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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命啊! 吉林延边一女子上山采蘑菇,竟捡到一朵脸盆大的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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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命啊!吉林延边一女子上山采蘑菇,竟捡到一朵脸盆大的灵芝

凌晨四点半,窗外的天还是一片灰蒙蒙。

林桂华摸黑起了床,没有开灯,怕惊动还在酣睡的老伴刘德厚。她摸索着穿上外衣,蹬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的解放鞋,又把裤腿扎进袜子里——这是山里人夏天的老规矩,防蜱虫,也防蛇。

堂屋的地上,昨天下午就准备好的背篓静静地等着她。背篓是柳条编的,年头不短了,外面那层桐油早就磨没了,但结实得很,背蘑菇、背山菜,十几年的老伙计。篓子旁边搁着一个蛇皮袋,一把镰刀,还有一壶凉白开。一切就绪的时候,天边才露出第一缕鱼肚白。

推开门的瞬间,长白山五峰山脚下的小村庄还沉浸在睡梦中。晨风裹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桂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她是土生土长的延边人,长在这白山黑水间,一辈子都闻不够这个味道——那是松针的清香,泥土的腥气,还有露水打在青草上泛出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鲜劲儿。

出了院子,她沿着村路往东走,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一人多高的野草,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走不几步,裤腿就湿了大半截。桂华不在乎这个,她这辈子吃过的苦比她踩过的露水还多。

今年五十八岁的林桂华,在村里不算年纪最大的,却是最能干的。老伴刘德厚比她大三岁,年轻时在矿上打工,下井挖了十几年煤,四十多岁就落下了严重的尘肺病,干不了重活,连上山走路都喘。两个儿子都在青岛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家里的大事小情,里里外外全靠桂华一个人操持着。

这些年,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桂华从来没抱怨过。她心里头有一杆秤——老伴虽然干不了重活,但脾气好,对她贴心,从年轻时候就没跟她红过脸;两个儿子虽然在外头挣得不多,但每个月都按时往家打钱,逢年过节从来没断过。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她就知足。

她这辈子最信奉的几个字,就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人活着,只要肯出力,就不怕没饭吃。

这条路桂华走过不知道多少回,哪块石头边上长蕨菜,哪棵柞树根底下爱长榛蘑,她闭上眼睛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五峰山这片山林她比谁都熟,从打嫁到刘家沟算起,她整整在这片山上转了四十年。山上的每一道沟、每一道坎,都有她的足迹。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的大山从灰蒙蒙的雾气中慢慢露出轮廓。长白山余脉的五峰山,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横卧在地上的巨人,山势算不得陡峭,但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山上的树密得跟墙似的,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只有走近了才能分辨出落叶松、红松、柞树、椴树,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桂华没有着急进山,而是先在进山口的石头上坐下歇了口气。她知道,今天的路还长着呢,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山里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上山采山货,既不能起得太晚,也不能走得太急。起晚了,好地方被别人占了;走急了,容易摔着碰着,山里头的路不好走,一跤摔下去,轻则擦破皮,重则伤筋动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了,今年雨水多,山上的蘑菇肯定少不了,她有的是工夫慢慢找。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桂华就一头扎进了林子。

五峰山的山腰往上,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头顶上是密密匝匝的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绿色天幕,把太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两束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投射到潮湿的地面上,光影斑驳,像金色的碎屑撒了一地。

脚底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厚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特有的浓烈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烂树叶、朽木和苔藓的气息,闻上去带着一股子原始森林里头特有的、说不出来的陈旧和香甜。

桂华在林间穿行的步伐不紧不慢,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地面上的每一寸地方。山里的蘑菇可不像菜市场里摆着的那般整整齐齐,它们大多躲在草丛底下、烂木头旁边、枯叶堆里,你要是走马观花地扫一眼,十有八九会漏掉。

“采蘑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桂华心里嘀咕着。刚嫁到刘家沟那几年,她跟着婆婆头几次上山采蘑菇,满山乱撞,一上午都采不了半筐。后来才知道,山脚和半山腰的草丛里爱长黄蘑球儿,松树丁长在黑松林的地上,而榛蘑往往藏在榛子窠的斜坡上头。这些道理说来简单,但真要在莽莽苍苍的林子里头把它们找出来,全靠眼力劲儿。

走了一阵,桂华在一片柞树林子旁边蹲下身来,镰刀轻轻拨开一丛枯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个浅褐色的小伞盖藏在草窠里,伞盖上头还沾着露珠,在暗沉的光线下发出柔和的光泽。

“可算逮着你们了。”桂华嘴角一翘,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这是榛蘑。榛蘑这东西稀罕着呢,据说是无法人工培育的野生菌类,堪称名副其实的“山珍”,排在人参、貂皮、乌拉草这“关东三宝”后头,好些人管它叫“东北第四宝”。桂华对这条儿再清楚不过了:榛蘑滑嫩筋道,味儿鲜甜爽口,是炖小鸡的不二之选。东北乡下有句老话说得好:“新姑爷进门,小鸡子没魂。”讲的就是新姑爷头一回上老丈人家,丈母娘一定要用小鸡炖蘑菇来招待。这话虽然俏皮了点,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和香喷喷的味道,全是实话,半点没有夸张。

桂华小心翼翼地把几朵榛蘑从根部掐下来,顺手又把旁边还没长开的小蘑菇留着,让它再长长。这是采山的老规矩——不能赶尽杀绝,要给山里的东西留条活路。山养活人,人也要对山好,这是山里的理。

她把采下来的蘑菇放进背篓里,盖上一层树叶防止压坏,又站直了身子,朝林子深处往前走。

差不多又走了百来米,桂华在一棵老柞树下停住了脚。

树根的旁边,赫然躺着一朵金黄色的花菇。那菇的个头不小,菌盖还没完全舒展开,保持着微合的姿态,整个菇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茧,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上头,那层金亮的光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松香,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本地人管这种叫做“黄金菇”。桂华轻轻地把那朵菇掐下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清淡中带点松脂香气的味道钻进鼻腔。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把菇放进背篓,接着往前找。

一个多时辰的工夫,桂华的背篓里已经铺了浅浅一层底,有榛蘑、有黄蘑、还有几朵油蘑和三两只扫帚蘑。这片林子不算最富的蘑菇产地,但胜在密实可靠,每次都多多少少能寻着些东西,不会像有些山头一样,跑上半天也见不到半个蘑菇的影子。

找得累了,桂华便拄着镰刀站一会儿,喘口气。这时候她会竖起耳朵听听四下里的动静。林子里头安静得很,除了偶尔几声鸟叫,间或一两声松鸡扑棱翅膀的响动,剩下的全是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松涛如海,绵延不绝。

这样的安静让她觉得很踏实。

时间快到晌午了,雾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半空中,透过树冠洒下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斑。

桂华的背篓已经装了大半篓,这个战果在今天的采菇里头算得上是不错的了。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外衫也洇湿了一片。她在一块干爽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壶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又掏出早上揣在兜里的两张大煎饼和一疙瘩咸菜疙瘩,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了老伴刘德厚。不知道他在家吃了没有,别又图省事,胡乱对付一口,就算一顿饭了。这老头儿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做顿饭都嫌麻烦,不是饿着就是凑合着来。

想着想着,她莫名觉得有些心烦,便晃晃脑袋把这些念头赶走,撩起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三两口把剩下的煎饼咽下去,站起身继续找。

又走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翻过了几道坡、绕过了多少树林,桂华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这地方……我以前好像来过?”桂华拧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的景致,觉得有些眼生,又有些眼熟,“是哪年来过来着?”她眯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没能想明白。五峰山这片林子按说她已经走遍了,但偶尔也会莫名闯入一些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就像此刻这样。

正当她蹲在一片灌木丛底下专心致志地扒拉蘑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见了一团暗沉沉的、铺在地面上的、形状不太对劲儿的东西。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团东西隔着大约十来步远,藏在几棵树和一堆乱石的后头。远远看过去,像是被人随便丢弃在林子里的破布,又像是从大树干上剥下来的一大片烂树皮,灰扑扑褐红色的,几乎要和长满青苔的泥土浑然一体。

桂华迟疑了一下,没立刻起身。

在山上待久了的人,脑子里都有一根弦绷着——看见不认识的、长得蹊跷的东西,不能贸然上手去摸去碰,谁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万一是毒蘑菇呢?万一是蛇蜕的皮呢?万一是别的什么碰不得的东西呢?这都是在大山里讨了半辈子生活的人,用教训和体会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经验。

桂华最后到底还是站起来了,镰刀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慢慢朝那个东西走过去。近了,又近了,当她走到只剩下三四步远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一下子钉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也动不了。

她看见了。

那是一朵灵芝。

不,这已经不能用“朵”来形容了——这是一整面灵芝!

那东西长在一棵被砍伐过后留在地面上的枯树桩的根部,一整片的菌盖从树根的侧面斜伸出来,舒舒展展地铺开,长成了一个半圆形,赤褐色的菌盖上头层层叠叠地分布着一环一环殷红饱满的纹理,表面泛着一层温和的、厚重如琉璃瓦顶一样的润泽光彩。菇体的边缘是一圈新鲜而匀净的金黄色新芽,像镶了一道金边。

桂华“嘶——”地抽了一口凉气。

她蹲下去,仔细地端量着这东西。菌盖的直径少说也有四十多厘米,比家里的洗脸盆还要大出一圈来。菌盖下面连着粗壮的菌柄,菌柄深扎在枯树桩的根部,与腐朽的木头紧紧相连。灵芝的边缘微微向上卷起,像一只收起羽翼的巨鸟,安静地盘踞在枯木之上。菌盖上头覆着一层细密的孢子粉,用手一碰就去掉了,露出下面厚实而光润的菌肉。

桂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灵芝的边缘,冰凉凉的,硬邦邦的,和枯树干的手感差不多,结实得很。

是活的灵芝!不是死的!

山里头长灵芝这事儿她听老一辈的人讲过不少,村里住在山脚下的几户人家里头,也有碰巧捡到过灵芝的,但那些灵芝巴掌大的算是大的了,再大一点的也是松塔那般大。像眼前这朵大的——

“这得多大年纪了……”桂华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灵芝这东西跟树木不一样,不是一个劲儿地往上长,而是一年一圈地慢慢往外扩,菌盖的边缘每年都会长出一层新生的嫩边,环纹的疏密深受当年气候和雨水的影响,雨水好了,新生的边就长得宽些,雨水不足,宽就窄些。光看这脸的个头,这朵灵芝起码在山上长了——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觉得怎么着也得有几十年了,说不定比她嫁到刘家沟的年头还要长。

几十年的老灵芝!桂华的心一下子就奔到了嗓子眼儿。

野生灵芝这东西金贵着哪,特别是大山里头自然环境生长出来的纯野生灵芝,在古时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早在两千多年之前的《神农本草经》里头,灵芝就被列为上品,书中把灵芝分为赤、黑、青、白、黄、紫六个品类,每种都被描绘成有益于强健身体、益于精气神、能延年益寿的不凡之物。

桂华以前在中药铺里见过零散卖的灵芝,一小片一小片摆在小锦盒里边,价钱贵得吓人,她瞅了一眼就没敢再问了。

那些灵芝,没有一个比得上这朵大。

这朵灵芝要是放到市场上——

她没有往下想。不是不敢想,而是不敢相信。拿不准的事情不能瞎想,想多了容易乱心思,这是她当了几十年家之后养出的心性。

更何况,她多少也有点担心。灵芝这东西长得这么大,会不会是山上什么“受封”的灵物?万一碰了它,会不会带来不好的运气?早年间挖参和采蘑菇的人都讲究,上山要找“山把头”,要“喊山”,要放红绳,有无数规矩和禁忌,就是怕得罪了山里的东西。

可转念又一想,桂华觉得这念头太荒唐了。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她林桂华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信这些。山上的东西是天地生养的,谁碰见了就是缘分,不偷不抢不做亏心事,怕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微微发抖的手。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桂华一直在琢磨这朵灵芝的事儿。

蘑菇她不采了。这么大的宝贝就摆在眼前,谁还顾得上采蘑菇?她把背篓里头的蘑菇往蛇皮袋里倒了倒,腾出背篓一大块空间来,准备用来装灵芝。

但她没有急着下手去摘,而是在那朵灵芝周围转悠了不下十圈,蹲下去起来,起来又蹲下去,反反复复地看。

她犯难了。

这灵芝长在枯树桩的根部,和树根紧紧地绞在一起,根扎得特别深。菌柄的一小截埋在泥土和苔藓里头,看不清楚到底长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如果直接用手使劲扯,说不定会把菌盖和菌柄扯裂了,那可就可惜透了;如果拿镰刀去砍,又怕伤着灵芝的根盘,坏了品相,那就更可惜了。

桂华心一横,干脆蹲下身去,直接用两只手扒土。

枯树桩根部的泥土又湿又硬,再加上盘根错节的烂树根和苔藓,扒起来十分费劲。桂华扒一下停一下,手里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细细致致地清掉灵芝周围的泥,把菌柄暴露出来。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得多。眼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往西边沉下去,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桂华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她顾不上擦汗。

她心里清楚,下山的路不近,再拖下去天就黑了。黑天走山路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她对这个山头再熟,天一黑下来也有迷路的风险。更何况这山里头的野兽可不少,野猪、狍子,什么样的都有。她一个人倒是不怕,但也不犯不着冒这个险。

手头的活儿紧忙活,催着她抢时间,她的手愈加快了。

太阳快落在树梢上头的时候,桂华终于把那朵灵芝完好无损地从枯树桩上剥离下来了。

她双手捧着那朵灵芝,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到铺了厚厚一层蕨草的背篓里。灵芝沉甸甸的,怕是有二三斤重。底部的根托上还带着一小块木头和些许泥土的残骸,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不敢去碰——这是山里的另一条规矩,采出来的野生灵芝带一些原来生长处的木屑和泥土,一来证明是地里生出来的,二来也是图个吉利,不带死物。

桂华把背篓盖严实了,又在上面覆了几把野草,遮挡遮掩,免得走在路上被人瞧见。她不是舍不得让人知道,而是灵芝这东西太扎眼,传出去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是非。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桂华恨不得脚底下长出轮子来,一步并作三步往山下赶,但她的理智又拼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走得太急——山路不好走,万一脚下打滑摔一跤,把篓子里的灵芝碰坏了,那可是哭都没处哭的一件事。所以她一路走得既快又稳,左手扶着背篓的边缘,右手拄着镰刀,在老林子里曲折穿行,终于赶在最后一缕光线从地平线上消失之前,走出了山口的林子。

进了村口,天边已经变成深沉的黛青色,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来,炒菜的油锅声和大人喊孩子吃饭的吆喝声在村路上此起彼伏。

桂华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沿着村路往家的方向走。路边坐着几个乘凉唠嗑的邻居婶子,远远看见她,扬声喊了一声:“桂华,采蘑菇回来了?采着好东西没有?”

“就那些,没多少,”桂华含糊地应了一句,也没停脚,低着头匆匆过去了。

那几个婶子也没往心里去,又扭过头去唠她们的家长里短了。桂华这人一向老实厚道,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性格,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桂华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亮着,刘德厚正半靠在炕头上看电视。看见她进门,他连忙起身,“咋才回来?天都黑透了,我说去找找你去,又不知道你上哪片林子了。”

“山上耽搁了会儿,”桂华把背篓稳稳地放到地上,顺手把院门关好了,又插上木栓。

刘德厚眼看着老婆的神色不大对劲——她也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慌张,反正跟她平素里沉稳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皱皱眉头,“咋了?碰着啥了?”

桂华没接话,弯腰从背篓里把盖在上面的野草一把抱起,伸出手,把底下那朵灵芝端了出来。

昏黄的白炽灯光照在那朵赤褐色的灵芝上,一层厚厚的孢子粉在光线下泛出幽微而润泽的光晕,灵芝的纹理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像极了一幅历经岁月雕琢的地图,沉淀着看不透也道不尽的沧桑和老旧。

刘德厚抬眼一看,整个人猛地从炕头蹦了起来,脚底板光着踩在地上冰得他“哎呀”一声,但他顾不得这许多,两步跨到桂华跟前,上下打量了那个东西好几秒,铁青着脸问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山上捡的,就那个老柞树沟背后那坎儿,”桂华小心翼翼地灵芝放到堂屋的正桌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回来的浊气,“长在一棵死树桩子上头,我扒了半天土才弄下来的。”

刘德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三分震惊、三分不信、三分担忧,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不太好意思承认的惊喜。

他低着头,把那朵灵芝端详了好一阵子,突然抬起头,盯着桂华问:“你确定这是灵芝?你别让人拿假货骗了都不知道。”

“什么叫让人骗了?”桂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在山上自己挖回来的,哪来的骗子?你要是觉得不是灵芝,明天你自个儿拿去镇上找人瞅瞅去。”

刘德厚嘟囔了一声,没再反驳,但那两只眼睛像粘在了灵芝身上似的,移都移不开了。

那朵灵芝叫昏黄的灯光一照,菌盖上面那一层层环纹和流金般明灭不定的光泽,在整间逼仄的小屋里头映出幽幽暗暗的光斑,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山中往事,古老又苍茫。

桂华看看灵芝,又看看炕头边上那几大兜子蘑菇干菜,竟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她不过是上山去采几朵蘑菇,怎么就能碰上这等天大的机缘?这片林子里头她是走过无数趟的,怎的就偏偏这一回长了眼?怎的就偏偏今晨她起的这个早头?

她想起老辈人常念的一句老话:山上的东西,讲究一个缘分。缘分到了,你挡都挡不住;缘分没到,你把山翻个底朝天也是白搭。

莫非这就是命?

桂华摇摇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向了灶台。晚饭还没做呢,家里头还有张嘴等着吃饭,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采着灵芝是好事,但天大的人也得先是吃饱了肚子再说,这个理永远不会错。

油锅烧热的那个瞬间,青烟袅袅地冒了出来,她几铲子下去,白菜在锅里翻出了动静,滋啦啦地响着。

桂华眼睛盯着菜锅,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一翘。

接下来几天的热闹,出乎了桂华所有的预料。

第二天一早,刘德厚就把灵芝从桌上小心翼翼地捧下来,用报纸仔仔细细包了几层,放进了桂华平日里赶集背的一个帆布包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镇上的老中药铺。

药铺的坐堂大夫姓宋,六十多岁的年纪,在镇上行医快四十年了,一双手搭在寸关尺上把过不知多少病人的脉,镇上的人有什么不舒服都来找他。

宋大夫接过灵芝的时候,戴上了老花镜,翻来覆去地看了老半天,又递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最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桂华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是松杉灵芝,”宋大夫说得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砸在人心里头,“松杉灵芝寄生于针叶树,质地坚硬,有效成分含量高,属于野生灵芝里头品质非常好的一类。你们看这个品相,菌肉厚实,菌盖上孢子粉保存得近乎完整。我在小镇上干了四十年开药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整、如此成色的灵芝。这是纯天然野生的,年份不轻了,起码得长了三四十年才能长成这个模样。”

宋大夫说:“你们出什么价?“

刘德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实在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怕要高了得罪宋大夫,要低了自己心里吃亏。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桂华。

桂华把手往衣兜里一揣,不慌不忙地说:“宋大夫,我俩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几个钱。您是行内的人,您给个实在价,行的话就出手,不行的话就再过两天再说。”

宋大夫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

刘德厚的瞳孔倏地放大了,桂华也猛地心脏跳了一下。

“两万?”刘德厚的声调都变了。

“起步价,”宋大夫稳稳地坐下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眼底有种深不见底的光,“这灵芝卖给药厂炼制品,或是卖给大城市的藏家,价值远高于此。但你们若是愿意留在这铺子里头,老夫定给你们一个中肯的公道价钱,不能让咱们十里八乡的人吃了亏。”

当天夜里回到家里,桂华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旁边的刘德厚也闭着眼装睡,怕出声打扰老婆的念头,但他自个儿心里何尝不是像烧开了一锅粥似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宋大夫那些话。

两万块,这只是起步价。

他和桂华种苞谷、收蘑菇、打松子,干上一整年的收入也没这个数。这朵灵芝若是真的能给屋里添补些银钱,老伴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替这个家操劳了?他是不是终于能狠下心来把那截后院的裂缝墙翻修一翻了?小孙子是不是就能报上城里那个学费老贵的围棋班,再也不用揪着爷爷的袖子问“啥时候能去学棋”这种让大人听了心酸的话了?

屋里静静的,只有墙角那台老冰箱发出嗡嗡的低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桂华终于叹出了一口气,翻过身,背对着老伴闭上了眼睛。

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她林桂华之所以是林桂华,不是因为她走过什么时运坎坷,吃了什么苦头,而是因为她能背起这座山一样的家,一步一步往下熬。

眼下这回,老天爷或许终于开了眼了,给她心上拨了点亮。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院子里那棵不知年月的老枣树,枝叶之间镀着一层清白的霜色,树影婆娑。

远处的五峰山在夜幕的黑纱里岿然不动,如同千百年来做过的每一个寻常夜晚一样,沉沉地睡在长白山温柔的臂弯里。

山里人常说:长白山中有宝物,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今夜,林桂华更深切地懂得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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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13:5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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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懒人家常菜
2026-05-13 00: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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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录的西方史话
2026-04-23 14: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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