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的。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陶瓷玩偶,指尖不知被哪一处缺口划破,血珠慢慢渗出来,滴在方向盘上。
他毫无感觉,窗外起了风。
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接着两滴、三滴……很快,整座城市都被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雨幕。
祁时熠指尖的血已经不流了。
他握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在驾驶舱里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妈。
他下意识想按拒绝,指尖顿在一厘米的地方。
忽然想起许馨云说的那些话。
他划向了接通。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祁母的质问:祁时熠,你是不是又去找许清栀了?
祁时熠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妈,清栀和我分手,是不是你逼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她跟你告状了?祁母的语气染上不屑。
果然,我就知道当初她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开你,连钱都不要,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祁时熠掌心的力道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妈,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真的够了。
不等祁母再说话,他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瓷玩偶,指腹一寸一寸地抚过那些裂痕。
清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雨越下越大。
祁时熠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是觉得如果再继续待在这儿,对许清栀的思念会将他一点一点绞杀殆尽。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不断砸下来的雨水。
前方的路变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眼泪。
祁时熠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灯。
雨声太大了,大到他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红灯在雨幕里聚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没有看到那辆从侧面驶来的大货车。
砰——
一声巨响在雨幕中炸开,像什么东西碎了。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雨水灌进来。
祁时熠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撞上方向盘,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下来。
世界变得很安静。
雨声、风声、远处有人尖叫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陶瓷玩偶不见了,他艰难地撑着身子,低下头去找。
陶瓷玩偶被甩到了副驾驶座下面。
他伸出手去够,指间只差一点距离,指尖碰到了陶瓷碎片。
碎了。
又碎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碎片,忽然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祁时熠用力撑起身体,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伸出手,指尖离那张纸条只差一厘米。
一阵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将纸条吹得翻了个面。
上面是许清栀娟秀的字迹。
祁时熠,希望你永远幸福、安康。
祁时熠盯着那行字,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
视线开始变得虚幻。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好像慢慢晕开,变成了一个人影。
许清栀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脸来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落叶:时熠,我们一起走吧。
祁时熠吞下口中的血沫,伸手想去碰她。
指尖碰到了她的衣角。
好,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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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时熠整个人如同被拖入深海之中。
他猛地睁开眼睛,脑袋里仿佛还有残存的疼痛。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许清栀正在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叠进行李箱。
这个场景,他记得。
这是他们分手那天,她要从家里搬出去,而他站在一旁,什么没有阻止。
上一秒,他还在那场雨夜的车祸里,握着许清栀的纸条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就站在了这里。
祁时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血,没有伤痕。
窗外是白天的光,不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所以,他和许清栀一起回到了分手的这一天?
许清栀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没有看站在一旁的祁时熠一眼。
她拉起行李箱,沉默地往门口走。
清栀。祁时熠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许清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我不同意分手。
许清栀转过身,试图抽出自己的手,眉心微蹙:祁时熠,我和你说得很清楚,我累了。
别纠缠了,你放过我,行吗?σσψ
祁时熠没有松手。
上天给了他这一次回溯的机会,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她。
我知道。
许清栀神色一怔:你知道什么?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和我妈做的交易,也知道你生病的事了。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了。
许清栀蜷起指尖,声音发紧: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祁时熠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清栀,如果我说,这是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信吗?
她皱了皱眉,脸上满是不解:你在说什么?
祁时熠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我来自五年后,这次分手,我们分开了,你的病……越来越重。
你走后,我才知道这一切,后面我出了车祸,然后我就回到了今天。
一连串的话砸得许清栀措手不及,脑子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和坚定,让人下意识地想要相信。
你让我想想吧,我姐还在楼下等我。她垂下眼。
祁时熠的手微微一顿。
许清栀知道,他动摇了。从一开始,他就从来不愿意为难她。
我答应你,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这些事。
祁时熠缓缓收回手,声音低沉:好,我等你。
嗯。
许清栀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楼下,许馨云靠在车边,手里摩挲着车钥匙。
许清栀走过去,却突然想到祁时熠说的话,忽然脑中泛起刺痛,浮现出陶瓷玩具、上海治病、许馨云抱着她的尸体哭,可这些记忆好像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她晃了晃头,想将这些记忆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看到站在前方的许馨云,故作镇定,提着行李箱走近:姐。
许馨云上前想接过行李箱,却没拉动。
想到那些记忆,许清栀犹豫着开口:姐,我想再试试。
许馨云松开手,挑了下眉: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许清栀垂眸,声音很轻:他知道我和他妈妈的事了,也知道我生病的事了,他说想一起面对,我想相信他。
那你怎么下来了?
他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情绪也很激动。我怕自己太冲动做决定,想先冷静想一想。
许馨云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姐姐永远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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