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暮春时节,整座并州城里弥漫着一股子邪乎劲儿,空气凝重得连喘气都觉得胸口闷。
那位盘踞三晋大地快四十个年头的老汉,正把一包包要命的剧毒粉末,塞进手底下那些头面人物的掌心里。
翻开当月二十六号签发的指令,上头把这举动包装成了学古人壮烈成仁的把戏,逼着骨干分子在城池易手那一刻,吞药自尽。
这催命的药末子,外加提前打好的几口薄皮材,就那么大喇喇地敞放着。
说白了,除了逼着弟兄们去送命,这更像一出做给外人看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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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国和孙楚这帮带兵的,瞅着面前那包索命玩意儿,八成真以为自家老总这回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脚底下这片黄土当陪葬了。
可偏偏,要是你现在去扒拉那阵子锁在保险柜里的机密卷宗,就能嗅出截然相反的味道。
发完毒药才过了一宿,绥靖公署底下的防空洞里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个班的文职人员熬红了眼睛,正把一摞摞纸往火盆里扔。
另一边,原本寸步不离的那些贴身护卫,被一纸调令打发去守山里的军火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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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他们岗位的,是半个班连花名册都没上过的生面孔。
这位老汉心里的铁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城池得替他挡子弹,可他本人,绝对得留着一口气去别处喘。
咱们若是从做局的眼光来拆解,月末二十九号破晓时分的那出开溜戏码,手段高得吓人,甚至可以说是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狠劲儿。
摆在台面上的头一道难题就是:咋样才能溜得神不知鬼不觉,还能保证底下人继续卖命?
搁在旁人身上,跑路绝对是拉家带口、大箱小柜地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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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位老总压根没这么干。
二十九号天刚蒙蒙亮,门外头就停了两台破旧的越野车,连个鸣锣开道的都没要。
哪怕是最得宠的那位三太太,也被全须全尾地扔在深宅大院里。
那会儿,妇人刚洗漱完,正招呼大师傅赶紧弄点热汤水,眼巴巴盼着当家的回来用早膳呢。
莫非是这人骨血里透着冰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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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是,他就是得扎起个骗人的幌子。
老汉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真弄出个浩浩荡荡的搬家阵仗,飞机轮子刚离开跑道,底下的防御阵地当场就能变成一盘散沙。
他得让这帮扛枪的弟兄,脑子里接着存住那点死扛的念头。
这下子,他故意搁桌上留了一纸短笺,那几句词儿今天瞅着都叫人直拍大腿:大意是说城里买卖交给老孙和老王,本人去趟首都,顶多十天半个月就折返。
“不出十天准回”这几个字,算得上这盘棋里最狠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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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等于给没走成的那几个军头灌了迷魂汤:长官就是去外地商量点事,转头就降落。
既然主事儿的还得露面,大伙儿就得把大门守牢;为了保住这份家业,大伙儿可不得咬碎了牙往上顶嘛。
这把算盘,真是把人性的死穴给拿捏得死死的。
话虽这么说,可这种拍板的人跟干活的人彻底切断的损招,直接让整座城的防御网络当场歇菜。
这便牵扯出他的再一道选择题:在保全自个儿和维持军运转动碰车时,他想都没想就奔着前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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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到那天晨间不到八点的时候,那架专属座机就一头扎进了厚厚的云层里不见了踪影。
那头儿的地面作战室里呢?
换防交接连个白纸黑字的凭证都没见着,啥指令全是靠着几根电话线在里头瞎喊。
折腾到最后,领头羊脚底抹油,底下这几万口子立马成了没头的苍蝇。
姓赵的副手跑去请示机宜,推开门一看,屋子里早就空无一人了;王军长气得拿皮靴踢开作战室的大门,愣是没抓着个活人能讲明白长官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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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推五天里,这股子乱套的劲头,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大本营直接烧到了最前沿的战壕。
前沿阵地听见喇叭里喊要搬运辎重,结果挖战壕的工兵营直接撂下锹镐往城外退,愣是给外围撕开个大口子。
孙军长逼着守北门的那帮弟兄死扛,转头去呼叫重火力掩护,打炮的步话机里全是一阵阵忙音。
咋回事?
说白了,当家的溜了,各个衙门全在打自个儿的保命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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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暴露出一个管理上的大坑:搁在那种一个人说了算的山头里,大当家一旦断了线,可不是简单地少个帮手,而是整个摊子当场砸个稀巴烂。
有个极其荒唐的细节,偏偏卡在整座城池易主的前夕冒了出来。
四月二十三号夜里刚过九个钟头,城里深埋地下的通讯器里,突然吐出一份来自石头城的加急讯息。
用的全是最高级别的绝密字符,底下的印把子盖的正是那位山西王。
里头统共没几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要求全军拼到最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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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收发室的屋子里其实早站满了攻城部队的先遣尖兵。
这就等同于,那位老总舒舒服服靠在江南的软皮沙发里,隔空冲着一片早就凉透了的废墟,逼着几万号弟兄集体去抹脖子。
这道催命符,孙军长连个影都没瞅见,王总指挥更是毫不知情,满城在枪林弹雨里瞎撞的残兵败将就更别提了。
那情形,活脱脱就是一个早早爬上旱地的看客,冲着水底下的破木板子发出一通虚空的高呼。
今儿个咱们去复盘当年暮春那阵子的连番动作,就能捋出一个严丝合缝的连环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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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步,把屋子里的气氛烘托得无路可退(发毒末子、买薄皮材),死死绑住手下人的心眼子;
第二招,扯一个去去就来的大谎,硬生生拖着外围阵地别那么快散架;
收尾的时候,躲在石头城里玩起隔空传音,拿底下将士的命,去换自己在这场大败局里头仅剩的几枚筹码。
若是单论保全自个儿的老命,他的算盘珠子算是拨弄得精明到家了。
他不但捡了条命,后续还顺着南边跑到羊城,最终一路跨过了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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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那座并州古城,就这么成了这番连环计里头最惨的代价。
不到二十天的光景,这块曾经号称坚不可摧的铁桶阵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那几个被忽悠留下看家护院的头头,老孙当了阶下囚后成了个闷葫芦,老王更是挨了几粒实打实的子弹。
这帮人临闭眼估计还在琢磨,那句十天内回来的鬼话,到底哪辈子才能兑现。
说白了,自从月底那天停机坪上的螺旋桨带起狂风、机舱里掐断电波的那一秒钟开始,这座孤城就已经被彻底当成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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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总在皮座椅上一言不发,因为他肚子里跟明镜似的;而城墙里头的弟兄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他们还在傻傻盼着长官露面。
这种上下两边消息彻底断层的现象,往往是一个大班子散伙前最铁定的前兆。
要是连带头的那个,都得靠忽悠心腹来换取自个儿逃命的钟点,这支队伍的魂儿,其实早就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这座城,成了整盘棋里被蒙在鼓里最久的倒霉蛋。
可叫人唏嘘的地方就在于,等到一切谜底都被彻底揭开的时候,城墙和街巷早就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永远变成了旧年月里翻过去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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