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霍深屿喝多了,稀里糊涂摸上了我的床。
第二天,他打电话跟兄弟说:
昨晚那个女人跑了,脸没看清。
但我非找到她不可。
我就坐在隔壁卡座,面不改色嚼着吐司。
心里冷笑一声——连脸都没认出来,还找?
半年后,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讲:我心里有人了。
行。
我揣着三个月的肚子,买了飞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团团正趴在我腿上流口水。
三岁的小孩,睡相跟他那个不知道自己当了爹的亲爹一模一样——嘴微张,眉心微蹙,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理直气壮地占满了两个人的位置。
我把他口水巾擦了擦,小声说:到了,小祖宗,起来。
团团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含含糊糊的话,继续睡。
我叹了口气,把他整个人捞起来。三十斤的肉团子挂在身上,温热的脸蛋贴着我脖子。
候机厅的冷气铺面而来,混着免税店甜腻的香水味和咖啡豆的焦苦。阿姆斯特丹飞了十一个小时,我腰酸腿软,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VIP通道走。
回国这件事,不是我想的。
裴老爷子——我亲爷爷——上个月在电话里咳了二十分钟,中间夹杂着三句没事、两句别回来和一句你要是不回来,爷爷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你了。
行。
姜还是老的辣,拿捏亲孙女一套一套的。
加上裴氏跟霍氏的新城综合体项目进入关键期,我这个裴氏第三代指定接班人跑了三年,老头子撑不住了,董事会的意思是——滚回来干活。
我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回呗。
带着一个姓裴的定时炸弹。
VIP通道的自动门打开,我低头给团团拉了拉外套拉链,偏过脸看了一眼出口方向——
脚钉在了原地。
十米开外,一个男人正侧身站在接机栏杆旁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说话。
深蓝色定制西装,裁剪干脆利落,肩线笔直撑开面料,收腰到一个让人牙痒的弧度。袖口推到小臂中段,手腕上一只白盘黑针的表,表带压着一截青筋。侧脸轮廓锋锐得能裁纸,下颌线从耳根切到下巴尖,一道冷硬的直线。
霍深屿。
我的腿在发抖。
三年了,我练了三年的偶遇霍深屿面不改色话术,第一天就要上实战?
他还没看到我。那张嘴正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表情冷淡,眼神扫过人群的方式跟当年一样——谁都不放在眼里,但谁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团团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小脑袋从我肩膀上抬起来,迷迷瞪瞪地往四处看。
妈妈……他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哈欠,到了吗?
嘘——我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到了,小点声。
团团不明就里,但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十米外那个男人身上。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妈妈!他的声音压不住,带着一股刚睡醒的兴奋,那个叔叔好高好高!
我心脏漏了一拍。
比恐龙还高!团团补充道,音量上升了一个档次。
我一把把他的脸按回我肩膀上,转身就走。脚步快到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滚动声。
妈妈你干嘛呀——
买恐龙。妈妈带你买恐龙。
真的?!
真的。走,快走。
我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另一个通道出口。直到坐上裴家来接的商务车,关上门,空调的冷气扑在脸上,我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团团被安置在安全座椅上,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饼干,饼干渣掉了满衣服,他浑然不觉。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还在砰砰砰地跳。
手机震动。沈瑶发来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
我打字:降落第三分钟就差点翻车。
![]()
霍深屿在机场。
那边沉默了五秒钟,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满头大汗狂奔。
下面配字:你的人生。
我把手机扣过去。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城市的天际线在车窗外铺陈开来。高楼比三年前又多了几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晃得眼睛发酸。
团团吃完了饼干,开始扒着车窗往外看:妈妈,这是哪里呀?
这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团团的恐龙呢?
……晚点买。
小家伙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但很快就被窗外飞驰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个白色的小圆点。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沉了沉。
那双眼睛,那道微蹙的眉骨,那个思考时歪头的角度——和刚才机场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年了。
三年前我带着肚子逃到阿姆斯特丹,以为只要离得够远,麻烦就追不上来。
现在我带着一个行走的证据回来了,而那个证据此刻正在车窗上哈气画小恐龙。
车子拐进裴家别墅区的大门,熟悉的法式梧桐夹道排列,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管家周叔站在门口,看到我笑得眼睛弯成缝:小姐回来了!老爷子从早上就在等——
他话没说完,视线落到我怀里的团团身上,愣了一下。
我抢在他开口前说:我儿子,裴筠安。叫周爷爷。
团团乖巧地挥了挥手:周爷爷好!
周叔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一千个问题卡在嗓子眼里。
我冲他笑了笑,意思是——别问,问就是命运的安排。
进了门,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客厅主位上,背挺得笔直,手边一杯龙井冒着热气。八十三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锋利。
看到我,他哼了一声: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待一辈子。
您不是说见不着我了?我这不是赶回来了。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目光移到团团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团团从我怀里探出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犹豫了两秒,做出了判断——太爷爷!
连称呼都教过了。
裴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长得不像你。
我面不改色:像他爸。
他爸呢?
没了。
老爷子审视着我,半晌,没再追问。
他把团团接过去抱在膝头,粗糙的大手摸着孩子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然后周叔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口气差点没把我送走。
小姐,老爷子安排了今晚家宴。他停顿了一下,霍家也来。
我僵在原地。
霍太太和……霍少也会到。
团团在爷爷怀里正开心地拍手:太爷爷!团团要吃肉肉!
而我整个人,已经透心凉了。
第一天。
回国第一天。
霍深屿就要坐到我对面。
而他的亲生儿子,正在我爷爷腿上唱小星星。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