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178年来300位杰出留学生简撰6：他们没有沉沦

甲午海战后重建的北洋海军

甲午海战之后，他们没有沉沦——严复、萨镇冰、陈季同，用笔、用舰、用文字续写留学报国新篇章

经费来源：均为清政府官派公费（福建船政学堂选派赴欧）

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有人问：花那么多钱送孩子出国学海军，值吗？学回来的东西，不还是打不过日本人？

值吗？这个问题，当时没有人敢回答。但有几个人，用自己的一生回答了。

一、严复：从海军留学生到“思想界的盗火者”，他让中国人第一次看见了“进化”

留学时间：1877年作为第一批留欧学生，入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

经费来源：官派公费

重大贡献：

严复在格林威治海军学院学习航海驾驶时，就展现了与众不同的兴趣——他不只学军舰怎么开，更花大量时间研究英国的政治制度、法律体系、社会经济。他旁听英国国会辩论，访问法院和工厂，甚至与当时的驻英公使郭嵩焘结为忘年交，日夜探讨中西文化差异。

1880年学成归国后，严复被李鸿章委任为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教务长），后升任总办（校长），在此任职长达20年，为中国海军培养了大批人才。但他对中国最大的贡献，不在这里。

甲午战败后，严复“大受刺激”，决心从思想根源上唤醒国人。1896年，他开始翻译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取名《天演论》。

“一名之立，旬月踟蹰”，“字字由戥子称出”——严复用近乎苛刻的标准翻译这本书。1898年，《天演论》正式出版，开篇第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醒了沉睡中的中国。

在此后十几年间，《天演论》重印数十次，影响了整整一代中国人。胡适改名“适”，字“适之”，就源于此；鲁迅在《朝花夕拾》中回忆，自己在南京读书时“一有空闲，就照例吃侉饼、花生米、辣椒，看《天演论》”。

此后，严复又翻译了亚当·斯密的《原富》、孟德斯鸠的《法意》、约翰·穆勒的《群己权界论》等十几部西方名著，系统地将西方古典政治经济学、法学、社会学引入中国。他翻译的《原富》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后，仅一年销量就达8000余部。

历史地位：中国近代翻译泰斗，“思想界的盗火者”。梁启超称他“于西学中学，皆为我国第一流人物”。一位海军留学生，最终用笔——而不是军舰——为中华民族的觉醒开辟了道路。

二、萨镇冰：从甲午硝烟中走出的“活菩萨”，94年人生横跨四个时代

留学时间：1877年作为第一批留欧学生，入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

经费来源：官派公费

重大贡献：

1877年，萨镇冰与严复、刘步蟾等人一同赴英深造。在格林威治海军学院学习期间，“始终勤奋，得有实学”。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萨镇冰奉命率30名水兵死守威海卫日岛炮台，依托4门大炮与日军血战10天，直至弹尽援绝。北洋水师覆灭后，他被革职返乡。

但萨镇冰没有被击垮。他很快被重新起用，此后数十年间，他为中国海军的重建呕心沥血：1905年总理南北洋海军，1910年任海军提督，1912年被授海军上将，1919年代理国务总理。他是中国近代海军从无到有、从覆灭到重建的全程见证者和核心建设者。

萨镇冰的传奇，不只在于军功，更在于人格。他一生清廉自守，“不穿西装，只着长衫，入冬则呢袍马褂、布鞋布袜，没有皮衣，状类寒儒”。北洋政府见他寒冬只穿破旧棉袍，赠送一件名贵貂皮大衣，他婉拒不成，竟将大衣变卖，购得80件棉衣分赠穷人。

晚年，萨镇冰将全部精力投入慈善事业。他在福州倡设孤儿院、工艺传习所，被聘为佛教医院董事长，赴南洋募捐20余万元重建被军阀焚毁的南港灾区，93个乡村的人民为他建起“长寿亭”，称他为“活菩萨”。

1949年，李宗仁亲赴福州，转达蒋介石之意，力劝萨镇冰赴台。萨镇冰以“病不能行”坚辞。他留在福州，联名发布文告，迎接解放军进城。新中国成立后，他被选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央人民政府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临终前5天，94岁的萨镇冰仍在阅读马列著作，自勉“朝闻道，夕死可矣”。

历史地位：中国海军元老，“一生不打内战”，横跨晚清、民国、新中国三代的爱国者。他从甲午的硝烟中走来，用94年的人生证明了：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忠于的是民族，而不是任何政权。

三、陈季同：“中学西渐第一人”，让欧洲人第一次读懂了真正的中国

留学时间：1877年随第一批留欧学生赴法

经费来源：官派公费

重大贡献：

陈季同是船政学堂第一届毕业生，1877年赴欧后并未进入海军学校，而是凭借出色的法文能力，迅速在外交界崭露头角。1878年，他担任中国首任驻英法大臣郭嵩焘的法文翻译。

陈季同的独特贡献在于：他不仅将西方文化引进来，更将中国文化系统性地介绍到西方。

1884年，他出版法文著作《中国人自画像》，在巴黎引起轰动。此后又陆续出版《中国人的戏剧》《中国故事集》《中国的娱乐》《黄衫客传奇》《吾国》《英勇的爱》等著作。他的作品在法国多次再版（有的再版10余次），被译成英、德、意、西、丹麦等多种文字。

他率先将《聊斋志异》译成法文，名为《中国故事集》，一年中3次再版，共再版5次以上。他告诉西方读者，《聊斋》“构成了一个民族的自身生活”，“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风俗习惯”。

更值得称道的是，陈季同始终坚守中华文化的审美立场。他批评西方人对中国的偏见，说：“我们的较为平静，与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国度相称。”

历史地位：被誉为“中学西渐第一人”，近代中国向西方输出文化的先行者。他与严复一出一进——一个把西方思想引进中国，一个把中国文化传向世界。

留学生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学技术”，甲午海战的炮声，没有击垮这批留学生。

严复用笔唤醒国人，萨镇冰用一生重建海军、服务桑梓，陈季同用文字让西方重新认识中国。

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国难当头时选择逃避。这就是留学生的底色——不管学的是什么，心里装的，永远是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