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共「黄昏」，国产ADC集中爆破

ADC（抗体偶联药物）舞台上，从来没有永恒的王座。

曾经定义全球ADC黄金年代的第一三共，因产能、管线、安全性和商业化等多重压力，罕见地推迟了财报发布，其股价大幅回撤；与此同时，中国创新药公司却凭借自研ADC产品，在多项临床试验中取得重磅结果，甚至开始拿到全球III期阳性结果。

图源：默沙东官网

从默沙东与科伦博泰联合开发的Sac-TMT在子宫内膜癌全球III期临床中斩获大捷（相关阅读链接：踢走对手后，科伦ADC用III期双杀立住脚跟），到恒瑞医药SHR-A2009摘下全球首个EGFR突变肺癌HER3 ADC三期成功的桂冠，再到百利天恒、复宏汉霖等一众ADC先锋的“过关斩将”。

全球ADC赛道的权力结构正在松动。过去，第一三共依靠DXd平台建立的压倒性优势，正在被多靶点、差异化平台和临床执行效率稀释，中国药企也逐渐蜕变成临床证据和全球权益的关键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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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王座”

回到2023年末，彼时第一三共风头正盛，其九年磨一剑的Enhertu在乳腺癌领域大杀四方，默沙东也豪掷巨资（220亿美元总价）拿下了其管线中三款DXd ADC的海外权益。全球ADC由此进入“DXd时代”。

但这种辉煌，高度仰赖“DXd平台可复制”的想象力，市场的期待在于它能像PD-1一样在多瘤种、多靶点上全面铺开，从而诞生一系列爆款ADC。只可惜，这种“平台式神话”正在被现实修正。

4月份，第一三共打破多年传统，宣布推迟年报发布。从官方口径来看，核心原因在于公司此前为ADC快速放量和多管线上市而准备的外部产能，由于商业化节奏不及预期和部分管线受阻，演变成了沉重的财务负担。

简单来说，第一三共步子迈得太大了。消息一出，直接引发市场恐慌，公司股价单日大跌10%。

根据其随后发布的FY2025合并业绩预测修订，公司营业利润大幅下调至2290亿日元，降幅达31.6%，这正是第一三共为此前盲目扩张ADC产能所支付的昂贵学费。

图源：第一三共官方资料

核心产品HER3-DXd由于CMC（化学、制造和控制）生产合规问题遭FDA延迟批准上市，且肺癌III期受挫，第一三共不得不承担约5亿美元量级的巨额合同制造商违约及损失准备金计提。

更致命的是，DXd平台自带的间质性肺炎（ILD）毒性阴霾始终挥之不去，这也导致第一三共在Enhertu之后，再难拿出惊艳市场的接力产品。

“头号种子选手”HER3-DXd先是因为CMC问题导致延迟上市，随后在肺癌III期临床中OS（总生存期）未达终点，上市申请遭撤回。最后的希望在HR+/HER2-乳腺癌方向，但其≥3级治疗不良事件发生率仍高达55.6%。

另一款被寄予厚望的B7H3 ADC（I-DXd）同样在III期确认性临床Ideate-Lung02中因出现5级致死性ILD事件，一度导致其全球多中心研究遭遇大面积暂停。

“成也DXd平台，败也DXd平台”。在Enhertu上ILD风险还可以被视作“需要管理的缺陷”，但在HER3、B7H3等后续产品上，已经演变成直接影响开发节奏和商业化天花板的系统性阴影。

与此同时，支柱产品Enhertu在美国市场上一季度销售额环比下滑，持续两年的高速增长曲线已开始显露增速放缓迹象。与阿斯利康合作开发的TROP2 ADC Datroway在肺癌III期中的表现也未能完全兑现市场预期，进一步削弱了公司的“第二增长曲线”。

图源：公开资料

而且，面对下一代ADC的迭代潮，如双抗ADC、新payload、新linker等，第一三共也缺乏相应的“创新武器”，其在ADC赛道的统治力正在从内部瓦解。

02

国产ADC硬核破局

在第一三共渐显疲态的间隙，是国产ADC则进入了密集验证期。

科伦博泰Sac-TMT

5月18日，默沙东与科伦博泰联合开发的TROP2 ADC药物Sac-TMT在子宫内膜癌关键性全球III期临床试验TroFuse-005中迎来历史性大捷，成功达到OS和PFS（无进展生存期）的双重主要终点。Sac-TMT成为在该治疗背景下，全球首个且唯一证明ADC相比化疗具有显著生存获益的产品。

TroFuse项目包括17项正在进行的全球III期试验，Sac-TMT已经通过默沙东的全球开发体系，进入多瘤种、多线别、多联合方案的III期矩阵，其在疾病广度与应用前景上已经展现出问鼎“同类最佳”TROP2 ADC的巨大潜力。

恒瑞SHR-A2009

同日，恒瑞医药也在HER3靶点上完成了对第一三共的惊天逆袭。其自主研发的HER3 ADC药物SHR-A2009在治疗EGFR TKI失败的EGFR突变晚期非小细胞肺癌（NSCLC）III期临床中，较含铂双药化疗显著延长PFS，达到主要终点，即将递交上市申请。

SHR-A2009不仅一举斩获了全球首个HER3 ADC III期成功的桂冠，而且在第一三共HER3 ADC折戟肺癌全球III期的战场上，恒瑞傲然竖起了一面中国旗帜。

Iza-bren和HLX43

在即将召开的ASCO大会上，百利天恒全球首创的EGFR/HER3双靶点ADC药物Iza-bren（BL-B01D1）在三阴性乳腺癌和食管鳞癌的两项III期注册临床中均取得了PFS和OS的双主要终点阳性，入选ASCO的LBA（最新突破性摘要）和口头报告。

复宏汉霖的PD-L1 ADC HLX43则将免疫阻断与局部旁观者效应融为一体，成为ADC拥挤赛道的新变量。HLX43在多线治疗失败的肺癌患者中展现出了远超历史化疗的ORR（客观缓解率），在PD-L1阴性及脑转移患者中也斩获了惊人的ORR（38.1%和36.4%）。

此外，来自正大天晴、信达、恒瑞和康诺亚的多款国产CLDN18.2 ADC也处于关键临床数据爆发期。在ADC这个领域，中国分子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撼动全球产业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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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追逐第一三共，不如做新的百济神州

纵观第一三共到这批硬核接棒的国产分子，一个无法忽视的共同点是它们大多在巨额BD授权中声名大噪：第一三共与默沙东、阿斯利康，科伦博泰与默沙东，百利天恒与BMS

MNC无可比拟的全球临床推进速度、成熟的海外监管经验以及庞大的商业化网络，让“借船出海”成了药企最务实、最主流的选择之一。如果没有默沙东的助力，Sac-TMT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到全球首个阳性III期结果，中国创新也很难以如此快的速度跻身国际一线梯队。

但中国企业不可能永远只做“前半程”的研发工匠，而将附加值最高的全球商业化利润和国际临床体系构建拱手让人，这样也无法孕育出真正具备全球溢价能力的本土制药巨头。

因此，国产ADC的下一阶段，瞄准的不会是也不该是第一三共，而应该是百济神州

百济神州的可贵，在于其很早就选定了高难度但也高价值的全球化道路：在海外建立临床、注册、商业团队，与FDA等监管机构亲自打交道，做全球多中心研究，建设国际商业网络。

这条路，泽布替尼走通了，走出了中国第一个十亿美元分子，ADC也亟需这样的路径。而且，第一三共的教训提醒我们，平台创新如果不能持续迭代，先发优势会被迅速消耗。

国产ADC如何将自身价值带向全球？如何在红利耗竭前完成下一次自我迭代？都是药企在全线升级的ADC竞争新周期中，需要思考的新命题。

未来，只有那些既能做出好药、也能把好药卖到全世界的企业，才能在第一三共的“黄昏”中，开启ADC赛道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