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向富人多征税引发紧张，市长言论遭点名批评，政商分歧现僵局

几周前，在西雅图大学的一场论坛上，话题转到当前经济形势，以及她为何支持向富裕居民和大型企业加税。西雅图市长凯蒂·威尔逊当时作了长篇且审慎的回应。

随后，这位上任第一年的民主主义者脱稿说道：“我认为，那种说百万富翁会离开我们州的说法，被夸大得太厉害了。”她还说：“至于那些真要走的人？那就走吧。”这番话在现场引来掌声和笑声。但在场外，这番表态迅速激起反应，也凸显出一个越来越让政界和商界不安的问题：西雅图与那些曾帮助这座城市变成全球创业创新重镇的企业之间，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她那句“那就走吧”，以及说这话时挥手的动作，也把西雅图卷入了一个更广泛的自由派城市争论：在不赶走投资、雇主和富裕居民的前提下，如何解决不断上涨的房价和经济不平等。在西雅图，这场争论眼下集中在一家构成这座城市现代身份核心的公司——星巴克。该公司近日宣布，计划在田纳西州纳什维尔设立一个拥有2000名员工的企业中心。

甚至在威尔逊发表上述言论之前，外界就已开始担心，这家咖啡巨头——或者至少它更多业务——可能会逐渐远离它的故乡。“我非常担忧。”西雅图市议员罗布·萨卡说。他所在选区包括西西雅图的一些社区，许多星巴克高管居住在那里。“这不是空穴来风。”

威尔逊的表态，让“西雅图是否不再重视企业”的担忧获得了全国关注。最初是右翼意见人士放大这一话题，随后主流媒体也跟进。上周，星巴克联合创始人霍华德·舒尔茨在《华尔街日报》的一篇专栏中点名批评这位市长，指责威尔逊使用的言辞，“一边继续依赖雇主提供财政收入，一边又把雇主妖魔化”。

像田纳西这样的共和党主导州，已经开始利用这种紧张情绪，主动向企业高管示好，其中就包括星巴克的布赖恩·尼科尔。尼科尔与西雅图并无渊源，但星巴克在2024年聘请他，目的是带领公司走出低迷。

在他的领导下，公司盈利有所上升，但也裁减了约2000个岗位。其中包括300个企业岗位。星巴克上周表示，这部分裁员属于持续重组的一部分。纳什维尔和田纳西州中部的亲商氛围，在普吉特海湾地区未必能找到对应的回响。去年秋天，当地选民选出了一批候选人，其中包括威尔逊，这些人都承诺要对富人征收更多税。

今年春天，华盛顿州议会新设了一项“百万富翁税”，针对超过100万美元的个人收入征税。近期民调显示，华盛顿州潜在选民中，多数人支持这项税收，其中也包括共和党人。反对者正试图推动把这一税种送上11月的选票。“市长说了一句轻率而不明智的话。”西雅图市中心协会主席乔恩·斯科尔斯说。不过他也表示，她的这番话反映了一种广泛存在的情绪。

自1971年派克市场第一家门店开业以来，星巴克就一直是西雅图城市肌理的一部分。但这家公司成长为全国性品牌的过程，也恰好与“涅槃乐队”和《双峰》风行的时代重合。天普大学历史学家布赖恩特·西蒙说，那时的美国西北部“呈现出一种忧郁、带有中产趣味的酷感”。

随着门店扩张到超过40000家，星巴克逐渐失去了这种被赋予的“酷”品牌形象，变得像麦当劳一样无处不在。舒尔茨已经退休，而且和亚马逊创始人、超级亿万富翁杰夫·贝索斯一样，最近离开华盛顿州，搬去了佛罗里达州。

星巴克方面则把对纳什维尔的投资描述为公司增长战略中的自然一步，尤其是在美国南部和“阳光地带”的扩张布局中。4月21日，公司首席伙伴官萨拉·凯利在致员工的一封信中，将纳什维尔扩张称为“对我们在西雅图的全球和北美业务布局的补充”。

不过，田纳西州没有州所得税，生活成本更低，而且实行“工作权”法律，使劳工组织动员更为困难。该州正明确把自己塑造成企业避风港，吸引那些厌倦了更高税负、更严监管以及“向富人多征税”情绪的公司。

纳什维尔市长弗雷迪·奥康奈尔是民主党人。尽管他也面临成本上升挤压本地企业的担忧，但他一直在推动企业迁往纳什维尔。“我们不卷入蓝州红州，也不卷入那些政治层面的事情。”田纳西州经济与社区发展专员斯图尔特·麦克沃特说。

西雅图和华盛顿州的民选领导人几乎清一色都是民主党人，他们正在应对多重挑战：成本上涨快于财政收入增长，选民则对生活负担和财富不平等愈发不满。4月份，西雅图房屋价格中位数为860000美元，几乎是纳什维尔的两倍。

威尔逊的当选，正是对这种局面的直接回应。竞选市长前，她经营一家为公共交通乘客发声的小型非营利机构。而在选举中，商界利益集团投入了近200万美元试图击败她。如今，她一边执政一边学习。而此时，西雅图的政治氛围与更广泛的经济环境可能并不同步：裁员和增长放缓正在伤害劳动力市场。

去年秋天，她在赢得选举后参加了一场咖啡师工会集会，并在那里宣称：“我不买星巴克，你们也不该买。”如今她表示，那是个错误，也是她从自由派行动者转变为民选领导人过程中一次不太光彩的学习经历。“那些评论并没有产生积极作用，因为它们带来的坏处多于好处。”她在一次采访中说。

市长表示，她现在明白，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拆解成潜在的“反商业”声音片段。她也认为，自己应该与星巴克这样的公司建立“一种多维度的关系”。西雅图过去也经历过类似焦虑。2018年，当地曾围绕一项拟向大型雇主征税、以资助无家可归者服务的提案爆发激烈争论。当时，亚马逊一度暂停规划市中心一座新的办公塔楼，并公开质疑自己是否还会继续把未来押在这座城市。

20多年前，波音把总部从西雅图迁往芝加哥，之后又迁往弗吉尼亚州阿灵顿。这些决定背后，既有企业战略考量，也有成本压力和远程办公地理格局变化等因素。尽管如此，它们仍强化了一种担忧：该地区一些最大雇主，似乎已不再认为自己与西雅图有不可分割的绑定关系。

威尔逊说，她的办公室与星巴克关系良好。她表示，纳什维尔扩张的消息并不让人意外，而且这家公司仍在西雅图持续开展慈善工作。本月早些时候，她宣布将在南园社区新建一处拥有90个单元的“微型屋”无家可归者收容所。赞助方之一就是星巴克。

“我希望他们留在这里，”她说，“我也相信他们希望留在这里。”不过，她没有说明自己现在去哪里买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