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中央让陈毅牵头搞清楚一个问题——原子弹这东西到底还能不能搞,搞成要花多少钱、费多大劲。
陈毅手里没合适的人选,思来想去,想到了张爱萍。
两人见面之后没绕弯子,陈毅直接说了来意。张爱萍当时说了句大实话,说自己就知道皮蛋、鸡蛋、山药蛋,原子弹是啥玩意儿他真不懂。
陈毅没惯着他,说不懂就学,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懂的。
这话说到这份上,就没得推了。
接下来一个月,张爱萍带着刘西尧、刘杰几个人,把核工业系统里的科研单位、厂矿、生产基地全跑了一遍。每到一个地方都问同样的问题:你现在具备什么条件,还差什么,补上之后多久能干完。
他不是走马观花,是真的在记,在算。
最后汇总出来一份报告递上去了,结论就一句话——要是组织得好,措施跟得上,1964年搞出原子弹、做成核爆炸,有可能。
这话后来应验了。但当时没人敢打包票。
苏联专家撤走之后,国内争得很厉害。一部分人说,技术底子太薄,工业基础也不行,原材料都保不了,硬干下去花费太大,拖累国民经济。他们打的比方是:不能为了一头牛饿死一群羊。
军方态度格外鲜明。陈毅说得最直:中国人就是把裤子当了,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
有人当场顶回去:老总啊,你还是把裤子提上吧,光着屁股可搞不了原子弹。
吵来吵去没结果,最后是刘少奇提了个建议——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这才有了张爱萍前面那一个月的调研。
中央最终拍板,继续搞。
张爱萍后来的担子越来越重。中央专门委员会委员、国防科委副主任、国防工办副主任,协助聂荣臻和贺龙主持国防科技和核科技系统的工作。说白了,他就是被推到前面具体抓落实的那个人。
六七十年代,他前前后后到核武器研究院去了十多次。北京九所、十七号试验场、青海高原、新疆戈壁、后来四川广元和绵阳的山沟里,都留过他的脚印。
他这个人不大会讲漂亮话,做事的方式简单得很——到现场去,看,然后解决问题。
酒泉这个地方,条件差得没法说。
巴丹吉林沙漠边缘,弱水河弯来弯去地绕着,一眼望过去全是荒漠。深秋的时候胡杨林黄了一片,但在那之前,就是光秃秃的戈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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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50年代,中央决定搞“两弹一星”,酒泉被选为第一个综合导弹试验靶场。第一代建设者只用了两年零四个月,就在这片荒漠上把靶场建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1960年那一刀——苏联专家撤走了,带走了关键的技术资料和图纸。
刚起头的导弹事业差点做不下去。
基地当时提了个调子:向外专学习,不是为了拄他们的拐棍,而是为了把拐棍扔掉。
所有工作的出发点都放在了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上面。
苏联专家撤走后的第17天,中国技术人员用国产燃料独立操作,成功发射了第一枚苏制近程导弹。参试人员挥拳高呼,眼泪都下来了。
紧接着11月5日,中国第一枚国产地地导弹拔地而起。聂荣臻元帅在祝捷宴会上说,这一天在中国的土地上飞起了我们自己制造的第一枚导弹,这是军事装备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从1960年到1964年,这五年里走完的是仿制到独立研制的过渡期。
1962年正式进入自行设计阶段。自行设计和仿制完全是两码事,需要大量的原始设计资料。但当时国内除了P-2导弹的资料和为数不多的情报资料,远远满足不了需求。
第一代航天人就是在这种条件下,迈出了自主研制弹道导弹的第一步。
1964年是个关键年份。
6月29日,“东风二号”中近程地地导弹在酒泉发射场点火升空,准确命中了1000公里外的预定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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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不是一蹴而就的。
1962年3月,“东风二号”第一次试飞,发射后仅仅69秒就失控坠毁了,直接掉在离发射点不远处的地面上。
戚发轫当时就在现场。他后来说,导弹在天上眼看着就失稳了,紧接着就爆炸了,对他们这些人心里头的打击非常大。
钱学森没有垮。他主动承担责任,安抚低落的士气,然后**带着团队在天寒地冻的大漠里收了三天残骸和碎片,连一颗小螺丝钉都没有放过。他对团队只交代了一句话:把一切问题都消灭在地面上,导弹不能带着任何疑点上天。
两年多的修改和重新设计之后,“东风二号”拿下了17项大型地面研制试验,发动机试车次数达到105次。
钱学森后来说了一句:如果说两年前我们还是小学生的话,现在至少是中学生了。
导弹有了,原子弹那边也在往前推。
1964年年初,核工业部部长刘杰在国防各工业部部长会议上说了一件事:核材料铀-235已经研制出来了。
赵尔陆听完说了一句话——“有了粮食,我们就可以做饭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铀-235这件事哪有那么轻松。从探矿、选矿、开采开始,到最后提取成功,上百道工序,经过无数家工厂,从粗加工到细加工到精加工,每一道工序的技术要求都极其严格。不是真有两下子的人,根本干不下来。
原子弹的核心材料有了,下一步就是在罗布泊的铁塔上干出真家伙。
那时候美国的间谍卫星和高空侦察机日夜不停地在中国上空转悠,不断窃取核试验情报,还多次放出要打击中国核基地的威胁。
9月16日和17日,周恩来主持中央专门委员会第九次会议,讨论了核试验的两种方案:一是暂不试验,继续发展核技术;二是不怕核威胁,尽早试验。
两个方案送到毛泽东那里,最后拍板的是“既然核武器不一定能用,就应该尽早试验”。
9月23日,周恩来把贺龙、陈毅、张爱萍、刘杰、刘西尧等人召集起来,正式传达了中央的决定。
10月14日,张爱萍在新疆核试验基地,向中国首次核试验委员会全体成员宣布了中央的命令:原子弹试验的零点时间定为10月16日15时。
当天,第一颗原子弹被吊装到了罗布泊地区一座102米高的铁塔顶部。
10月15日夜里至16日凌晨,试验人员开始按程序进行引爆控制系统的最后安装和雷管插接工作。10月16日早晨,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全体工作人员陆续撤离。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完毕的时间是12时56分。
下午2时59分40秒,主控站技术人员按下了那个决定历史的电钮。
10秒钟后,自动控制系统进入状态。倒计时从10往零跳动。
那一声巨响之后,中国正式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
但这些都是后话。
时间退回到1964年8月。
张爱萍在酒泉发射场忙活完导弹试验的事之后,没有急着走。
按他的习惯,每次到基地都要到处转一转。进工地看看工程进展到哪一步了,进实验室了解实验进度,进官兵宿舍坐下来聊一聊。
这么一大圈走下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他寻思着去服务社弄点东西垫垫肚子。
事情就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张爱萍刚走到服务社门口,看见几个战士坐在石凳上歇着。他们每人都斜挎着一个背包。
这几个战士身上透出来的气息不对。
戈壁滩上能指望的交通工具不多,汽车稀罕得很,战士们出门办事基本上靠两条腿。要走远路,就得把挎包斜挎在身上,装上干粮和水,在路上对付一顿。
挎包这个东西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几个战士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们的穿着、举止和身上那股子生疏的劲儿,让张爱萍断定这几个不是基地上的人。
他拽了一个服务社的人过来一问,果不其然——那几个战士是几十里外某个执勤点的,专门跑一趟基地来置办一些日常物资的。
服务社的人说,他们来得太晚了,该分的东西早就分完了。
这几个战士赶了几十里路,扑了个空。
张爱萍最见不得这种事。他听完之后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但他往深处想了想,基地上这点物资也确实紧巴,不是工作人员故意不给,是真的没得给。
他压了一下火,扔下一句话:记得下次多备些物资。
服务社的人赶紧应了一声“是”。
他正准备进服务社,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战士。
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有个小战士从挎包里摸出一个馒头,几个人在那里你掰一块我掰一块,分着吃。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几个人分,一口下去没嚼两口就咽了。
张爱萍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没有再往里走。
他转身往那几个战士那边走过去。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扔,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馒头走到门口,硬塞到那几个战士手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动作快得有点像抢。
那几个战士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了几个馒头。
张爱萍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你们还没有吃饭吧?几个人分吃一个馒头能吃饱吗?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一个小战士胆子大,抢先回了话。报告首长,我们带的干粮在路上吃完了。服务站说我们来晚了,他们这里也没有吃的了。
张爱萍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冲这几个战士发火。他的火气直接往别处去了。
他把服务社的人又叫过来,只蹦出了一句:把你们司令叫来。
司令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过来。看到张爱萍那张沉着的脸,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出事了。
张爱萍问得很直接:到你们这儿,来晚了就不给饭吃,是谁规定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比他们来得晚,怎么就有饭吃。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说清楚。
司令的脸红了白,白了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爱萍没停下来。他接着把司令批了一顿。批到什么程度呢,那位司令扭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差不多的时候,张爱萍收住了话头。
他又干了一件事——他命令工作人员把自己的饭菜分一半出来,端到那几个战士面前。
那几个战士端着碗埋头吃的时候,张爱萍脸上的神色才缓过来。
这件事没有到此为止。
让张爱萍在基地转一圈发现点问题其实挺容易的,但真正难的是问题不要再出。
他后来专门开了个会,没有在会上长篇大论地批评谁,只提了两条要求。
一,服务社要想尽办法备足物资,不能让执勤点的战士大老远赶来空手而归。
二,如果确实有些货缺了,要提前联系执勤点,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两条要求都不算高,但是要做到位,背后是一整套后勤保障体系的运转。
开完会这事还没完。张爱萍不放心,就因为这个事,他后来多次到基地巡查,看看物资备齐了没有,看看食堂对从远处来的战士有没有另作安排。
他要是没空亲自过来,也会让底下的人去问,去查。
他跟下面人交代得很仔细:每次去基地之前先想着给我看看服务社的存货,看看执勤点有没有人过来买东西。
这些细节在宏大的“两弹一星”叙事里好像不起眼,但在当时的人看来,却是实打实的问题。
酒泉这个地方是啥条件呢?深秋的巴丹吉林沙漠边缘,弱水河弯来弯去地绕着,胡杨林黄了一片,但在那之前,这里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
官兵们卧薪尝胆,发愤图强,憋着一口气要把导弹搞出来。
1964年张爱萍组织导弹试射的时候,“东风二号”已经经历了从失败到爬起的全过程。1962年那次坠毁给整个团队上了一课。两年修改期间发动机试车一百多次,地面试验十几项,每一个参数的调整,每一次发动机的点火,都关系着下一发的生死。
搞科研的和拿枪的,在戈壁滩上干的其实是一回事——都要对每一个细节较真到底。
1964年年初开始,全国的物资供应就出现了严重困难。
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短缺在各地都成了大问题。做“两弹”的科研人员也吃不饱。
那时候国防部五院的科技人员伙食标准是“2611”——每个月只有26斤粮,1两食用油,1两肉。
这还不算最坏的。最困难的时候,后面的“1两油、1两肉”变成了“每餐1个馒头,1角钱干菜汤”。
营养跟不上,浮肿病成片成片地出现。国防部五院全体员工中,患浮肿病的占了七成以上,光火箭院就两千五百多人浮肿。
科研人员为了节省干粮,自己啃树叶子。打柳叶和在面里做饼充饥,刚打了几天,聂荣臻知道了,指示不要这么干。
聂帅亲自出头,向各大军区“募捐”。
没过多久,几大军区和海军部队从并不宽裕的库存里,挤出了一批猪肉、黄豆、鱼、海带、鸡蛋等副食品,还有水果,一股脑儿送到了国防科研战线。
聂荣臻特意交代:这些东西以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名义,全部分给科研第一线的专家,领导干部和行政人员一两也不许分。
这批物资被大家形象地叫做“科技肉”“科技鱼”“科技豆”。
这些在当时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救了科研队伍一命。
但酒泉的研究所和基层执勤点之间的物资供应,还有类似的难题。不是没有东西,是送到哪、怎么分配的问题。
执勤点离得远,信息不通畅,战士来了没拿到东西也没人管,只能自己咽下这口委屈。
张爱萍还解决过一个类似的事。
1961年10月,他亲自到青海高原基地视察指导工作。那时候海拔在3200米以上,10月份已经入冬了,他顶着严寒走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看到职工们住在帐篷和临时工棚里,粮食定量低,又没有蔬菜,有些职工身体浮肿了还在岗上硬扛着。
张爱萍在基地中层干部会议上讲了国民经济的暂时困难是常态,但更大的问题是加快基地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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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他直接向聂荣臻元帅报告了青海的情况,得到了中央的支持。各大军区调拨了一批大豆、罐头等食品,中商部特需局也专门给青海基地提供了食品。青海基地职工的生活困难得到了缓解,基地建设的进度没有被环境因素打垮。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1963年春天。
北京“十七”号工地的试验研究工作完成了阶段性任务,需要转移到青海基地来开展大型爆轰试验研究工作。
张爱萍亲自跑到铁道部干部学校去做动员报告。
他是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将军,也爱在合适的时候写两句诗。
他站在报告席上面对大家讲,古人留下诗词“西出阳关无故人,春风不度玉门关”,可今天时代不同了,新中国的知识分子奔向青海高原试验基地,那是“春风已度玉门关,西出阳关有故人”——不管你们走得多远,祖国和人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会议结束之后,北京九所的广大科技人员,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北京。有的离开年迈父母,有的离开妻子和幼小的子女,有些年轻夫妇干脆结伴同行奔赴大西北的艰苦地区。
他们从此隐姓埋名,服从了祖国的召唤,投入到那场草原大会战的科研攻关工作中去了。
所以1964年8月那次酒泉视察里的几个馒头,不是小事。
在张爱萍的逻辑里,科研工作者和后勤保障是绑在一起的。
他是统筹工程全局的人——这边要调集科学家,那边要确保工地把饭烧好;这边要协调导弹发射任务,那边要督查执勤点的暖气热不热。
他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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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淦昌、彭桓武、郭永怀这些科学家们那时候都在搞核武器。郭永怀于1960年5月调入二机部第九研究所担任副所长,后来该所发展为第九研究院,他担任副院长,主要负责核武器的力学特性研究,包括结构强度、应力分配和振动特性。他是最早组织人员研究振动、离心力以及温度和噪声环境对核武器影响试验的人之一。
他加入核武器研究工作的同一年下半年,第一颗核航弹的研究工作全面铺开,郭永怀指导了气动外形设计、弹道分析计算、气压引信设计以及核爆炸后对运载飞机的安全论证等一系列课题。
这些都是每一个环节不能有闪失的工作。
但对张爱萍来说,解决核武器的问题和解决基地服务社的问题是同一件事——后勤保障跟不上,队伍怎么搞科研?
1964年也是中国第一个导弹作战基地开始筹建的年份。
2月19日,中央军委召开办公会议,决定成立地地导弹作战基地专门领导小组,任命张爱萍为组长。
张爱萍把导弹和工程专家召到麾下,做了科学论证之后,很快就向中央军委上报了建设第一个中程导弹作战基地的报告,得到了党中央和毛泽东的批准。
随后,张爱萍带着军委炮兵、工程兵、战区首长以及相关专家,驱车千里,踏进北方一大片林海雪原,亲自踏勘定点导弹基地的选址。
他拄着木棍,和一批将校军官钻山沟、穿密林,样样都跑在头里。走到路滑泥泞的地方,年轻人要来扶,他摆手不让。
他走过了每一个点位,认真考察即将开建的导弹阵地的山形、等高、坡度和石质,觉得哪个山头的高度不合适就给调整,哪条路不便于机动的就提方案改。
他对着周总理“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因陋就简、质量第一”的指示办事,哪个地方不合适就现场召集专家研究给解决掉。
说他是个亲自上手的主,一点不过分。
也正是因为他不坐在办公室里,他才能在服务社门口撞上那几个没吃上饭的战士。
类似的服务社,当时在酒泉基地算是战士们的指望。
戈壁滩上条件有限,所有的物资都集中配给。没有汽车,距离几十里的执勤点办事只能靠走。
赶上夏天日头毒,戈壁滩上的温度晒得人头皮发炸,这些战士大清早从执勤点出发,一路上歇都不歇,走到基地已经是大中午了。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指望着能买点东西,再去食堂吃口热乎饭。
结果呢?物资没了,想买的东西买不到。想吃饭?服务社说没有了。
这说的不是没有热菜热饭,是“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馒头几个人分,剩下的水壶里灌了点凉水对付一下。来回几十里路,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白白耗过去了。
回到驻地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铁塔上的那次试验,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硬仗之前的硬仗。
而那次硬仗之前的几天,张爱萍干了一件很多人不理解的事——他把王淦昌、彭桓武、朱光亚、周光召、陈能宽这些核心科学家们带出去,游览了楼兰古城。
距离核爆炸只有几天的时间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
张爱萍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是不能再往里面加压力的。他带大家走了一趟古城,放松了一下科学家们绷了太久的神经。
核爆炸成功之后,张爱萍拿起电话,向周恩来报告了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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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0月27日,中国在预定弹着区准确地进行了导弹核武器的联合试验,取得了圆满成功。
同年12月,东风二号导弹武器系统通过了国家特种武器定型委员会的鉴定,定型投入批量生产,正式装备了部队。
中国两弹结合试验的成功,开创了世界导弹核武器在本国领土上进行联合试验的先河,打破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使中国成为名副其实的导弹核大国。
那一声巨响和那一道射程,才是对所有问题的最终回答。
但回答问题的过程,远不像后来史书上那几行字写得那样轻松流畅。
张爱萍一生总结自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大意是:1959年,从他主持制定第一份国防科技发展规划起,到1989年离休,他基本上一直在国防科技和国防工业这个领域里。
三十年,从壮年到垂暮,他把后半辈子都交代给了“两弹一星”这四个字。
他四次担任核试验委员会主任、试验现场总指挥,一手干出了我国首次原子弹塔爆、空爆及第三次原子弹爆炸试验,促成了第一枚自行设计制造的火箭发射升空,也参与了第一发洲际运载火箭的发射任务。
有人说他是“两弹一星”事业的大管家。
管家这个词听起来不像统帅那么有排面,但张爱萍干的事确实是管家的活——管人、管物、管进度、管粮草、管情绪,从头管到尾,从大事管到小事,从1964年留在服务社门口那几个馒头的事,管到运筹和实现国家战略威慑能力的大事。
他是一个能让人把饭吃到嘴里的人,也是一个能让中国人在世界上把腰杆挺直的人。
那天在酒泉服务社门口,张爱萍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一半端到几个陌生战士面前的时候,大概谁也没想到,这顿饭和那声后来响彻罗布泊的巨响,其实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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