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踏进鼎盛集团那天,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可谁也没想到,真正要变天的人,竟然是他。
早上九点不到,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吐纸的声音混在一块,闹哄哄的。可林辰一进门,这些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就轻了。
不是欢迎,是看热闹。
那种眼神,林辰太熟了。有人抬头瞟一眼,嘴角一撇;有人和旁边的人对视,憋着笑;还有人装作忙,其实余光一直往他身上扫。昨晚婚礼上的冷场还没散干净,今天公司里就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张浩最先绷不住,椅子往后一滑,站起来就笑。
“哎哟,辰哥来了?新郎官怎么不多休息一天啊?”
他说话一向这样,故意拖着调子,听着就叫人不舒服。偏偏他还生怕别人听不见,专门提高了点声音。
“昨儿那婚礼我听说了,挺特别啊。三十多桌的厅,最后就坐了那么几桌。菜倒是便宜,四百多一桌是吧?这年头,连我老家办酒都不止这个数了。”
边上几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还有人接得更快:“主要还是女方那边太低调了,听说是乡下来的,估计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哎,话不能这么说,”张浩装模作样摆摆手,“人家林辰这叫真爱,懂不懂?不图钱,不图背景,就图个踏实过日子。”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点挖苦谁都听得出来。
林辰没停,照样往工位走,公文包握得很紧,骨节都泛了白。
昨晚的场面,说不难堪是假的。
他提前一个月在部门里发了请帖,笑着挨个递过去,客气得不能再客气。那时候赵峰拍着他肩膀,说一定到,还说同事一场,肯定给他把场子撑起来。结果到了婚礼当天,别说赵峰,整个部门几十号人,真正到场的,只有行政部的刘姐。
刘姐坐在最靠边的一桌,怕他难堪,还特意带了两位亲戚过来凑人气。临走前又塞给他一个红包,不多,二百八十八,却比满屏的敷衍话值钱多了。
至于其他人,不是在群里说临时有事,就是干脆装没看见。
晚上十一点,林辰还刷到赵峰发的朋友圈,九宫格,晒的是新提的车,配文就四个字:靠实力说话。底下几十条点赞,公司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热情。
只有他的婚礼邀请,被压在群消息最底下,像个笑话。
林辰坐下,刚开电脑,赵峰就晃过来了。
他那肚子挺得老高,衬衫扣子都快绷开了,手里抱着一沓发黄的旧文件,走到林辰桌边,连招呼都不打,啪一声就扔了下来。
“这些档案,整理出来,今天下班前发我邮箱。”
纸张扬起一阵灰,落到键盘上。林辰低头翻了两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全是五六年前的客户资料,很多都已经终止合作,按制度早就该统一封存处理了。这种活儿,既不归他管,也根本没必要这时候翻出来。
明摆着就是整人。
“峰哥,我手里还有城南项目的收尾,今天得交最后一版,”林辰压着火气,“这些档案要不让文员……”
“怎么着?”赵峰立刻打断他,声音一下拔高,“我安排不动你了?”
办公区瞬间更安静了,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
赵峰盯着他,脸色难看:“林辰,我发现你最近脾气见长啊。是不是觉得做了个项目,就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了?”
张浩在一边抱着胳膊,跟着添油加醋:“辰哥,不是我说你,峰哥让你做点事,那是看得起你。别婚一结,架子也跟着大了。”
林辰沉默两秒,把文件拉了过来。
“知道了。”
他声音不大,听着也没什么情绪。赵峰却像打了胜仗,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朝大家拍拍手。
“晚上我请客,御海轩,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一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水,整个办公区一下子又活了。
“峰哥大气!”
“还是峰哥有实力啊!”
“御海轩可不好订啊,今天有口福了。”
林辰盯着电脑屏幕,没回头也知道,那帮人围着赵峰是什么嘴脸。
御海轩人均一千多,不是普通白领舍得去的地方。可赵峰请起来眼都不眨一下,因为他花的,八成就是城南项目那笔奖金。
那个项目从前期调研到方案成形,林辰连熬了二十多个夜,改到最后眼睛都发红。功劳落在赵峰头上,奖金也先进了赵峰口袋。最后赵峰在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林辰配合得还行。
就这,还算给面子。
刘姐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悄悄放了包纸巾在他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别理他们,犯不上。”
林辰点点头:“谢谢刘姐。”
刘姐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她是公司里少数没踩过他的人,也正因为这样,林辰更知道,职场上那点善意有多难得。
一上午,他一边赶方案,一边整理旧档案。中午别人去吃饭,他没动地方,只啃了个面包。到了下午,赵峰又过来催了一遍,语气比早上还冲。
“六点前发我,少一分钟都不行。做不完,你自己留下加班。”
说完,他带着人热热闹闹地下楼了。张浩走之前还故意往林辰椅子上撞了一下,椅腿在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林辰忍了,继续敲键盘。
因为他知道,跟这种人争口舌没有用。你越生气,他们越高兴。
真正能让人闭嘴的,从来不是解释。
是结果。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终于把文件发了出去。整层楼都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拖地。林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拿起外套往外走,刚掏出手机准备给夏晚打电话,视线一抬,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夏晚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披着,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窗边的灯是暖黄的,打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显得特别安静。
林辰忽然就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半。
他快步过去,推门进店。
夏晚抬头看见他,弯着眼笑了:“忙完啦?”
“你怎么来了?”林辰在她对面坐下,手一碰到她递过来的拿铁,才发觉自己手心凉得厉害。
“猜你今天心情不会太好。”夏晚说得很自然,“我就想着,来陪你坐一会儿。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
林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结婚前,很多人都劝过他,说夏晚家里条件一般,长得是好看,可过日子终究得看实际。更有人背地里笑他,笑他在公司混成这样,还娶个没背景的姑娘,以后只会更难。
可只有林辰自己知道,最难的时候,是夏晚陪着他扛过来的。
他工作受气的时候,是夏晚半夜煮面等他;他妈住院缺钱的时候,是夏晚把自己的首饰悄悄卖了,转头却说自己只是暂时不爱戴;就连婚礼上那么冷清,她都没有一句埋怨,反而一直拉着他的手,笑着告诉亲戚朋友:人来不来没关系,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夏晚眨了眨眼。
“就是觉得,”林辰笑了下,声音有点低,“我挺有福气的。”
夏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少贫。对了,我爸明天来市里,想跟你吃顿饭。”
林辰愣了愣:“爸要来?”
“嗯。”夏晚点头,“他平时一直在外地忙,知道咱俩婚礼办完了,就说想见见你,顺便吃个便饭。”
林辰立刻坐直了些:“那必须得好好安排。爸喜欢吃什么?咱订个好点的地方。”
夏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不用太隆重,他这人不喜欢铺张。”
林辰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虽然夏晚以前只说过她爸做点生意,规模不大,但第一次正式见岳父,该有的礼数总得有。
“今天公司的人,又说你了吧?”夏晚忽然轻声问。
林辰顿了一下,随即装得轻松:“一帮闲人,能掀起什么浪。”
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只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
“林辰,有我在呢。”
这句话不重,甚至很轻,可林辰听在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了一把。
第二天一到公司,气氛就有点不对。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工位,可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昨天还是明目张胆的讥笑,今天却像突然收敛了不少。有人见了他,居然还会下意识让路;有人和他对视上,马上低头装忙。那种感觉很怪,说不上怕,但绝对有忌惮。
林辰坐下后,顺手点开公司内部论坛,才知道原因。
一篇帖子已经被顶到最上面,标题特别扎眼:集团高层突访分公司,楼下豪车排成一条街!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车很清楚。几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车牌还都是连号的。更离谱的是,集团董事长周明宇居然亲自站在车边给一个中年男人开车门,那姿态,谁看了都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评论区早炸了。
有人猜集团要大换血,有人猜要查账,还有人说这次来的是集团背后的真正大股东。
赵峰从早上开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打电话,问这个问那个,连脸都绷得发僵。
林辰本来没多想,直到临近中午,前台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玻璃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周明宇。平时只会出现在公司年会大屏上的人,今天就这么进了他们办公区。后面跟着几个集团副总,还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场沉稳,面容端正,眉眼间透着久居高位的从容。
林辰看清那张脸,站了起来。
赵峰反应比谁都快,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脸都快笑烂了。
“周董!欢迎欢迎!怎么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
周明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峰那笑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那位中年男人停在了林辰工位前。
办公区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中年男人上下看了林辰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反倒带着点长辈的关心。
“小辰,最近工作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林辰叫了一声:“爸,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一声“爸”,像雷一样劈在整个办公区。
张浩手里的杯子当场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赵峰像被人抽干了血色,扶着旁边桌子才站稳。
周明宇这才转过身,冷冷看了赵峰一眼。
“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宏远先生,也是鼎盛集团最大的股东。林辰,是夏总的女婿。”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彻底凝固了。
赵峰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昨天还在笑林辰娶了个乡下姑娘,笑他的婚礼寒酸,笑他没背景、没靠山。结果转眼,人家岳父是集团最大的股东。
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拎出来不是找死?
夏宏远没理赵峰,目光一转,落在林辰桌上那堆旧档案上,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你的工作?”
林辰还没开口,赵峰已经慌得往前扑了一步:“夏总,这、这是误会,我是想锻炼锻炼他……”
“锻炼?”夏宏远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他做不属于自己岗位的杂事,算锻炼?”
周明宇脸也沉了:“赵峰,你解释一下。”
赵峰额头全是汗:“周董,我没有针对林辰,我就是正常安排工作,是他自己理解错了……”
“正常安排工作?”夏宏远盯着他,“员工婚礼,整个部门故意孤立;项目奖金,谁做的活谁没拿到;今天又拿几年前的废档案来刁难。赵主管,你们分公司就这么管人的?”
赵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知道,完了。
不是普通的得罪人,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送。
“还有,”夏宏远扫了他一眼,眼底寒意很重,“城南项目奖金的去向,也一并查清楚。”
周明宇立刻对身边助理开口:“通知监察部,赵峰即刻停职,接受全面调查。张浩作为相关人员,一并带走。”
张浩脸白得像纸,腿都在打哆嗦。
保安很快进来,把人请了出去。办公区里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他们也不干净,平时跟着起哄、跟着踩人,如今谁心里都发虚。
周明宇扫了一圈,语气很冷:“所有人写说明材料,把自己知道的事、做过的事,原原本本交代。隐瞒不报的,直接辞退。”
没人敢应声,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这时,夏宏远转头看向林辰,神色缓和了些。
“这边管理太乱,得重新整。小辰,我和周董商量过了,分公司重组的事,由你牵头。你敢不敢接?”
林辰愣了那么一瞬。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升职,这是把一整个烂摊子压到他肩上,也是明明白白给他机会。
他没有犹豫太久,点了头。
“我接。”
夏宏远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点满意:“好。”
谁知话音刚落,林辰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刚接通,对面就急急忙忙地说:“请问是林辰先生吗?您爱人夏晚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您赶紧过来!”
那一刻,林辰整个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晚晚……”
他甚至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外冲。
刚才还站得稳稳的夏宏远,脸色一下也变了,跟着追出去,声音都失了平时的沉稳。
“联系医院!最好的医生,立刻过去!”
周明宇也不敢耽误,一边打电话一边跟上。
一路上,林辰脑子都是空的。
昨晚咖啡馆里,夏晚还笑着看他,说明天见她爸别紧张。今天早上出门时,她还站在门口给他整理领口,说晚上早点回家。
怎么一转眼,人就进了抢救室?
到了医院,急诊外已经围了一圈人。院长、科主任、值班专家,全都在。夏宏远刚出现,院长立刻迎上来,满头汗。
“夏总,人已经推进去了,脑部出血严重,现在正在抢救。”
林辰站在手术室门口,手脚冰凉,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盏亮着的灯。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被人拉长了。
没人说话。
夏宏远来回走了几趟,拳头攥得紧紧的,额角青筋都起了。再怎么是大老板,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是个怕失去女儿的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沉。
“命保住了。”
这一句刚出来,林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医生后面的话又把他推回了深渊。
“但是病人脑部缺氧时间太长,后续很可能醒不过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林辰身子晃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病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夏宏远坐在旁边,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头发都显得灰白了不少。见他醒了,低声开口:“别急,晚晚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先观察。”
林辰挣扎着坐起来,嗓子哑得厉害:“我要去看她。”
“现在还不行。”夏宏远按住他,“国外的脑科团队我已经在联系了,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放弃。”
林辰红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助理拿着一份资料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夏总,查到了。”
他把资料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肇事司机不是普通酒驾,是收了赵峰六十万。原本他们盯的是林先生,结果夏小姐替林先生去买东西,司机认错了人。撞人之后,司机还进行了二次碾压,属于故意杀人。”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辰猛地抬头,眼里像烧起了一把火,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赵峰……”
他牙咬得很紧,声音低得发颤。
“我不会放过他。”
夏宏远脸色冰冷,缓缓站起身。
“不用你动手。”
“这件事,我亲自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峰被追加起诉,连带之前的贪污、侵占项目奖金、打击报复员工,一桩桩全翻了出来。他以为自己只是针对了一个小职员,谁知道最后害的是夏宏远唯一的女儿。
后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而林辰,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白天,他开始接手分公司的重组工作。裁撤冗余流程、核查项目账目、重建考核制度,一项接一项。他忙得几乎不眠不休,像是在逼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心就会立刻塌下去。
晚上,他就坐在夏晚病床边。
给她擦手,给她按摩,和她说话。
有时说公司里谁又出了岔子,有时说楼下花园的树叶黄了,有时说今天天气不错,等她醒了,带她去晒太阳。
医生一次次摇头,说苏醒几率不大。
可林辰一次都没信。
半年后,重组效果出来了。
原本一盘散沙的分公司,业绩一路往上冲,拿下几个大项目,成了集团里最亮眼的一块业务。周明宇在会上公开表扬林辰,说他是集团最年轻、也是最有冲劲的管理者。
很多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见了他,连说话都恭恭敬敬。
可这些,林辰都不太在意。
因为他最想听见的那句“林辰”,一直没有等到。
直到那天下午。
他签完一个大合同,照例去医院。夕阳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夏晚脸上,柔柔的一层光。
林辰坐下,像平时一样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晚晚,城东的项目今天定下来了。你不是说想去海边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不带任何人,就我们两个。”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因为他感觉到掌心里,像是有很轻很轻的一下动静。
林辰猛地低头。
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呼吸都停住了,盯着看,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紧接着,夏晚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挣扎了很久,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里一开始是茫然的,空空的,像不认识这个世界。
可几秒后,视线落到林辰脸上,眼眶竟慢慢红了。
“林……辰……”
声音很轻,很哑,可林辰还是听见了。
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拉回了人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站起来冲出去喊医生,声音都在抖。
“医生!医生!她醒了!我老婆醒了!”
那一晚,医院走廊里灯亮了很久。
再后来,夏晚恢复得比医生预想得还要好。
复健、治疗、重新训练反应能力,一步一步,虽然慢,但她真的在好起来。
一年后,鼎盛集团的庆功宴办得很大。
分公司年销售额破了新高,林辰也正式升任集团副总裁。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来来往往的全是生意场上的熟面孔。夏晚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礼服,站在林辰身边,气色很好,已经看不出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轮到林辰发言时,他接过话筒,站在台上,目光却没看任何一个合作方,也没看那些闪个不停的镜头。
他看的,始终是夏晚。
“其实今天这场庆功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升职,也不是业绩。”
他声音很稳,却带着点压不住的情绪。
“是因为我身边这个人,还在。”
整个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
林辰继续说:“我最狼狈的时候,她陪着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时候,她信我。后来她替我挡了一场本该落到我身上的灾,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听见她跟我说一句话了。”
夏晚眼圈一下就红了。
林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单膝跪地。
场内顿时一阵低低的惊呼。
“夏晚,”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很深,也很认真,“我一直欠你一场像样的求婚。以前那场婚礼,委屈你了。现在我想重新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再嫁给我一回?”
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夏晚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着点头。
“我愿意。”
掌声一下炸开,像潮水一样涌满整个宴会厅。
林辰给她戴上戒指,站起身,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这一抱,像是把之前所有委屈、惊险、后怕和庆幸,全都抱进去了。
角落里,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张浩正端着托盘站着,脸上神情复杂。
他被开除后,日子过得很差,东拼西凑找活干,如今只能在这种场合打零工。他看着台上那对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他跟着赵峰踩林辰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台下,连抬头都觉得难堪。
可林辰没看见他。
或者说,看见了,也不会再在意。
因为有些人,早已经不值得他回头。
宴会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可林辰心里是暖的。他牵着夏晚慢慢往停车场走,走得很慢,像故意想把这一晚拉长一点。
“累不累?”他偏头问她。
“有点。”夏晚笑,“不过开心。”
“那我背你?”
“不要,别人看见了多丢人。”
“我背自己老婆,丢什么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得紧紧的。
上车后,夏晚靠在座椅上,忽然安静了几秒。
“林辰。”
“嗯?”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命运挺奇怪的。”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轻的,“以前你受委屈的时候,我总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们会遭报应。后来真的都应了。可我又觉得,比起看谁倒霉,我更庆幸的是,你没被那些烂人变成另一个样子。”
林辰握着方向盘,没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他才笑了笑。
“我哪有那么高尚。”
“有的。”夏晚转头看他,“你只是嘴硬。”
红灯亮起,车停下来。
林辰伸过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扣在一起。
“晚晚,其实我以前也恨过,怨过。尤其你躺在病床上那段日子,我真想把所有害过你的人都撕碎了才解气。”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人这辈子,不能一直活在那口气里。那口气吊着你,能让你撑一阵,但撑不了一辈子。真正能让人往前走的,还是身边这点光。”
夏晚眼里有泪,却笑着问:“那你的光是谁?”
林辰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车重新启动,稳稳驶入夜色里。
街边霓虹一盏盏掠过去,像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有明有暗,有冷有暖。可不管外头多乱,车里始终是安静的,是温热的,是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很多人提起林辰,都爱说他是逆袭,说他从底层一路爬上高位,把曾经踩过他的人全甩在了身后。说得热闹,也说得痛快。
可只有林辰自己知道,所谓逆袭,从来不只是职位升了多少,赚了多少钱,站上了什么样的位置。
真要说的话,无非就是在别人瞧不起你的时候,你没倒下;在日子最难的时候,你没弄丢那个愿意陪你熬苦的人;在被算计、被伤害、被推到谷底之后,你还能咬着牙,一步一步把日子重新扶正。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曾经张狂的人,嚣张的人,爱踩着别人找存在感的人,最后是什么结局,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你走到后面就会发现,最好的回击,从来不是回头和烂人撕扯。
而是你牵着自己爱的人,踏踏实实往前走,把日子过得比谁都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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