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胆樊哙：鸿门宴高光时刻，食肉啖酒从容楚帐，披闼厉言逞威项堂

◎ 编撰：鬼叔老王

题记：酒星会聚，酒榜封仙。我泱泱华夏堪称酒国，酒文化亘古传今，入乎风俗，入乎诗文。流淌在骨子里对酒的热爱，陶冶了无数风流人物。酒仙榜择其显名者录之，述其事迹，为酒国史书稍做补缀矣。

话说，刘邦私放了押往骊山修陵的泗水郡役夫，不好再回乡，带着十多个人逃匿在芒砀山。远近慕其名者，还有听了醉酒斩蛇的故事的，便多有来投靠，很快便聚集了一众人马。

当时，天下纷乱，战火此起彼伏，沛县也不再是平安之地。樊哙的狗肉买卖眼看着是每况愈下，有钱的人胡乱逃命，没钱的人也胡乱逃命，谁还顾得上买他的狗肉吃呀！

樊哙连日来没甚生意，心下焦躁，正寻思往后生计如何是好。某一日，忽然在街上撞见邻村的赵六，樊哙很是奇怪，他不是被征为劳役去了骊山修陵吗，怎么在这里游荡？那赵六于是把刘邦私放役夫，醉酒斩白蛇，而后遁入芒砀山的事情，添油加醋向樊哙学说了一通。又说，自己家有八十岁的老母，所以就跑回来了，否则也要跟着刘邦干革命去。

樊哙听了赵六所言，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心中自忖道，那刘季素日赚我狗肉吃，一副泼皮无赖模样，不想竟有此等造化。再思及那日县令摆宴，吕公甚是看重他，还把女儿嫁给他。闻得吕公擅相人之术，或许这厮果真是有些来历的也未可知。又想想这乱糟糟的世道，兵荒马乱，屠狗的营生恐怕是做不下去了，还不如去到外面闯荡一番。樊哙思虑定了，决计去投奔刘邦。因家中也没甚人口，不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于是将些钱币衣物胡乱打了个包裹背在身上，趁天色未明便出了门。太阳起来时，樊哙已离了沛县二三十里，依然健步如飞，直奔芒砀山而去。

刘邦见樊哙来投，甚是高兴，置酒与樊哙痛饮数天。两厢皆是熟人，知根知底，刘邦于是就让樊哙做了自己的贴身护卫。樊哙告诉刘邦，沛县如今也乱了，有人主张响应陈胜，有人意图归附项梁，县主正打算召集沛郡流亡在外的人回来起事。樊哙劝刘邦不如回到沛县一同起兵。刘邦觉得有道理，于是率领众人回到了沛县。不承想，县主见刘邦带了数百之众，担心不好节制，因此关闭城门不让刘邦入城，还要捉拿萧何与曹参，因他们二人也曾建议县主召回刘邦，县主怀疑这二人做了刘邦的奸细。萧何、曹参不得已逃出城外，具事告知刘邦。刘邦大怒，将一封书信射进城里，号召民众杀了县主，自立为沛公。樊哙自此一直跟随刘邦左右，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战功卓著。

且说后来刘邦率军攻入函谷关，一举灭了秦王朝。因楚怀王当初与各路主将有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刘邦于是得意洋洋地进入咸阳城，即以“关中王”自居。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琳琅满目的珍宝，国色天香的佳丽，刘邦有些留恋起来，打算就在咸阳宫里住下来享受了。樊哙劝他道：“主公，天下尚未平定，不要忘了秦亡的前车之鉴呀！”刘邦那时利令智昏，根本听不进去。樊哙不得已，请了张良也来进谏苦劝，刘邦这才醒悟，于是率军退到了灞上。刘邦还听从建议，召集当地豪强士族，和他们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它秦的酷政苛法也一律予以废除。

刘邦摘得灭秦的头功，就有一个人不高兴了，谁呀？项羽。当时，项羽的军事势力最强，早早就把自己当成是天下的王了。他派兵进入函谷关，大肆掳掠咸阳宫，临了，还将其付之一炬。然后，陈兵于戏水西岸，意图消灭刘邦。刘邦自知势单力薄，此时与项羽硬碰硬的话，绝无胜算，于是带着张良、樊哙以及百多个随从赴鸿门谢罪。项羽也想试探一下刘邦的真实心思，遂在鸿门设宴置酒，假意招待刘邦。范增已预先为项羽设谋，趁着酒酣之时，授意项庄在宴会上舞剑助兴以便刺杀沛公。话说张良早就算到了项羽的鸿门宴绝对有诈，已被刘邦一方提前收买的项伯，此刻也起身与项庄共舞，尽量保护着刘邦，使他不被项庄所伤。

形势非常危急，可谓千钧一发。此时席间刘邦带来的人只有张良，张良匆忙走出帐外找到樊哙，把项庄意欲行刺刘邦的事告诉了他。樊哙持剑拥盾闯入项羽的中军大帐，两个守卫的士兵阻止他，樊哙用盾往前一撞，拿着戟的士兵踉跄后退倒地。樊哙进帐后径自站到刘邦身后，双眼如炬，直勾勾瞪视着项羽，眼珠子如灯笼般，眼眶仿佛也要裂开，头发都一根根立了起来。项羽见一个彪形大汉忽然闯入大帐，警惕地握住剑柄，坐直身子大声喝问道：“此是何人？”

张良躬身答道：“禀项王，他是沛公的参乘樊哙。”樊哙便就打了个拱。项羽见樊哙威武有气势，凌然不可犯，赏识而赞叹道：“噫，是位壮士！”于是赐给樊哙一瓮酒和一条猪腿。樊哙直接捧起酒瓮一饮而尽，又将猪腿放在盾牌上，拔剑切肉，片刻就把整条猪腿吃了个精光。项羽见樊哙如此豪迈爽朗，更加高兴，问：“樊将军还能再喝吗？”樊哙义正言辞道：“臣死都没怕过，何况区区一瓮酒！如今沛公先入定咸阳，却没有以王者自居，而是退回到了灞上，就是为了等待大王您的到来。可是大王今天来了，却听信小人之言，怀疑沛公而生出嫌隙，臣担心天下将四分五裂，大家都会疑心是大王您造成的呀！”

樊哙这番言辞，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真真假假的听起来都是再真诚不过。项羽沉默不语，他显然已被樊哙的话打动，于是对刘邦的怀疑和戒备之心几乎完全打消了，便招呼大家继续饮酒，唤来舞女献舞助兴。这时刘邦借故去厕所方便，他招手把樊哙叫上，一起出了项羽的大帐。樊哙建议刘邦，即可离开以防不测。刘邦留下了车骑随从，独自骑一匹马，樊哙等四人步行护驾，从山下小路偷偷回到了灞上的营中。而鸿门宴辞谢的事情就交给了张良去处理。项羽此时已经遂了心意，也就没有诛杀刘邦的念头了，过了几天还封刘邦为汉王。于是，原本对刘邦而言凶险万分的鸿门宴，可以说因为樊哙奋勇闯帐，而让刘邦得以死里逃生。

楚汉相争，最终的结果是西楚霸王悲情自刎，刘邦笑到了最后。汉王朝建立后，异姓诸侯王反叛不断，樊哙成为了征讨叛军的主将，因功勋累累而食邑封侯。

英布造反的时候，正赶上刘邦生了一场大病，他讨厌见人，把自己幽闭在宫中。还诏令皇宫的守卫侍从，不准任何大臣入见，就连周勃、灌婴都不敢入内。连续十数天都是如此，群臣束手无策。

樊哙这日闲暇，与人饮酒，正喝得醉眼朦胧，听说高帝还是不肯接见任何臣工，许多紧要的事情都延宕而不能施行。樊哙酒力上涌，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径自撞开宫门，带领群臣闯进宫中。刘邦这时正枕着一个宦官卧在榻上，樊哙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地对刘邦说：“当初，陛下与臣等从丰沛起事，亡秦灭楚，平定天下，是多么的雄壮豪迈！今天下已定，莫非懈怠疲惫了吗？陛下现在病得厉害，大臣们都很担心害怕。陛下不见臣等，无法商议国事，难道要独自守着一个宦官等死吗？陛下难道忘了赵高乱国的事情了吗？”汉高帝刘邦瞧着樊哙满嘴喷溅酒气，说得狂悖而又直率，但句句在理，不觉笑了起来，于是起身和大臣们相见，共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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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湖野客 评曰：

鸿门宴，若戏而胜于戏，领衔主演非项羽刘邦，亦非范增张良，乃樊哙是也。食肉啖酒从容于楚帐，披闼厉言逞威于项堂，御敌于方寸之宴筵，拔主于千钧之险难，言之凿凿以却霸王杀心，忠勇矫矫得解沛公之危，由是而后有汉王，再而后有四百年刘氏天下，其胆也壮焉，其功也大焉！向有评家语曰“虽有兹基，不如逢时”，余以为然则然矣，犹有失于偏颇。樊哙虽屠狗之辈，又得时运，然跟从刘邦东征西讨，出生入死于阵前，良言奉谏于帐下，非其过人之勇力胆识，若只仰赖机遇时运，又安可久长乎？酒仙榜赞其壮魄，号为「酒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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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西汉·司马迁《史记·樊郦滕灌列传》
2. 东汉·班固《汉书·樊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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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本文属于酒文化人物小传「酒仙榜」系列篇章。初，编撰于己亥年季夏（2019年7月），原文供稿「断片公馆」公众号。本次刊发头条，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