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拘留中心环境恶化：厕所堵塞粪便外溢，被拘者称“监狱更好”

无证外国人被关押在行政拘留中心后的遣返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拘留时间却在拉长，关押条件也在恶化。伊梅德·德里达从法国阿尔卑斯山区的博讷维尔监狱获释时，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因“收受赃物”还剩两个月刑期未服完。这名35岁的阿尔及利亚人说，自己此前还曾因“比如持有违禁物品之类的事”被定罪。出狱后，他被纳入电子监控。

之前，他前往缓刑执行机构拆除电子脚环，离开时被警方逮捕。他在服刑期间，自己持有的10年居留证已经到期，又未能及时续办。于是，这名有三个法国籍子女的父亲，成了无证居留者。随后，他被送往里昂的一处行政拘留中心，也就是专门关押收到遣返令人员的设施。《世界报》近日随绿党参议员托马·多絮斯前往该中心采访时，见到了他。当天，多絮斯是在行使议员探视拘留设施的权利。

在德里达周围，中心内另外118名被拘留男性中的几人，也讲述了类似经历。该中心负责人桑德丽娜·巴坦说：“他们都属于扰乱公共秩序类型。要么刚从监狱出来，要么刚结束警方羁押。”

纳德尔·奥维尼是在街头一次例行盘查中被要求出示身份证件的。警方发现，这名39岁的突尼斯人自2024年被定罪后，已被禁止进入法国领土。他说，那次定罪“是因为一场斗殴，当时我拿刀自卫”。

根据近日发布的一份报告，2025年，法国本土行政拘留中心关押的16000多名人员中，有29%曾服过刑，这是前所未有的高位。该报告由为行政拘留中心被拘留者提供法律援助的多个组织发布。

2014年至2017年间，这一比例基本稳定在8%左右；到2018年升至13%，此后几年继续明显上升。这一变化，源于前内政部长热拉尔·科隆布推动的一项政策。2017年10月，一名无证居留者在马赛圣夏尔火车站制造双重命案，相关政策正是在这一事件后出台的。

参与撰写报告的“难民论坛”组织成员埃洛迪·雅莱说，有些外国人被反复送入行政拘留中心，“却根本看不到任何遣返可能”。她表示：“对公共秩序威胁的考量压倒了一切，可这个概念本身并没有明确界定。”边境警察工会“团结”代表塞德里克·卡斯特说：“行政拘留中心越来越像监狱体系的延伸。”他还表示，高风险人员不断累积，也让中心的日常管理变得复杂得多。

《世界报》近日随巴黎左翼议员达妮埃尔·西蒙内前往巴黎第12区万塞讷行政拘留中心采访时，一名警员说，这里“心理问题越来越多”。医疗部门一名护士表示，那些“听到幻听、出现幻觉或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被拘留者，“每个月都要被送去精神科急诊好几次”。

多名被拘留者也谈到了艰难的关押环境。一名摩洛哥男子讲述，另一名被拘留者曾在房间里小便，还把排泄物抹在自己身上。38岁的阿尔及利亚人卢尼斯抱怨说，一些“20来岁”的年轻人整天都在“嗑药”。

一名50岁的科特迪瓦男子脸上仍留有4月16日遭同室人员袭击后的伤痕，那次袭击导致他鼻骨和眼眶骨折。来自智利的罗伯托·贝加说，自己在遭抢劫和袭击后，被转到了另一栋楼。

拘留时间持续延长，一方面是因为法律修改——2018年，最长拘留期限被延长至90天；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些人员越来越难以遣返。被拘留者中，阿尔及利亚人接近三分之一，但由于巴黎与阿尔及尔之间的外交裂痕，真正被遣返的只有6%。

同样，曾经服过刑的被拘留者，遣返率也低于平均水平，而且拘留时间更长，平均约48天参与报告撰写的另一家组织“西马德”成员朱斯蒂娜·吉拉尔说：“把人关得更久，并不会让遣返变得更容易。大多数驱逐都发生在拘留开始后的头几天。”

不过，法国参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该法案由加布里埃尔·阿塔尔和米歇尔·巴尼耶等前总理联署，并已于去年12月获得国民议会通过。法案拟将“最危险”外国人的最长拘留期限提高到210天。所谓“最危险”外国人，是指因恐怖主义行为被定罪者，以及“因侵害人身犯罪被作出生效判决，且相关罪行法定刑至少为三年监禁”的人员。

一名不愿具名的高级警官预测：“这完全是煽动民意，因为进入行政拘留中心的人会更少，最终遣返也会更少。”他还说：“如果把人拘留七个月，对所有人都会更危险。

另一名在巴黎大区梅尼勒阿姆洛行政拘留中心工作的警员回忆说：“行政拘留中心原本的工作，是确认一个人的身份，然后尽快把他遣返。我们接受的训练不是管理一个类似监狱的系统，而是执行一项行政程序。”

独立派议员斯特拉·迪蓬批评说：“这些中心原本就不是为长期拘留设计的。它们很快就会破败，也容易被损坏。”今年4月，她曾前往北部城市科凯勒的一处行政拘留中心视察。她在发给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的邮件中，要求关闭其中一部分设施，并指出那里的淋浴间“毫无尊严可言”，房间里还“爬满了臭虫”。

在万塞讷行政拘留中心，一些被拘留者住在预制板房中，房间里多处漏水。即便是在该中心最新的区域，《世界报》采访当天，原本供58名男子使用的设施里，也只有一个淋浴还能用。一些厕所堵塞，粪便外溢。

2022年，达尔马宁在德里达被关押的里昂行政拘留中心启用仪式上，曾称这是一座示范性建筑。可仅仅一年后，剥夺自由场所总监察机构就指出，该中心存在有辱人格的关押条件。

那里的放风场如今只剩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大笼子：乒乓球台被拆走了，球也被收走。每周两个下午，会有一家协会组织桌游和艺术活动。中心主任解释说：“我们正在考虑引入人员开展体育活动。”她同时提到，这里的平均拘留时间已达50天。

一名阿尔及利亚被拘留者奥马尔说：“监狱还更好些。”另一名塞内加尔被拘留者阿卜杜拉耶补充说：“在监狱里，你更独立，可以自己做饭，不用只靠餐盘过活，而且还会发放清洁监舍用的卫生用品。”“人们会感到无聊，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人焦虑。”雅莱说。4月12日，一名阿尔及利亚男子在里昂行政拘留中心的一间隔离室内上吊身亡。这是他两年内第三次被送入该中心接受行政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