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苏梓洋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
他感谢了领导,感谢了同事,感谢了合作伙伴。
甚至专门走到服务员跟前,说了句“大家辛苦了”。
他谁都没落下。
唯独我。
我坐在角落里,三天没合眼,眼睛涩得发疼。
他走到我面前时停了一下,我以为他终于要谢我了。
可他转了个身,拉起韩雅雯的手:“下个月,我要和雅雯订婚了。”全场死寂。
我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一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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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彭刚豪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改稿子。
手机震了三次我才接。他的声音不对劲,哑得厉害,像是哭过。
“晓慧,我……我查出来胃癌。”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早期,医生说能治。”他喘了口气,“就是得做手术,切掉三分之一的胃。”
我问他人在哪,他说在人民医院,刚办完住院手续。我说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我跟苏梓洋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他订了西餐厅,说晚上要给我个惊喜。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彭刚豪查出胃癌,我去医院看看,晚上可能回不来。”
苏梓洋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没有问号,没有关心,甚至没有一句“严重吗”。就是一个干巴巴的“好”。
我跟彭刚豪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一个胡同。
他爸走得早,他妈改嫁了,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高二那年,有人欺负我,他替我挡了一刀,后背被划了一道二十厘米的口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那以后我就觉得,这辈子欠他的。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彭刚豪正坐在病床上发呆。他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看见我进来,他挤出一个笑:“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我把包放下,“医生怎么说?”
“安排了下周一手术,得有个人签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家属。他奶奶去年走了,这世上他一个亲人都没了。
“我签。”我说。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我在医院待到晚上十点,帮他办了各种手续,又去跟主治医生聊了聊。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术后要好好养,不能操劳。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梓洋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杯子是空的,红酒也没开。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嗯。”我换了拖鞋,走到他身边坐下,“彭刚豪查出来胃癌,早期,要做手术。”
“哦。”他终于转过来看我,“你照顾他?”
“他没别的亲人了。”
苏梓洋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今晚……”我想说纪念日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你明天不是还得去医院吗,早点睡。”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瓶红酒他始终没开。
02
手术定在周一一早。
我请了五天年假,加上周末,能守他一个星期。
手术那天我六点就到了医院。彭刚豪已经换好了病号服,坐在床上,脸色发白。看见我他就笑了:“穿病号服是不是特丑?”
“还行,挺帅的。”我把带来的包子和粥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护士说术前还能吃。”
他摇摇头:“吃不下。”
我知道他害怕。谁知道自己要被开一刀都害怕。
我坐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医生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你命硬,肯定没事。”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晓慧,你说我要是……”
“没有要是。”我打断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火锅,你请客。”
他笑了,眼睛亮了一下。
护士来推他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我跟到手术室门口,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我冲他喊:“出来请你吃火锅!”
他点了下头,眼眶是红的。
手术做了六个半小时。我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六个半小时。
中午的时候苏梓洋给我打了个电话:“在哪儿呢?”
“医院,彭刚豪还在手术。”
“哦,我晚上有个应酬,可能回不去。”
“行,你忙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你别太累了”,就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只要感冒了,他比我还紧张。半夜给我熬姜汤,跑药店买药,恨不得请假在家守着我。
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三年前他升了项目经理开始吧。应酬多了,回家晚了,话也少了。我以为是他工作太累,还心疼他。
可好像也不是。
我想起有一次彭刚豪来家里吃饭,苏梓洋全程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彭刚豪走了,他冷不丁说了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当时还笑他:“你吃醋啊?他是我哥们儿。”
他没再说什么,但那之后彭刚豪再来,他都不太高兴。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我当时腿一软,靠着墙滑了下去。护士把我扶起来,我说没事,就是坐太久了。
彭刚豪被推进ICU观察,我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戴着氧气罩,脸白得跟纸似的,但呼吸是平稳的。
我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给苏梓洋发了条微信:“手术成功。”
他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就一个大拇指。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护士出来跟我说,家属可以进去陪护了,24小时。我说好,我去办陪护手续。
那三天,我没怎么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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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ICU不让家属带手机进去,怕干扰仪器。
我就坐在彭刚豪床边,他睁着眼睛的时候就陪他说说话,他睡着了我就在边上坐着,困了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
护士查房的时候小声问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朋友。”
护士看了眼我的眼睛:“你眼睛都充血了,去休息一下吧。”
我说没事。
第三天下午,彭刚豪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他醒了,能喝水了,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我笑了:“你躺着还有心思看我胖瘦?”
他扯了下嘴角:“对不起,又连累你。”
“你再说这话我可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晓慧,我这辈子欠你的。”
“你救我一命,我照顾你一回,扯平了。”我把手抽回来,“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老公真关心你朋友,昨天半夜还打电话来问情况。”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多吧,打护士站的电话,问病人情况。”
我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打护士站电话,不给我打。
为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从我进医院开始,他就没主动问过彭刚豪的情况。我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总是隔很久才回。
他是在关心,还是在不放心?
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瞎想。
第四天上午,彭刚豪情况稳定了,我跟他说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苏梓洋的鞋在门口,他应该在家。
我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卧室的时候,门开着。苏梓洋不在,但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耳环。
不是我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水钻。我从来不戴这种款式。
我把它放回去,心里像有根刺。
韩雅雯前段时间来过我家吃饭。她说她喜欢我的装修风格,让苏梓洋带她参观。当时苏梓洋领着她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我还在厨房炒菜。
那耳环是她落的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听见客厅有动静,好像是苏梓洋回来了。
等我洗完出来,他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的耳环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晚上我回了医院,彭刚豪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说。
他没追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担心。
04
彭刚豪住院的第六天,苏梓洋打电话来了。
“我庆功宴定在这周六,你得来。”
“他还没出院……”
“你总不能守他一辈子吧?”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这是我升总监的关键项目,你必须在场。”
我没说话。
“晓慧,”他语气软了一点,“算我求你了。那天很多领导在场,我不想一个人。”
我看了眼病床上正在看手机的彭刚豪。
“周六晚上七点,万达酒店三楼宴会厅。”苏梓洋说完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彭刚豪抬头看我:“怎么了?”
“没事,苏梓洋庆功宴,周六。”
“那你得去啊。”他笑了,“我这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
“你真没事?”
“真没事。护士都说我恢复得好。”
周五那天,韩雅雯给我发微信:“姐,听说梓洋要升总监了,真替他高兴。周六我也去哦,咱们好久没见面了。”
我回了个笑脸。
我和韩雅雯是大学室友。
她长得漂亮,人也能干,毕业后去了投行,混得一直不错。
我们关系挺好,她隔段时间就来我家吃顿饭,叫我老公叫“梓洋哥”。
现在想想,那个叫法,是不是太亲热了?
我没多想。或者说,我不敢多想。
周六下午,我回家收拾了一下。三天没怎么睡觉,眼睛底下一片乌青。我敷了个面膜,遮了半天还是遮不住。
我换上一条红裙子。那是我去年生日苏梓洋送的,一次都没穿过。
我到酒店的时候七点整。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十几桌人。
苏梓洋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韩雅雯也在。她穿了条白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坐在主桌旁边,正跟人说说笑笑。
她看见我,热情地挥了挥手:“姐,这边!”
我笑了笑,没过去。
人到得差不多了,苏梓洋走上台致辞。他讲了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感谢了公司的支持,感谢了团队的努力。
“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个项目的成功。”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我敬大家。”
全场一片掌声。
他挨个儿敬过去。去领导那桌,去合作伙伴那桌,去同事那桌。
他甚至走到服务员跟前,说了句“辛苦了”。
我等着他过来。
虽然他只是象征性地提我一句,我也不会在意。
可他走到我这一桌的时候,停了。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就一秒。
然后他转了个身,走到旁边那桌,端起杯子冲韩雅雯笑了笑:“雅雯,谢谢你帮我牵线王总。这个项目有你一半功劳。”
韩雅雯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梓洋哥客气了,都是朋友嘛。”
两人碰了杯,喝了一口。
我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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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苏梓洋喝完那杯酒,没回主桌,反而走到了韩雅雯旁边。
他放下酒杯,牵起了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宣布。”
我紧紧盯着他们的手。韩雅雯低着头,脸上带着笑。
“下个月,我要和韩雅雯订婚。”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恭喜。领导那桌在起哄,说苏梓洋藏得太深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啪”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我一裙子。
韩雅雯惊呼一声,低头看裙子上被泼到的地方。
苏梓洋瞬间蹲下去,用手帮她擦:“没事没事,别吓着。”
那个动作。那个着急的语气。
就好像……
好像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
我忽然想起床头柜上那副耳环。想起他半夜打给护士站的电话。想起我照顾彭刚豪这六天,他从没问过我累不累。
原来如此。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录音。
那段录音,是彭刚豪手术前夜录的。
那天我回家拿充电宝,进门的时候听见苏梓洋在阳台上打电话。他没听见我回来,我站在玄关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雅雯,王总那边谈得怎么样?”
停了一会儿。
“好,只要项目能成,我什么都听你的。”
又停了一会儿。
“等他手术结束我就跟她提离婚。你放心,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我那时候站在玄关,浑身发冷。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录了五分钟。
苏梓洋挂了电话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拿充电宝。”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医院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条录音,我听了三遍。
我想质问他,可彭刚豪第二天就要手术了,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
我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在跟韩雅雯开玩笑。
也许是我听错了。
可现在……
我看着台上站在一起的他们,手指僵硬地点开了播放键。
“等彭刚豪手术结束我就跟她提离婚。”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梓洋的脸瞬地白了。韩雅雯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桌上一杯还没动过的红酒,慢慢走过去。
“韩雅雯。”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惊慌。
我把那杯酒,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红酒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她那条白裙子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花。
“这是你应得的。”我说。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06
我走出酒店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就这么站在雨里。
风吹过来冷得发抖,但我没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梓洋。
“晓慧!”他拉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我是跟她……”
“你是跟她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没想到我?”我盯着他,“你在电话里说要跟我离婚的时候没想过我?”
“那段录音……”
“是我录的。”我冷笑,“彭刚豪手术前夜,我回家拿充电宝,刚好听见你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三年了,苏梓洋。”我退后一步,“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三年了。”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你说。”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都湿透了,红裙子贴在身上,冷得我直哆嗦。
“我照顾彭刚豪三天三夜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看着他说,“你在跟韩雅雯商量怎么甩了我。对不对?”
他不说话。
“你可真行,苏梓洋。我为你守着一个家,你在外面偷人。”
“不是偷人……”他终于开口,“我跟雅雯……我们是真心相爱。”
“真心?”我笑了,“那结婚七年算什么?”
“七年……”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你知道这七年,我忍得有多难受吗?你每次去找彭刚豪,我都要假装大度。你逢年过节给他买礼物,我都要说‘应该的’。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又能怎样?你跟他是青梅竹马,你能不管他吗?”
我愣住了。
“我每次想跟你好好谈谈,你永远都是‘他是我救命恩人,我不能不管’。”他的眼眶红了,“那我是你丈夫啊,你管过我吗?”
我想说话,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算了,”他抹了把脸,“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离吧。房子归你,车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他转身往回走。
“苏梓洋。”
他停住,没回头。
“你确定要跟韩雅雯在一起?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她至少在乎我。”他说完,走进了酒店大门。
我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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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屋里黑着灯。苏梓洋没回来。
我换了身干衣服,坐在客厅里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彭刚豪发来的微信:“你没事吧?我听胡诗颖说了。”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在哪儿?”
我回了一个字:“家。”
“我来找你。”
“你别来,你伤口还没好。”
他没回。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七年的婚姻说没就没了,我甚至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苏梓洋回来了,打开门,是彭刚豪。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时要倒下去。
“你怎么……”
“我放心不下你。”他说完,往里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我一把扶住他,摸到他后背都是汗。
“你是不是疯了?”我喊,“你现在这样跑出来,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他没说话,靠在我肩膀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倒水。
他拉住我的手:“晓慧,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要不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如果不是你天天照顾我,苏梓洋也不会……”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我打断他,“你救过我的命,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我当初没救你……”
“那就没有现在了。”我蹲下来,看着他,“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要离婚?”
“嗯。”
“那离婚以后呢?”
“跟我走吧。”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不管去哪儿,我陪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哭了。
“你是不是傻?”
“是挺傻的。”他笑了,“傻了一辈子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出版社办的离职手续。
主编问我为什么,我说要离婚了,想换个城市生活。
他叹了口气,没多问。
从出版社出来,我去了医院。我爸林建民听说这几天的事了,血压高得下不来,住在心内科病房。
他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是:“离了好。”
我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那畜生配不上你。”他说,“你妈走得早,我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谁欺负你都不行。”
“爸……”
“离完婚就回家住。”他拍了拍我的手,“爸养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回去了,爸。我想换个城市。”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去哪儿,爸跟你去。”
“你在这……”
“这有什么好待的?”他打断我,“你妈走了,街坊邻里看笑话。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点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他说苏梓洋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按他说的来,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说好,约个时间去民政局。
挂了电话,我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是韩雅雯。
“姐,我想跟你谈谈。”
我直接删了。没什么好谈的。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是真心喜欢他。求你成全我们。”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真心?
我打了几个字:“不用求我,我成全你们。”
发完我拉黑了她。
回到家,我正在收拾东西,门铃又响了。
开门,是苏梓洋的妈。
她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林晓慧,你还有脸回来?”
我不说话,看着她。
“你天天往外跑,跟那个什么刚豪不清不楚的,当谁不知道?”她指着我的鼻子,“我儿子跟你离婚,那是你活该!”
“阿姨。”
“别叫我阿姨!你这种女人,就该净身出户!还想分房子?做梦!”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她,“你跟苏梓洋是母子,你想怎么护他都行。但你再来我家门口闹,我就报警。”
她愣住了。
我关上了门。
站在门后,我深吸了一口气。
手在抖。
但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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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周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我跟苏梓洋从民政局出来,各走一边,谁都没回头。
阳光挺好的。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手机震了一下。彭刚豪发来消息:“办完了?”
“我来接你。”
“你不用……”
他已经站在了我面前。穿着件白衬衫,好像又瘦了。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我没好气地说。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出来走走。”他笑了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我们小时候住的那个胡同。
胡同口那棵大槐树还在。夏天的时候,我们一群小孩在树下玩弹珠。我被欺负了,他就拿弹弓打人。
“还记得这棵树吗?”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树上。
“记得。”
“我摘过槐花给你吃。”
“嗯,好苦。”
“但你吃了。”
我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我想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那个会给你摘槐花的彭刚豪。不管你嫁给谁,不管你离没离婚,我都在。”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
“可能是吧。”他笑了,“但我乐意。”
那天下午,他陪我在胡同里走了很久。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敢跟我表白。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问。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他低着头,“后来你跟苏梓洋结婚了,我就更不敢说了。”
“那现在呢?”
他抬头看我:“现在……我想问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愣在那里。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我得想想。”我说。
“行,我等你。多久都行。”他笑了。
10
我卖了房子,带我爸去了南方。
彭刚豪辞了职,说要跟我一起走。
我问他工作怎么办,他说工作可以再找,人不能跟丢。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着窗看远处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彭刚豪坐在我对面,已经在打盹了。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要多休息。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替我挡的那一刀,想起手术室门口他抓着我的手,想起他在槐树下跟我说的话。
窗外飘起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掏出手机,看到他昨天半夜发来的消息:“到站了告诉我。”
我回了个“好”。
他立刻回了三个字:“我等你。”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靠着窗。
闭眼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那些年,我们以为放不下的人,也许就在不远处等着。
只是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了五分钟,又继续往前开。
天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彭刚豪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我轻轻给他披上外套。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他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我低下头,看见他的手搭在桌子上,就挨着我的手边。
我想了想,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我的手。
很轻。
但很紧。
窗外的雪还在下,星星点点落在车窗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往同一个方向滑落。
我忽然觉得,这一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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