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免到期！美对俄油制裁收紧，油价飙升恐冲击中期选举？

近日，美国财政部让俄罗斯石油豁免令到期不再续签。财政部长贝森特给出的理由颇为克制，大意是要恢复制裁执行的可信度。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在给一个月前那场仓促的政策逆转收拾残局。

事情还要从美伊冲突说起。冲突爆发之后，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油价也迅速攀升。特朗普政府不得不选择紧急豁免俄罗斯石油来平抑油价。这自然引发了美国内部很多反俄派的不满。贝森特被迫在4月的会议上表示不会延长豁免。但仅仅48小时之后，白宫方面就公开宣布继续豁免。这严重损害了贝森特在财政部的威信。同时这种自相矛盾的表态也让市场非常困惑。所以在豁免再次到期之后，贝森特非常坚定的表示，这次豁免一定不会被延长。

但如果我们只以为这是贝森特的威信问题，那就小看了博弈的复杂性。

5月15日，特朗普刚从与我们的会谈中返回，在空军一号上向记者反复强调，我国承诺将购买大量美国石油和天然气。两天后，俄油豁免到期。这种时间上的安排很难被当作纯粹的巧合。尤其是考虑到中印每天从俄罗斯进口约180-200万桶原油，特朗普的想法已经呼之欲出。他希望通过挤压俄罗斯石油供应的方式扩大美国的石油出口。

问题是，这种做法在霍尔木兹海峡依旧被封锁的情况下，似乎并不一定能够达到预期。相当一部分国际分析师都认为油价会进一步上升。一旦油价上涨传导到美国加油站，特朗普的中期选举显然将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特朗普政府不是没有准备。这一办法就是琼斯法案的豁免令。琼斯法案是1920年通过的一部联邦法律。它规定美国两个港口之间的货物运输必须使用美国建造、美国注册、美国船员操作的船只。全国符合这一标准的油轮总共大约56艘，运费远高于国际水平。

这种人为的法律设置对美国石油产业造成了非常负面的影响。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是全球最主要的石油产区之一，而美国东海岸是全国最大的成品油消费市场。两者之间的海运距离不过五到七天。但因为合规运输成本过高，东海岸的炼油厂长期以来发现，从中东或西非进口原油反而比从国内运过来更经济。美国于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供需格局，自己生产的原油大量出口到亚洲和欧洲，自己东部的炼厂却依赖外国进口。

豁免令允许外国油轮承运墨西哥湾到东海岸的航线后，运费降到每桶两到四美元。这等于在国内开辟了一条新的供给通道。即使国际油价走高，东海岸的用油成本也有了一层缓冲。正是有了这个安全阀的存在，特朗普政府才有底气在国际层面收紧制裁。

豁免到期在国际层面也会产生很多连锁反应。印度是近两年俄罗斯原油最积极的买家之一。一旦豁免中止，参与采购和运输的印度企业随时可能落入美国二级制裁的射程之内。华盛顿显然有意借此杠杆，推动包括贸易关税谈判到军购转向的一系列议题更加向美国倾斜。

说得更赤裸裸些，印度配合，将来可以谈灵活安排；不配合，制裁框架就在那里悬着。至于俄罗斯本身，特朗普的意图并非将其石油出口完全封死。他需要制裁这个结构完整地存在，以便在未来某个节点跟普京谈判时有筹码可以交换。当乌克兰问题推进到某个阶段，制裁减免是最有分量的让步手段之一。当前的状态更接近一种可控的施压，既不紧到让俄罗斯完全丧失出口能力从而失去谈判对象，也不松到自由流通从而使杠杆失效。

这一想法很美好，但可控与失控之间的距离可能比白宫估计的要近。

豁免终止后，俄罗斯的石油出口不会消失，只会进一步转入灰色渠道。目前全球有数百艘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的油轮在公海运营。制裁收紧会推高这条灰色产业链的运营成本，一部分买家确实会因此转向合规供应，这是特朗普团队押注的传导逻辑。

但并非所有国家都有转向的余地。印度拥有外汇储备和谈判空间，调整过程痛苦但可以承受。斯里兰卡和肯尼亚这类外汇本已紧张的国家则不然。国际油价每上升一美元，都在直接压缩它们的进口支付能力。

当合规的美元计价石油越来越贵，俄罗斯石油的诱惑就会与日俱增。并且这个过程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美元在全球能源贸易中的结算地位，而这个地位恰恰是美国制裁能够发挥效力的基础设施。用制裁来维护霸权，结果反而加速了替代体系的形成。

除此之外，现实的地理因素也是不可忽视的影响因素。琼斯法案豁免八月中旬到期，而大西洋飓风季从六月持续到十一月。如果一场大型飓风正面冲击墨西哥湾的港口和炼化设施，白宫精心搭建的国内供给替代通道就可能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失效。

从更深层次看，特朗普政府的表现说明了其本质上奉行的是一套高度现实主义的重商主义贸易观。自二战以来，美国对制裁的运用基本遵循一套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逻辑。但对特朗普政府来说，制裁只是某种供给侧管理机制，其核心目的是重塑全球贸易的流向，并服务于服务于美国的利益。俄罗斯可能在意识形态上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比如双方都共同反对政治正确，但在真正涉及到利益的部分，特朗普政府并不介意用硬实力捍卫美国的利润。

5月17日这个决定修补了四月份撕开的信誉裂口，但它同时意味着一个更大转变的轮廓。全球能源贸易正在从一个不完美但大体开放的多边市场，变为一个由大国权力直接塑形的零和竞技场。在这个阶段中，清醒地认识博弈的结构，比押注任何一方的胜负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