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逐条细数内塔尼亚胡在这场采访中散布的谎言和操弄。那些话本来就不是说给我们听的——不是说给这些被他统治、被他摆布命运的卑微平民听的。
一间以奶油色和蘑菇汤色为主调的客厅,摆着厚重的皮沙发,又塞满了杂乱而俗气的油画。这样的装修努力营造“奢华”感,实际效果却更像在大喊“酒店大堂”。这就是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为接受《60分钟》采访所选的地点:不是政府办公室,也不是他的官邸,而是耶路撒冷亿万富翁西蒙·法利克的私人别墅。
据报道,内塔尼亚胡一家经常住在这栋房子里,享用其中种种便利设施,其中还包括一处先进且设备齐全的避难所。
这处阴郁的场景,似乎也映照出内塔尼亚胡低落的神情,几乎成了他整个人设的缩影:一位年迈、疲惫的领导人,蜷缩在一位富有熟人的堡垒式住宅里,从那里大谈勇气与责任。
现场弥漫着一种“香蕉国家”式的气息,只不过英语要精致得多。你注意到他的英语有多流利了吗?这一幕简直像是某部电影的完美布景:一个与现实脱节、被自大吞噬的统治者,在自己统治的暮色中徘徊。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期《60分钟》播出的时间,距离内塔尼亚胡自伊朗最近一场战争开始以来唯一一次用希伯来语举行记者会,正好过去了60天。那场记者会通过“缩放”平台举行,而且只允许提8个问题。
面对被他送上战场、送进防空洞的以色列公众,这位总理只给出最低配额的问责。但面对美国帝国的公民,他端上的却是一整桌关于伊朗的穆杰塔巴·哈梅内伊、自由市场、政权更迭和浓缩铀的荒唐说辞。
不只是场景,内塔尼亚胡的身体状态和回答方式,也都显示出他对权力的掌控正在减弱。记者亚尼尔·科津周一写道:“我报道这位总理将近10年了,不记得他曾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内塔尼亚胡看起来非常疲惫,整个人蜷着,肩膀也耷拉下来……空气中悬着一个问题:他真实的健康状况到底如何?”
节目最终播出的只有经过剪辑的15分钟,但完整采访时长约为79分钟,目前可以在网上看到。完整采访中的内塔尼亚胡满头是汗,神情疲惫,还一再结巴,和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那种敏锐、克制的雄辩者形象相去甚远。这与其说是“距离胜利只差一步”,不如说更像是距离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开始叫他“瞌睡内塔尼亚胡”只差一步。
而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其实也并不那么奇怪。正是在采访者问到他对10月7日事件应承担什么责任,并指出以色列国防体系的所有负责人都已下台、唯独他没有下台的时候,出现了这一幕。
内塔尼亚胡回答说:“嗯,他们中有些人离开,是因为任期到了。有一两个人声称自己承担了责任,但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责任到底是什么?我们来看看政治层级、军事层级、安全层级……”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丘吉尔。
没有必要反复咀嚼内塔尼亚胡在采访中抛出的那些谎言和操弄。那些内容并不是说给我们这些由他掌控生死的卑微平民听的。
比起他说了什么,这场采访更准确地呈现了内塔尼亚胡统治末期的真实图景:一位总理口口声声说自己站得笔直,身体却已经佝偻;从一名资本家的坚固住宅里向“自由世界”布道;还诗意地谈论历史的教训,可显而易见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学到。
当被问及政权如何垮台时,他回答说:“它是逐步推进的,然后突然坠落。”同样的物理规律,也适用于他的“永恒统治”:它正一点点碎裂,直到某一天,骤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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