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不足一成 大模型流量变现不容易

坐拥3.45亿月活、1.4亿日活的豆包，要开始收费了。5月4日，字节跳动旗下AI助手“豆包”在苹果App　Store悄然上线订阅方案，推出标准版(68元/月)、加强版(200元/月)和专业版(500元/月)三档套餐，连续包年价格从688元到5088元不等。

拥有如此量级用户基础的头部玩家开始向C端要收入，用户真的愿意为AI付费吗?自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至今，大模型已发展近4年，整个行业的商业化进程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现状

　　收费试水早有先例 免费仍是主流

事实上，豆包并非国内第一个收费的大模型应用。此前，国内大模型的C端商业化已有多轮试水，文心一言、Kimi、智谱清言等也在更早时间点启动过付费探索。

2023年11月1日，文心一言专业版正式上线，采用“免费额度+会员订阅”模式，连续包月价格为49.9元/月。但随着用户量被Kimi、豆包和DeepSeek等反超，文心一言于2025年4月宣布重新免费，并向付费用户退费。

Kimi则在2024年5月上线了打赏机制，开始尝试向C端收费，单次打赏价格5.2元起，用户只要在页面点击充值，就能获得“高峰期优先使用权”。2025年9月，Kimi正式推出付费会员制，迈入商业化阶段。目前，Kimi官网会员权益说明显示，免费版用户每月可获得6个Agent用量，可用于Office文件处理、深度研究、网站部署等Agent功能，付费会员支付不同费用可享受不同次数的对应服务，以及4倍速的Agent优先生成等。Kimi的包月费用起步为49元，最高达699元。此外，智谱清言也在免费模式的基础上设置有VIP和SVIP两个收费版本，月卡价格分别为79元和339元。

目前，QuestMobile月活榜分别排名第二、三、四位的AI大模型应用——通义千问、DeepSeek、腾讯元宝，仍维持对C端的服务完全免费。据接近豆包的人士透露，豆包自身的免费基础服务也将保持不变，付费功能将主要聚焦于复杂任务和生产力场景，如PPT生成、数据分析、影视制作等。　　

探因

　　流量见顶，成本承压 大模型加速商业化

豆包为何要开始收费?业界人士普遍认为，豆包收费主要基于两方面原因。一是经过春节红包大战后，据QuestMobile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豆包的月人均使用次数及用户平均活跃率仍保持上涨，较大幅度领先其他同类型大模型应用，用户盘基本稳固，不担心出现因收费导致用户大规模流失的情况。在此节点上推动分层付费，通过增值服务筛选出高价值付费用户，正是从“流量增长”向“价值变现”过渡的商业化节奏调整。

二是今年以来算力成本大涨，用户越多、消耗越大，免费模式难以为继。据悉，截至2026年3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120万亿，三个月内翻倍，较2024年5月发布时增长1000倍。2025年全年，字节跳动在AI基础设施建设上砸下超过1500亿元，其中约900亿元用于采购AI芯片。而今年，字节跳动计划把AI基础设施投入加码到1600亿元。

　　大模型三种商业化模式　　

AI模型训练与推理成本高昂，全行业都在寻找盈利模式。当前，大模型的商业化模式主要有三种，一是面向C端用户卖订阅，分层定价，为高消耗复杂生产力场景设置付费门槛，如ChatGPT　Plus、Claude　Pro等均采用月费模式，为轻量用户保留免费服务，而付费用户则可享受更快的响应速度与更高频的调用额度。二是面向开发者与企业，将模型能力封装成标准化接口，企业按实际调用的Token数量付费，用多少、付多少，这种灵活模式已成为B端市场的主要变现手段，广泛应用于智能客服、代码生成、内容审核等场景。

此外，为降低对订阅收入的依赖，部分厂商开始尝试在对话界面嵌入广告，2026年5月6日，OpenAI在美国正式推出ChatGPT自助广告管理器，支持广告主在对话界面自助投放，商业模式从“直接售卖能力”向“流量变现”延伸。　　

涨价成行业普遍趋势　　

算力成本飙升与训练投入的持续加大，使得涨价成为行业普遍趋势。今年以来，国内AI厂商纷纷上调B端(企业客户)服务价格。智谱于今年内三次提价，2月代码订阅套餐上调30%，3月旗舰API价格上调20%，4月8日随GLM-5.1发布再度上调10%，海外版Coding　Plan涨价80%至150%不等；阿里云宣布AI算力及文件存储服务涨价，最高涨幅34%，百度智能云同日公告AI算力产品上调5%至30%；腾讯云则宣布对AI算力、容器服务及EMR相关产品刊例价统一上调5%；CodeBuddy与WorkBuddy企业旗舰版由78元/人/月涨至198元/人/月，企业专享版由158元/人/月涨至316元/人/月。

不过，在一片涨声中，DeepSeek却走出相反路径，宣布4月26日起全系API输入缓存命中价格降至首发价的1/10，企业级Pro模型叠加限时2.5折优惠后每百万Tokens输入缓存命中低至0.025元，创全球大模型价格新低。业内分析认为，DeepSeek凭借优化推理成本实现低价策略，抢占市场份额，或将倒逼行业重新评估定价逻辑。　　

　　挑战

　　B端跑通，C端探路，用户为何买单?

大模型商业化能否跑通?用户会买单吗?目前来看，B端API按量计费模式展现出了更强的商业化成熟度。

以Anthropic为例，截至2026年4月7日，Anthropic年化收入已突破300亿美元，较2025年底的90亿美元实现大幅增长，正式超过OpenAI约25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数据显示，Anthropic　70%以上的收入来自企业级服务，企业付费构成了公司收入的基本盘。截至4月，每年在其旗下产品Claude平台上支出超过100万美元的企业客户数量已突破千家，不到两个月实现翻倍。国内厂商中，智谱虽年内多次上调API价格，调用量仍保持强劲增长，其CEO张鹏将商业价值归纳为“智能上界×Token消耗规模”，质量越高的模型，企业客户Token消耗量增长越快，形成正向飞轮。　

　　同质化严重　　

相比之下，面向C端(个人用户)的订阅制模式面临更大挑战。OpenAI坐拥9.6亿月活，付费订阅用户约5000至5500万，付费率不足6%。为降低用户门槛，OpenAI已试水广告模式，公司内部预计，广告将在今年贡献约24亿美元营收，到2030年或成为最大收入来源。这表明纯C端订阅难以独立支撑，需借助广告分摊成本。

用户是否愿意付费，核心取决于产品的“不可替代价值”。而当前国内大模型在通用对话、文案生成、信息检索等基础场景同质化严重，没有形成绝对壁垒。此外，免费时代用户对幻觉等问题容忍度高，一旦收费，瑕疵易被放大。豆包收费消息传出后，“豆包笨还收费”话题迅速登上热搜，反映出用户对“付费应更可靠”的期待与当前模型能力的落差。　　

　　C端付费仍有空间　

不过，C端并非没有付费空间。花旗研究Innovation　Lab今年3月对1800名受访者的调查显示，58%用户倾向免费，但仍有45%愿为高级功能付费，其中63%因“获取更先进模型”而付费；用户可接受的月均订阅价为48.3元，高于音乐、视频等数字内容。

腾讯研究院于5月12日发布的调研结果显示，目前AI用户中的付费比例为9.8%，AI大模型消费需求已初步形成，正逐渐成为居民数字消费的新增长点。用户的付费意愿主要与两个因素挂钩:一是使用频率，日活跃用户的付费比例远高于低频用户，说明高频深度使用能有效提升用户对AI的价值感知；二是效率感知，工作负荷加重或效率明显提升的用户付费率最高，用户在体验到AI工具带来的效率提升后，也更愿意为优质功能付费。另外，还有61.1%的付费用户表示会在未来3个月增加AI软件大模型消费支出，一旦用户完成首次付费，他们后续扩大支出的意愿显著高于免费用户。因此，要增加C端付费意愿，关键在于引导用户从浅层体验走向高频深度使用，并强化模型在实际工作场景中的效率提升效果。

尽管国内AI大模型C端付费尚处早期，但在高频、复杂任务场景中已呈现真实需求，大模型从技术爆发走向商业成熟，仍需时间与市场的检验。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AI新治向工作室

采写:南都记者 陈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