起的小舅子,好像真的变了。
“行,你看着办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姐挺想你的。”
他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他擦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晚上,沈勇来了。
沈梅芳做了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
饭桌上,他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沈梅芳给他夹菜,他也不拒绝,埋头吃着。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姐。
“姐,对不起。”
沈梅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你知道错就好。”
“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心里的某一根弦好像松动了。
也许他真的会变。
也许他能走出那条歪路。
吃过晚饭,沈勇说要回省城了,工地那边还有活。
沈梅芳送他到门口,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他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姐夫,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
沈梅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过了很久才转身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谁也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沈梅芳突然开口:“国梁,我也想出去找份工作。”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有工作吗?”
“我说的是周末再去打份零工。这样能多还你一点。”
我看着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用去。家里不缺那点钱。”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安心当你的老师就行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背对着背,谁也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我翻了个身,听到她也在翻身。
“梅芳。”
“我不是不原谅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
“你娘家那边,我不会拦着你去。但家里的钱,只能由我管。”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实话,别骗我。”
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好,我答应你。”
那一刻,我们在黑暗中对视了很久。
没有说话,但好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条路还会通向哪里。
但至少,我们还在走着。
那天以后,日子照旧。
沈勇每个月都会转一两千块到我的卡上,备注写着“还债”。
我不去问他钱是怎么攒的,也不去催他。
他愿意还,就是好的。
沈梅芳还是那个沈梅芳,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我妈那边帮我收拾屋子。
但她变了。
变得不再那么在乎娘家的事了。
岳母打来电话,她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的时候,态度也硬气了很多。
有一次,岳母说她腰疼,让她转五千过去。
她说:“妈,你要看病,我陪你去医院,该花的钱我自己出。但转钱这事,我做不了主了,家里的钱是国梁管的。”
岳母气得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低着头,像是在等着我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你做得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空洞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也许,婚姻走到最后,就是这样。
不是你原谅了我,就是我原谅了你。
大家都有错,也都在改。
有一天天快黑的时候,我一个人去河边走了走。
冷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上,看着河面上慢慢暗下来的天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沈梅芳发来的消息。
“天冷了,回来多穿点衣服。”
我低头看了几秒钟,那行字在我眼睛里慢慢变清晰。
然后我收起手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亮了。
河边的老柳树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放晴。
走了一段路,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沈勇发来的转账截图。
备注写着:姐夫,这个月的。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家里的灯,还亮着。
那点光亮,隔着老远也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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