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阿根廷,哈维尔·米莱政府最大的敌人,正是哈维尔·米莱政府自己。政府深陷一场公开化的内部争斗,这不仅侵蚀其执政,也让它错失了展示自身、争取亮眼表现的机会。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反对派至今没有出现能够动员社会的接班人物。
自由派阵营的内斗由来已久,甚至在掌权之前就是常态。2023年帮助米莱入主玫瑰宫的竞选关键人物卡洛斯·基库奇,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但后来,在总统的妹妹、总统府秘书长卡琳娜·米莱——人称“姐姐大人”——以及其首席顾问、战略操盘手圣地亚哥·卡普托的作用下,他被边缘化了。
阿根廷副总统维多利亚·比利亚鲁埃尔也能证明这一点。米莱曾经对她大加赞赏,后来却转而称她为“叛徒”。
如今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争斗已经完全摆到台面上,甚至直接延烧到社交媒体。冲突不再只是边缘性的摩擦,而是进入权力核心。卡普托阵营与卡琳娜·米莱阵营之间公开交锋,其中还包括众议院议长马丁·梅内姆身边的人。
实际上,卡普托和卡琳娜争夺的是国家一些最敏感机构的控制权,其中包括掌握阿根廷人最多机密信息的三个机构:税收与海关管制局、反洗钱机构、国家情报秘书处。
但他们之间以及各自阵营的争斗并不止于此。按照阿根廷政治俚语,他们还在争夺“钱袋子”和“饺子”。前者指的是那些预算高达数百亿甚至数千亿比索的国家部门,后者则是指负责人可以安插数十人甚至数百人的机构。归根结底,他们争的是权力。
这也并不令人意外。掌权者彼此撕扯,下面的人自然也会互相拆台。于是,众议员莉莉娅·勒穆瓦纳指责丹尼尔·帕里西尼——一名与卡普托关系密切的网络评论者,人称“胖丹”——支持自由派阵营中那些已经失势的人物,比如维多利亚·比利亚鲁埃尔和马塞拉·帕加诺,并称这种支持正在加剧分裂,甚至会让政府“垮掉”。对方的回应则从冷嘲热讽到人身攻击,甚至拿她的智商开玩笑。
不过,近日这场争斗又升级到了另一个层面。总统试图安抚自己阵营内部的情绪,结果却把自己卷入了更大的麻烦。米莱表示,圣地亚哥·卡普托对他来说就像“兄弟”一样,但顾问指称属于马丁·梅内姆的那个匿名X账号,其实并不存在。
但“胖丹”随即公开反驳。他称,“有人骗了总统”,因为有人就那个被认为属于梅内姆的X账号一事,向总统提供了错误信息。
这样一来,米莱陷入了两难。他显得既无法终结这场让政府陷入瘫痪的内斗,甚至连缓和局面都做不到。他自己的支持者还声称,有幕僚向这位国家元首提供虚假信息。也就是说,有人在欺骗他,而原本只在私下流传的紧张关系和议论,如今都被搬到了公共空间。
社会接收到的信号因此令人不安。经济迟迟没有走上正轨,工资不够花,失业和不平等正在打击大城市,而人们看到的却是政府只顾着照镜子,更糟的是,种种迹象显示,总统身边的人甚至在对总统本人说谎。社会当然有耐心,但这种耐心终究会耗尽,过去几个政治周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总统缺乏一套稳固的政治协调机制,无法有效统筹施政,也无法约束官员。米莱先后耗损了自己的前两任内阁首席部长尼古拉斯·波塞和吉列尔莫·弗兰科斯,直到两人都离开岗位。
而现任内阁首席部长曼努埃尔·阿多尔尼,则卷入一场涉嫌腐败的丑闻,甚至连召开记者会都做不到。
此外,自由派阵营的争斗还发生在一个特殊时点:擂台上几乎只剩下他们自己。面向2027年选战,反对派中并没有出现能够整合出有吸引力方案、并具备“总统相”的人物。换个拳击的比喻来说,在擂台上没有真正对手的情况下,政府开始把拳头挥向自己的陪练。
这种荒芜局面有双重问题。一方面,反对派仍未能利用执政阵营的失误,为社会提供一个有吸引力的替代选项;另一方面,在缺乏清晰外部制衡的情况下,权力往往会不断碎片化,并向内收缩。
当然,这并不是第一个被内斗困扰的政府。阿尔韦托·费尔南德斯执政时期,从一开始就是这类问题的典型样本,当时克里斯蒂娜·费尔南德斯·德基什内尔担任副总统,并在幕后掌握权力。
但这一次的不同在于,如今的冲突不是联盟伙伴之间的矛盾,而是权力核心内部的冲突。
距离阿根廷总统选举还有一年多时间。但无论是政府还是反对派,决定自己将以何种姿态走向投票箱的机会,就是现在。面对一个越来越不愿容忍权力精力耗费在如同陋巷争吵般内耗中的社会,如果这种局面继续恶化,那就不只是内斗,而更像是彼此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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