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知远五万人面前，契丹仓皇北撤？——“打草谷”把自己打没了

说到这你可能会好奇：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初南下灭后晋，可是势如破竹啊，后晋几十万大军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怎么一遇到刘知远这五万人，就怂了，灰溜溜跑了？

契丹南下灭晋，到底有多顺？

公元946年秋天，耶律德光亲率契丹铁骑第三次南下攻后晋，目标很明确——干掉石重贵，自己当皇帝。

其实后晋的兵力一点不弱。后晋出帝石重贵派出的主将叫杜重威，手底下十几万大军，是后晋最后的家底，装备精良、粮草充足，真要和契丹人正面对刚，鹿死谁手真不好说。

可谁也没想到，两军刚在滹沱河一带遭遇，还没打几天，杜重威——这个石重贵亲姑父、后晋北面行营最高统帅——直接带着全军投降了。

他暗中派人和耶律德光联系，耶律德光也没含糊，假意许给他中原皇帝的位置。大帐里一宣布，众将士全都愣住了——可主帅都叛变了，他们还能怎么着？只能含恨签下降表，兵士们脱去铠甲，哭声震天。十几万精兵，一夜之间全成了契丹的人。

这哪是什么契丹铁骑天下无敌？分明是后晋自己人把自己人卖了！杜重威这一跪，后晋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

投降的消息传开，各地节度使哪还有抵抗的胆量，纷纷望风归附。契丹军一路上几乎没有像样的硬仗，同年十二月就轻松攻入了后晋都城汴梁，晋出帝石重贵成了俘虏。

这时耶律德光那叫一个得意——公元947年正月，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开封城，穿上中原皇帝的仪仗，在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贺，风光得不行。

看起来，这个草原来的皇帝马上就要统一中原了。

可开封的龙椅还没坐热，为啥就急着跑了？

可事情并没有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走进开封城之后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自己作死”。

耶律德光犯的第一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他带兵南下压根没带粮草，大军吃什么？全靠就地“打草谷”。说白了就是抢。契丹士兵成群结队地冲进各村各寨，烧杀抢掠，当地百姓辛苦攒下的粮食、金银、牲畜被洗劫一空。

可这还不算完，耶律德光坐进开封城后，不但没下令停止劫掠，反而变本加厉，以“犒军”为名派出使者到各州县疯狂搜刮民财，无论贫富贵贱，都得交钱，不交就是死。没过多久，开封、洛阳方圆数百里就被抢得“财畜殆尽，民不聊生”，曾经的富庶之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老百姓受够了，“打草谷”打出了燎原之火。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少的几百人，多的几万人，到处砍杀契丹任命的官吏、攻打州县城。

与此同时，中原各地藩镇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那些节度使们没有几家真心归附契丹，大都作壁上观，等着看形势发展。耶律德光始终没能建立起一个能有效运转的地方统治体系，到哪都是孤军。

光有民间反抗就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可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威胁，在太原。

刘知远：你随意作，我就等着

那就是刘知远。这个沙陀汉子，十年前就被石敬瑭晾在一边，被朝廷排挤到河东一隅，但他不但没消沉，反而用十年时间把河东打造成铁板一块，手底下五万步骑，兵强马壮。面对契丹灭晋，刘知远不慌不忙，一面派人去开封假意表示归附，摸清耶律德光的底牌，一面暗中准备南下。

使者回来告诉他：契丹在中原早已人心丧尽。

公元947年二月，刘知远看准时机，在太原称帝，仍用后晋年号“天福”。这一招非常老辣——名义上他是晋朝的忠臣，不是篡位者，中原旧臣和百姓对他的好感一下子拉满了。

与此同时，他连下三道诏令：禁止为契丹搜刮钱财，慰劳抗击契丹的各地义军，惩治中原境内的契丹势力。消息一出，民心迅速归附。这时，原本那些观望的中原藩镇、后晋旧臣，纷纷倒向刘知远。

契丹腹背受敌，不得不跑

到了这一步，耶律德光彻底慌了——前进吧，刘知远大兵压境，背后还随时可能被各路义军切断退路；强留在中原吧，手下将士水土不服倒下一片，粮草补给奇缺，民心尽失又无人可用。

他自己后来都不得不承认有三错：一错不该纵容士兵“打草谷”抢劫，失掉了民心；二错不该疯狂搜刮民财，失去士人支持；三错没有及时派遣各藩镇官员回驻地掌控地方，结果失去了地方势力的拥戴。

走投无路之下，耶律德光只能无奈决定撤军北返。

退出中原的时候，狼狈到了极点

准备撤退的时候，耶律德光像一只饿狼一样，把后晋府库搜刮一空，卷走大量图籍、历象、石经、铜人、法物，又裹挟数千降官、宫女、宦官一同北返。

为了发泄怒火，在撤军途中经过相州时，他竟然下令屠城，把城中男子杀光，妇女强行掳走，甚至还当着城中百姓的面用扔婴儿当游戏，残暴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撤退的路上也不是一路太平。沿途遇见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有些被契丹俘获的后晋降将趁机反水，夺取兵仗，杀掉契丹监军，给耶律德光的撤退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更惨的是契丹士兵们。中原的春天来得早，四月的天气对他们来说已经热得受不了。契丹人常年生活在北方草原，受不了南方暑湿的气候，加上一路露宿野外，水土不服的症状越来越重，大量的士兵生病倒下，从威风凛凛的铁骑变成了一群疲敝之军。

走到河北栾城时，耶律德光自己也扛不住了，一病不起，当场死在了北归途中。可怜一代草原霸主，连尸体都没能平安运回去。但是说穿了，耶律德光拿下后晋，靠的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对手自毁长城；丢掉中原，也没败在刘知远手里，而是输在了自己“打草谷”的屠刀和残暴的统治方式上。

刘知远凭什么捡了个大漏？

契丹人前脚刚走，刘知远就带着他的五万大军，从太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一段行军简直是五代史上最轻松的南下。他只选了郭威建议的中线方案，一路经晋州、绛州、陕州直取洛阳、开封，沿途几乎没遇到什么大规模抵抗，各地官员和民众听说后汉军来了，不光不拦，反而主动打开城门，箪食壶浆地迎接。

没有大的交战，没有惨烈的攻城战，队伍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往南推进——二十一天进洛阳，再加八天进汴梁，前后四十五天，整个中原就这样到手了。

进入汴梁之后，刘知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犒赏三军、不是大杀四方，而是迅速恢复后晋原有的官员班子和行政体系，宣布“既往不咎”，安抚各地藩镇，赦免那些胁从过契丹的人。

他还不让士兵进城劫掠，自己的内库拿出来犒赏军队。中原百姓在契丹铁蹄下被蹂躏了几个月后，突然发现后汉军跟契丹人不是一回事，民心一下子就归附了。

把契丹人赶跑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所以你再回头看这个问题：契丹铁骑横扫中原靠的是实力吗？不。靠“打草谷”的残暴，杜重威才吓得投降；靠一路烧杀抢掠，中原民心才丢得那么干净。

恰恰是同一个军纪，让它能迅速南下，也让它在占领之后迅速垮台。至于刘知远那五万大军，基本上是以“接管”的姿态进入汴梁的——因为真正的敌人不是他打败的，而是自己把自己折腾垮的。

这不就是典型的“打赢了仗，输掉了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