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已经打掉了。”
术后回到家,我对丈夫摊牌。
男人穿上皮鞋,抱起一束百合玫瑰花,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仪容。
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在说话。
“不是急事明天再说,今天大年生日,我得走了。”
门快要合上时,他回过头:“孕妇餐都做好放冰箱了,你热一下就能吃。”
我笑了。
连没听清的话,他都没兴趣追问。
出车祸那次,我被一辆逆行的车恶意冲撞,整个人被卡在驾驶座里,疼得直呕血。
我以为就要死了,给他打电话语无伦次地说着遗言,他“嗯”了声就挂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在和他的女兄弟打游戏,根本没用心听我说的话。
他对她有聊不完的话题,唯独对我,像个哑巴。
我试过歇斯底里大闹,试过苦口婆心地沟通,试过给他分析原因,换位思考,自我反省加道歉。
他多施舍了一个字:“嗯嗯。”
当年父母移民,我为他留下。
现在该走了。
离婚协议也不用多聊了。
因为“哑巴”不会说话。
半夜,我被一阵阵疼痛痛醒。
子宫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一松一紧地绞着。
我抱成一团,在黑暗中下意识地喊了声:“顾时屿。”
凌晨四点,男人尚未归家,发了条最新动态:
一张大合照里,兄弟团围着生日主角,袁意年踮着脚尖,手臂搭在顾时屿肩膀上,男人的手自然搂着她的腰,眼神宠溺。
还有几张顾时屿单独带她去吃夜宵、散步,路灯下只留下她朦胧的背影。
配文:【认识第七年,顺利度过“七年之痒”。】
这两年,他的朋友圈满满当当,每一条都是袁意年。
配文末尾都有一个话题标签:兄弟情胜万斤。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那“女兄弟”如什么?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强撑着下床,到客厅倒杯水,顾时屿回到家。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套更换,不是出门那套。
“还没睡?”
我点了点头,继续喝着水。
“大年是孤儿,我作为好兄弟,这种特别的日子得陪着她。”
我再次点了点头。
这样的反应,仿佛让他有些不自在。
“测完胎心,你早点睡。”他进房拿胎心仪出来。
我摆了摆手,张口想把他没听清的话,说一遍。
却被一阵专属铃声打断。
“你别着急,我现在帮你赶出来,明天保证能用上!”
胎心仪被随手放在桌上,他走进工作房,声音越来越远。
我不自觉地跟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顾时屿忙前忙后。
“在做什么?”我问
“大年明天有个漫展,漏做了件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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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意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嫂子,借你老公用一下哈,这龟儿子忘记提醒我了。”
“必须狠狠惩罚他,变大熊猫。”
顾时屿下意识揉了揉我的头:“你先睡,不用等我,熬夜对孕妇不好。”
我习惯性地转了转无名指的婚戒,愣了一下。
手指上空空的,只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婚戒压了三年的印记。
“婚戒弄丢了?”他挑了下眉。
“丢了也好,又丑又土的,就你一直当个宝。”
我看了一眼顾时屿左手光秃秃的无名指。
手上只戴了一枚银色的尾戒,袁意年也有一枚。
寓意独立和自由。
又丑又土的宝,在我去医院打胎的路上,随手丢进了池塘。
离开的机票,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也已经订好。
我回到主卧躺下,顾时屿那边一直叮叮当当的。
一会询问袁意年这样行不行,那样可不可。
时不时有着两人拌嘴的笑骂声。
我翻来覆去,越渐烦躁。
天际大亮,随着最后一声“咔哒”房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睡得正香,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打断我来之不易的好梦。
我不耐烦接起,是顾时屿。
“我给你叫的外卖到了,怎么不出去拿?”
我随口回一句:“脚肿了,不想下床。”
脚确实是肿的,腰更痛,哪哪都不舒服。
“矫情。”
“疼一下总比饿肚子好吧?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啊。”
他顿了一下,“我正在给大年拍漫展花絮,可顾不了你。”
我嘲讽道:“你是她的专属摄影师嘛,能理解。”
“她那套私房照,你就拍得挺不错。”
顾时屿沉默许久,突然拔高声音:“夏清姝,你懂职业道德吗,怎么能乱翻我作品?”
他就这样,与我各说各的,牛头不搭马嘴。
我可没有乱翻,是他自己欣赏完忘记藏好了。
那次他兄弟朋友来做客,有人翻起相册,袁意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就笑了:
“我去,大屿你一个专业摄影师怎么把嫂子拍得这么土!”
“你给我拍的那套,堪称天下一绝。”
“江郎才尽啊?”
她的手肘箍着顾时屿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让爸爸我给你打通任督二脉,直达巅峰。”
他一个劲地求饶:“人的问题,我技术一直杠杠的!”
接着两人笑闹成一团。
我收拾碗筷时,摆了脸色:“你让我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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