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出家数月之后才弄明白,原来赵员外让他去做和尚,背后还有更深的目的!
政和七年初冬的晚风刚刚卷过汴河,城南一座小寺里悄悄剃度了一个新和尚。寺里经声尚未散去,那位新晋的“智深”端坐蒲团,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从未想到,自己拔下腰间横刀,不过短短几个月,竟已与尘世刀光剑影隔了一层尺许厚的墙壁。
在这之前,街市里有件热闹事:卖肉的郑屠仗着些许拳脚,欺男霸女。就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当街扯住卖唱的金翠莲,嘴里嚷着“今儿要把彩头讨回来”。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唯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提辖迈步而来。他摘下铜钹似的腰牌,抖手就朝郑屠脸上甩去,喝道:“放人,别逼爷动手。”三拳两脚,郑屠破口流血,灰头土脸地滚回铺子。那一日,围观的人拍手叫好,却也没人想到祸根已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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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父女本是小商之家,连年水旱让他们流落他乡,靠唱曲糊口。鲁提辖见他们手口清白,解囊相助,塞给老汉十两碎银:“拿去走远些,别叫恶人再欺负。”老人颤声道谢,翠莲也只是低头一礼,并未多言。若故事到此打住,江湖不过添一段侠名;偏偏灾星不散。
数月后的一天傍晚,鲁提辖酒兴正酣,闯进那间肉案铺。伤口未愈的郑屠不服输,趁酒意骂了几句。提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再骂一句试试?”郑屠恶语不止,结果脑袋撞在青石台阶,“咕咚”一声,气绝当场。宋刑统对命案从不宽恕,知府衙门火速贴出海捕文书。武官也好,豪客也罢,杀人便要偿命,提辖只得连夜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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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数百里外的蓟州,他意外遇见先前那对父女。此时的金翠莲早被当地富户赵员外收入别院。赵家无子,买下城南一处深宅,专留女子吹箫抚琴。为了遮人耳目,院门整日紧闭,只留一道偏门送饭。听闻“救命恩人”落难,金翠莲暗地里托人相助,将消息传到赵员外耳中。
赵员外识得局势:一介武官手上有人命,若留在府里,官府迟早追查;再说,这位提辖与金翠莲曾有交情,日后难保不生枝节。思索再三,他摆了长案,连夜邀鲁相见。酒过三巡,赵员外假作关切:“提辖,如今江湖险恶,进山为僧,可避风头,也好洗剃尘缘。”鲁智深当时只觉此言有理,况且百丈山川也胜似牢笼,便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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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员外便派心腹孙能押送他北上五台山,捎带送去三十两盘缠与冬衣。五台山文殊院的智真长老阅世已深,见眼前这位粗布僧衣难掩豪气,心知其来历,却也不多问,只淡淡说:“佛门宽阔,你可安心诵经。”鲁智深当即落发,少林戒刀换成了沉重木锡杖,随众僧行堂、汲水、撞钟。初时,赵家的香火、布匹隔月便送到山门,众僧以为是哪家施主感念香火之德,并不多问。
春雷乍响时,那些担着担子上山的小厮却忽然不见了。香积厨的米囤愈发空,鲁智深也留意到供奉的乾果停了。更蹊跷的是,随行而来的孙能一早下山,竟再未回来。直到又过了半月,一个偷偷摸摸的旧仆趁傍晚送来几卷经书,匆匆把话挑明:“员外说您与我们姑娘曾有恩,他心里挂念,却也怕闲言碎语。如今风头已过,送施膳的差事省下,以后就看大师自己造化。”说完拔腿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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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这才醒悟,原来赵员外安排剃度,并非一心为他设想,而是另打算盘:既替自己消灾,又彻底隔断金翠莲与鲁的可能。想明此节,他心里反倒坦然。江湖险恶,富户也有心病;自己若非置身佛门,早被官府锁拿,或已命丧刀下。是夜,他擎着松脂火把,绕塔三匝,然后在雪地里练起“疯魔杖法”,呼呼风响,引得僧人暗自摇头,却不敢近前。
有人说,宋人犯罪后钻进寺院避祸,早成潜规则;也有人说,富户纳外室、筑外宅,是为了血脉香火无虞。两条社会习惯交错之处,恰成鲁智深命运的拐点。寺墙里,他暂免追捕;寺墙外,赵员外护住了肥沃家业与钟情女子。至于那句“出家人四大皆空”,在鲁智深听来,只是一声干脆的吼:“且让我静心养刀,日后再下山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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