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11:57
你见过这样的“手术”吗？无影灯下，一把手术刀沿着胸腔划下，皮毛被缓缓拨开……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只已经离世的猫头鹰。
主刀的“医生”叫时萱，29岁，一名专业动物标本制作师。她的工作，就是让逝去的生命以最鲜活的姿态，永远定格。
冰箱一开，今天和谁一起“上班”？
上午九点，上海市崇明区野生动植物研究中心，时萱打开了冰箱。
机场的鸟、养殖场的小牛犊、动物园的小猪……冰箱里存放的，都是因各种原因离世的动物。今天被时萱选中的“工作伙伴”，是一只草鸮。这是一种中等体型的猫头鹰，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一年半前它的尸体在机场被发现，之后被送到这里进行研究分析。
“有点像咱们做饭的时候解冻那个肉。”时萱把冻得硬邦邦的草鸮泡进水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
下午一点半，解冻完成，“手术”正式开始。
理毛，露颈，沿龙骨突落刀。时萱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她一边拨开皮毛一边自言自语：“胸腔两侧比较结实，肌肉也很发达。”显然，这是一只生前伙食很好的猫头鹰。
近两个小时的精细剥离后，草鸮的皮毛连同头颅被完整取出。这只是这件标本大约一个月制作周期的第一步。
家中珍藏近百件自制标本，处女作是两只“丑兔子”
下班后，时萱邀请我们去她家。推开门的瞬间，仿佛走进了一座微型自然博物馆——太平洋鹦鹉、叶鹎、赤狐、三花小羊、棕背伯劳、鸬鹚、绿头鸭、山羊、梅花鹿……近百件动物标本，错落有致地摆满了整个空间。每一件，都出自她的手。
但角落里有两只兔子，歪着脸、刀口明显，和周围精致的标本格格不入。
“最开始做出来的时候很兴奋，觉得我真是太厉害了。等兴奋劲过去再去看，这个东西长得跟你认识的时候不一样。”时萱笑着说，这就是她最早的剥制标本作品，大学刚毕业时做的，用的是成都养殖场的冰鲜兔。“毕竟成都人民爱吃兔肉嘛。”
“很多人说我是变态”
时萱成为标本师的路，走得并不顺。
大学学的是设计，毕业后发现这个专业其实一点也不好找工作。大连、成都、杭州，她一路辗转，心里那个想做标本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心中摇摆不定的时候，她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妈妈的一次举动。
时萱小时候，一只流浪猫死在家附近。她以为大人们会嫌脏直接处理掉，但妈妈让她拿来干净的毛巾，把小猫轻轻捡起来，安安静静地收拾好，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埋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长辈在孩子的面前做这样的示范去尊重生命。流浪的小动物很少被人看见，我想我有能力让大家看到它。”
然而，当她真的开始做标本，却被人叫“变态”。
“最开始很多人这么说。但上个月有个订单，是妈妈代替女儿来找我的，要留下孩子的爱宠。”时萱认为自己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不管是骨骼标本还是剥制标本，用于测量数据、鉴定物种，意义非常广泛。如果没有意义，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也不会建起来。”
一个标本师的执念：耳朵不能是平的
时萱对细节的执着近乎偏执。
“很多标本师做出来的标本耳朵是平的、扁的，但所有动物的耳朵都是有弧度的。我一般等到标本快干的时候，会重新找耳朵的位置，加一个带弧度的卡纸。”
眼睛更是“画龙点睛”的关键。时萱告诉看看新闻Knews记者，贴片义眼底下是雾的，不够真实；最好用的是玻璃义眼，上面有凸出的晶体，这才是真正的仿真眼。
为了精进技艺，她追着国外标本大师问了将近一年。“很厚脸皮地追着人家，可能真的是太执着了，最后人家把他们的制作流程告诉了我。”
扎根崇明，此心安处
时萱从小在新疆长大，大学在大连，此后辗转成都、杭州。后来，她遇见了崇明，这座绿色的岛。
“初次踏上这个岛的时候，它的生态环境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是比较喜欢人很少的地方。离市中心越近，离繁华越近。在这种快时代下，我不希望被这些东西影响。哪怕我成长或者吸收东西慢一点，晚一点。”就这样，她选择了留在岛上。
那只被解剖的草鸮，接下来还要经历削假体、鞣制防腐、套皮测试、缝合整姿、风干化妆等步骤。证照通过后，它会被放进展厅，用自己最有生命力的瞬间，向往来的游客讲述这个物种与大自然之间的故事。
这些逝去的小生命，经过时萱的双手，因此而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看看新闻记者: 郝思舜
编辑: 郝思舜
视频编辑: 刘奕达
摄像: 徐玮
责编: 陈瑞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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