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人过半百，共处一室三十载，咋就沦为了合租室友？枕边人近在咫尺，心底话远在天涯。女人这辈子，熬过生育苦，扛过家务累，到头来竟败给一个“闷”字！五十五岁，本该知天命，谁能想到我会在这把年纪，踏上夜寻知音的歧途？
三十多年夫妻情分，终是没扛过岁月侵蚀。四年前，我俩分房而居。怪他呼噜震天响？怨我血压往上飙？皆非根本。白天围着灶台转，晚上各回各屋眠。主卧次卧一门之隔，恍若隔世。儿女双全又如何？女儿远嫁，儿子在外打拼，偌大屋子空留二人。他是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白天买菜遇街坊还能唠两句，夜幕降临，四壁合围，那股子蚀骨孤独感如潮水涌来。黑灯瞎火里，心口仿佛破了个大洞，拿啥填补都无济于事。
长夜漫漫，何以解忧？电视越看越烦，索性出门溜达。头回踏出楼道，已然夜里九点多。小区路灯昏黄，我顺着马路信步由缰。夜风拂面，繁华褪去，这份静谧透着鲜活气息。脚步越迈越远，从十字路口蹚过热闹商街，最终驻足城南大桥。一个多小时脚程，桥下墨水翻涌，远处灯火明灭。狂风扯乱头发那一刻，枯木逢春般错觉骤然袭来。河畔公园里，命中注定邂逅悄然而至。一身深蓝夹克，六十出头瘦高个，步履从容。老周，电厂退休干部，老伴前年病故，独子定居省城。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俩人结伴同行，话匣子一开，竟有种相见恨晚错觉。
城南夜市烟火气重，人声鼎沸。他穿梭人群频顾首，生怕挤散了我。五块钱一串冰糖葫芦，酸甜滋味激活儿时记忆，想当年一毛钱就能换得这份欢喜。他笑我太严肃，非要买棉花糖哄我开心。几日相处，界限渐次模糊。雨夜长亭，他脱下夹克披我肩头，淡淡烟草味混杂皂香，竟不令人反感。大树底下暗影里，他双手扶我肩头，掌心温热传来，心头小鹿乱撞，宛如怀春少女。此情此景，情何以堪？我已有家室，这般牵扯岂是正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老头子起疑了。质问接踵而至。“外面有人了？”这盆脏水泼下来，气得我七窍生烟。三十年贤妻良母，竟遭此猜忌！他堵门拦路，强要手机查验，甚至口出恶言：“踏出这门就别回来！”满腹委屈化作泪水，我退缩了。妥协换不来安宁，他像防贼一样盯着我。接电话竖耳朵，刷手机凑近看。压抑气氛叫人喘不过气。老周明察秋毫，劝我顾全家庭，切莫因小失大。我嘴硬心虚，执意赴约，结果换来他一句郑重道别。自此断联，夜里重归死寂，满脑子全是他的好，雨中背影、石凳等候、关切眼神。何去何从？我错了吗？寻个说话伴儿，天理难容？
命运偏爱开玩笑。菜场偶遇李大爷，惊闻老周住院。血压飙升，晕倒家中，幸亏儿子远程呼救叫来救护车。得知消息，五内俱焚。全然不顾先前承诺，直奔病房。他面容憔悴，赶我走，嫌我多事。我偏不！连着五天，我去了四天，熬粥送饭，悉心照料。老头子白天上班不知情。老周出院那日，秋风吹落黄叶，俩人河畔小坐。他苦口婆心劝我迷途知返，别把好端端的家拆了。我并非可怜他，纯粹贪恋这份被重视温暖。五十多岁婆娘，重新活了一回。这份迟来悸动，怎舍得割舍？
心魔难遣，我重拾旧念，隔三差五仍去赴约。归家渐晚，老头子枯坐黑暗中等候。五通未接来电，满室寂寥。他没发火，只一句“回来了就好”，刺痛我心。那晚交锋，撕开最后遮羞布。“那个男的是谁？”他终是挑明。我不再隐瞒，坦白是个病弱老头，只为寻人说说话。他急红了眼：“你陪他说话，我天天在家，你陪我说过几句？”我反唇相讥：“你何时听过我诉苦？”三十载婚姻，鸡毛蒜皮磨光情话，冷淡敷衍筑起高墙。他颓然低头，承认不知如何开口。看着他那副模样，我恍然大悟。解铃还须系铃人，婚姻生了病，求医问药得找对病根。外头解药，终究是饮鸩止渴。
我断绝夜游念想，坐回他身旁。“咱俩聊聊。”破冰之语虽轻，足以震荡余温。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日子过成一潭死水，别总指望远处的泉水来救场，拿起勺子，自己动手搅一搅，活水自会来。老来伴，重在交心，沟通才是驱散寂寞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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