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唃厮啰与李立遵派信使将文书发往河湟吐蕃各部,约期在宗哥城会盟,共立“文法”,拥立国主。当时河湟地区以吐蕃人为主,部分汉人、回鹘人、党项人散属各部。长期以来,“族帐分散,不相君长”,互相掠夺,屡屡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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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族百姓饱受欺凌颠沛之苦,常常思念和向往过去的太平生活。他们心中的太平盛世就是吐蕃王朝赞普统治时期,赞普就是佛的化身。所以便盼望有一个如同吐蕃王朝赞普那样的圣人降临人世,赐福大地。唃厮啰来到河湟,他的高贵的赞普血统为河湟各族百姓所敬仰,有关他的故事传遍各地。唃厮啰将与各部会盟约法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拱手相庆,欢呼雀跃。
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夏秋之交,河湟吐蕃各部会盟如期进行。
宋哥城周长8里,北依大山,南枕湟水。这天城内人流涌动,旌旗招展;城外湟水上架起浮桥两座,河水汹涌澎湃,涛声阵阵,一队队吐蕃骑士往来穿梭,疾驰而过。湟水两岸绿草如茵,鲜花盛开的山坡上,一块块如陂池荡漾的青稞地头,满山遍野的苍松翠柏之间,近千顶各色帐房,三五一簇,绵延数里,与农家的庄廓、木质平顶板屋交相映衬。
在和煦的阳光下,牛羊遍野,炊烟袅袅,羌笛声声,把个风景如画的湟水谷地装扮得更加旖旎。
会盟在一顶巨大的方型白色帐篷中隆重举行。300支长号同时吹响,以温逋奇、耸昌厮均等为首的200多位各部大首领身穿各色服装列队进入大帐。大帐正中有一座三尺高台,唃厮啰头戴紫色嵌金丝塔型毡冠,身着红底金丝锦袍,腰系宝石金丝带,足蹬高腰翘尖金丝软缎靴,威严地端坐其上。
李立遵、鲁梅分立左、右两侧,二人皆身穿黄缎僧衣,披紫红色袈裟,头戴红色僧帽,胸前挂着佛珠。李立遵狮鼻豹眼,威风凛凛;鲁梅慈眉善目,洵然可敬。
各部首领向唃厮啰分别献上鹿茸、熊胆、豹皮、珊瑚、玛瑙、冬春草、水貂皮、玉圭、犀角、牦牛尾等贺礼,然后在台下分左右两列入座。
鲁梅缓步走到台前,展开手中的帛书,朗声读道:“至尊至善的吐蕃王朝赞普乃佛之化身,欺南陵温乃达玛赞普之血脉,降临河湟,普救众生是佛的旨意。我河湟吐蕃数百年来互不统属,内不能富强,外无力御敌,倍受欺凌困苦。当今宋朝君临中原,北部又有辽、西夏割据。宋嫌我势单,不倾力扶助;夏视我弱小,意欲吞并;辽轻我力薄,疏而不交。河湟吐蕃危亡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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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牛羊佛之所授,百姓众生佛之所托,岂能离弃!今日河湟吐蕃各部解仇结盟,同心同德,立国自强,共图大业,是我们共同的心愿。日月昭昭,可鉴众人之心;山河为证,可记众人之行。佛会保佑我们的。”
鲁梅话音刚落,有人高喊:“李立遵不能当论逋!”
众人循声望去,是曾经被李立遵掳掠过的嘿旺部首领郭斡苏。一时间,大帐内沸沸扬扬,有人附合,有人反对。温逋奇在一旁得意地甩动着长袖。
在鲁梅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唃厮啰站起身来道:“诸位大首领,解仇是结盟立国的前提,过去的恩怨皆应一笔勾销。论逋大人为结好各部,已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并额外给嘿旺等部以赔偿。”说着转身向李立遵:“论逋大人,是这样吧?”
李立遵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强作欢颜:“对,对……,是的,是的。”
大帐内安静下来,接着由论逋李立遵宣布了所立“文法”。其中包括:共同拥立唃厮啰为国主,在国主牙帐设立“质帐”,各部落首领送子弟一人,入帐为质,表示服从赞普号令的决心;各部落不得相互掠夺械斗,不得私下结盟,不得与外族相通;每年盟誓一次,祭告佛祖,朝拜国主,议决大事,解决纠纷;遇有战事,各部落兵士由赞普统一调动,马匹、武器、粮秣自备;统一由赞普、论逋、国师对宋、辽、西夏及西域各国进行外交;各部落向赞普牙帐贡献牛羊、物产的品种、数量;边界发生敌情后的报告责任、方法、时限;对不遵守所立文法部落的惩处征剿办法;战利品的分配等等。
经过激烈的争吵、辩论,黄昏时分“文法”得以最后通过。鲁梅和李立遵小心翼翼地从内帐请出释迦牟尼镀金等身座像,参加会盟的所有首领在唃厮啰率领下跪拜佛祖圣像,共同盟誓。
入夜,天空中繁星闪烁,大帐内外灯火辉煌,篝火和火把交相辉映。在鼓号齐鸣声中,唃厮啰携德吉和众首领一同步出帐外,一时间欢声雷动。德吉身穿水貂皮镶边的绿底金丝绮罗长袍,头上高挽着牛角形发髻,足蹬绿底银丝缎软底绣球履,项上配挂着红、黄两色珊瑚项链和玛瑙项链,雍荣华贵,明目皓齿,红光满面,不时向欢呼的人群颔首致意。
大帐前百十张矮桌呈凹字形排开,桌上摆放着西域的葡萄、石榴、哈密瓜,高脚银樽中盛满了醇香的青稞酒,镂银嵌玉的茶盂里酥油茶清香四溢。
唃厮啰和德吉居中坐在矮桌后的腥红软毡上,频频举杯接受各部首领的祝贺。鲜嫩可口的手抓羊肉盛在银盘中,由年轻漂亮、婀娜多姿的吐蕃少女捧上矮桌,众首领抽出锋利的匕首,熟练地将羊肉削成条块送进嘴里。
老人们弹起了弦子,敲响了音色浑厚的羊皮鼓;姑娘们翩翩起舞,飘逸的长袖伸向夜空,轻抚星宿;士兵们跳起了吐蕃勇士舞,牛皮盾、冰铁刀上下翻飞,敢与天兵试比高。
宗哥城外,湟水之滨,各族百姓欢歌笑舞,通宵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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