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船中醒来,风浪越加紧迫。
变天了,再这样下去,船要翻了,我努力握紧船沿。
幸而有一艘大船靠近,将我和船家救了上去。
我还没来得及擦拭身体,先向那人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一声冷笑。
抬头,却是裴问津,我错愕了。
裴问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怎么,哑巴了?不是在信里说祝我早觅佳偶,子孙满堂吗?我正谢你的意,往江南寻一门当户对的夫人呢。
我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保持缄默。
又听见裴问津轻轻叹了一声,罢了,小青,你带她去找间客房住下吧,我们与花家也算相识,不可轻慢了花大小姐。
待我梳洗完毕,裴问津又命人送来了暖茶佳肴。
请来郎中为我祛除风寒。
每吃一口,我心中便无比酸涩,要是有的选,我宁愿不让他救。
我寄信的地址暴露了我的目的地,裴问津只要稍稍一查便知晓我要往渝州去。
他竟然不肯放过我?
我与他不过匆匆几面之缘,他若想议亲,有的是人家让他挑花了眼,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这棵小树身上。
我每天都惴惴不安,生怕裴问津后悔让我上船,要把我丢出去喂鱼。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为难我,接下来的几日都相安无事。
裴问津也并没有邀我相见,还分了两个婢女来伺候我的饮食起居。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的房间传出落寞的箫声,正是古书里求偶的曲子。
我蒙上被子装听不见,在箫声中稳稳入睡。
还挺催眠的。
前世,我与他一夜荒唐后,他有时会坐在床边吹一小会儿。
吹着吹着又眼眶通红,自己生起了闷气,把快睡着的我晃醒。
醒醒,花嘉柔,我这么伤心你怎么还能睡着?你给我起来!
他抱着我那么用力,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他低低说了一句,我真是败给你了!
可是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见。
第十日,船到了渝州的港口。
我早早准备妥当,给了婢女双倍的坐船银两,不等跟裴问津道别,就匆匆下岸了。
听说他们要往沧州去,我就不耽误人家了。
江南果真好风光,风里都是荷花盛放的香味。
我最爱剥莲子了。
所到之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常,每一幕都让人新奇。
祖母早已派人等候多时,我高高兴兴地坐了轿子,没再回头。
自然也没看见裴问津远远站在船头望着我的背影消失,手中的杯盏都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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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门口迎我入府,她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了,脸上却保养得跟二十多岁一样,跟我站在一起更像姐妹。
我呆呆地问了一句:这边是有钱不成亲的好处吗?
姑姑笑了,摸着我的头:自然,你猜对了,有钱的好处,可不止这些呢。
我平素用的养颜散已经给你备了一套在你房里了,这可是咱们胭脂铺子卖得最好的品种。
姑姑一路跟我谈,讲了个大概。
我心里越发憧憬。
你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吃穿用度府里都会报销。
二十两?平素母亲只给我二两银子!
渝州老家还真是阔绰,怪不得丫鬟的衣裳都比我华丽。
爹爹崇尚为官清廉,不许我们铺张浪费。
嫁去裴家之后,我每月更是仅有五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拿得到。
我带来的陪嫁丫鬟被调走,裴问津另外指了个人给我,但那丫头又懒又馋,还很爱监视我,我走到哪儿她就要向裴问津报告到哪儿。
我处处受裴问津的管教,买个糕点、去和姐妹喝喝茶都要提前知会,否则不允许出府。
还规定了我的最晚回府时辰,要是晚了一刻钟就要罚我禁足,三天不许吃晚饭。
可到了晚上,裴问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在床榻之上缠人得紧。
逼问我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但凡我有三言两语没对上,他就要狠狠惩罚我。
凶狠地咬我的唇,不让我喘息。
怎么不说话了?又看上哪家野男人了?
花嘉柔,我不许你一时一刻离开我的视线,必须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哪怕你并不爱我。
没有你的心,留下你的人也是好的。
裴问津担任户部侍郎,一向待人温和有礼,可唯独偏偏对我苛刻。
受不了了,我也曾向他提过:不如我们和离吧,你这么讨厌我,不如寻其他家的贵女,让我回娘家吧。
可不管我怎么耍泼耍赖,甚至把他关在门外,裴问津都没有同意过。
婆母倒是可怜我,见我迟迟不生育,裴问津又日日宿在我房里,想为他娶几房妾室,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娘,我没那么重欲,有嘉柔一个就够了。
裴问津想着,过两年花嘉柔认命了,愿意留在他身边了,就让她生两个孩子。
可惜他没等到。
我的身体被避子汤喝坏了,再也没有生育的可能。
裴问津也不是没想过为我证明清白,但我跟他已同房过,后来找的婆子都推脱说年老眼花,看不太出来。
这件事渐渐成为我跟他心里的一个结,直到我临终也没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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